不管怎樣,她都沒有真正去恨過寧澄玉,而寧澄玉,可能只是需要她的恨,能讓自己更有充分做“壞人”的理由罷了。
可是,童語煙覺得自己連這一點也做不到,真的,沒有力氣了。
她搖搖頭,“過去的,我不想再想……如果我能走,下一秒我就想要離開這裡。逼你什麼,我從沒想過。”
“童語煙!我最討厭你這樣的虛偽!”寧澄玉叫嚷著,張開手臂就往童語煙身上推過去,“你真有心想走,怎麼走不出去!那邊!就是窗戶,你就是跳也能跳得下去啊!”
說著話,也不知哪裡來的蠻力,她竟就直接將她狠狠地往落地窗推過去。
童語煙纏著紗布的手臂想要抵擋,痛得要命,想要躲閃,卻沒料到她絲毫沒留餘地,而她就那樣“嘭”的一聲,後背重重撞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
“瘋婆子!你幹什麼!”跟著一聲撞門聲,衝進來的竟是景佳琪。就見景佳琪一聲喝,人已經如子彈頭一般飛奔而至,一把將寧澄玉扯到一邊,那力氣直叫她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琪兒你怎麼……”
“哼,阿姐,我要不來,你非得給這個瘋婆子欺負死!你說你又不欠她的,幹嘛由著她胡作非為!”
不欠她的?童語煙心底裡一陣酸楚。也許……正因為內心深處,總覺得,自己欠了她那麼一分,便是永遠還不清的。
寧澄玉弱不禁風的身子被推倒在地,也弄清楚了這推她的人是誰,登時那憤恨的火氣就更旺了。好比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爬起身就想要上去撕扯,而景佳琪呢,才不管那麼多,再一個用力,便再一次將她推倒,然後拖著童語煙的胳膊就往外走。
“琪兒,你這是幹嘛?”
“跟我走啊阿姐,你不是想從這兒出去呢嗎?”
是,是想要出去,可是……就能這麼容易嗎?跟著景佳琪的腳步踉蹌出房門,不期然的,便看到了走廊靠著牆端端站著的小小的東方宇——小傢伙揹著小書包,平靜的小臉仰著,對著她的一對眸子,螢光閃閃。
童語煙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已經就那樣被景佳琪拉著走了,心中,竟有了一絲不捨得,多想抱抱他,給他說聲再見啊。
而自己,就那樣被景佳琪一路拉著出了東方大宅的門,直到坐在了景佳琪停在門口的車上,還覺得整個人都是恍惚的。明明在客廳、庭院和大門口,碰到了不止一個傭人,可都好似不知所措的樣子,最終沒有追上來。
可不管怎樣,人到底出來了。
隨著車子的啟動,還是禁不住隔著車窗側目看向了那幽幽大宅,一切,已經隱入了夜幕之中,看不清楚,氤氳入一片酸楚的朦朧中。
最終堅決地回過頭,讓紛亂的思緒也隨風而去,許久許久,看著路邊漸行漸稀的路燈,才發覺車子並沒有往市區中心行駛,而是越來越遠了。
“琪兒,要準備開去哪兒?”
“阿姐你放心吧,累了就靠著睡會兒,你還不放心我了。”
童語煙微微皺了眉,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你是怎麼走進東方大宅的?為什麼帶我出來沒有人會阻攔?”
“我……就那麼走進去的啊。沒人攔?我也沒注意啊。”
“可是你準備開車去哪兒?”為什麼車子一路往北行駛,這讓她有種什麼樣的預感,“如果再往北去,就要到郊區了。琪兒,調頭,回市區。”
景佳琪非但沒有聽她的話,反而繃著嘴,好似早有堅定的想法。
“景佳琪我還是你阿姐了不是?你幹什麼不聽我的話?”
“阿姐,幹嘛非得這樣啊?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解決不了,非得鬧得你們兩個人兩敗俱傷?還有小宇,再怎麼著,他才是個四歲的孩子。”
“夠了。停車!”只消一句話,童語煙便可以確認了自己的直覺——車子是駛向雁鳴山的,而景佳琪帶自己過去,早有安排。童語煙已經像是完全喪失了最後的理智,真的是因為一次次堅定了自己,一次次訣別了過去,到頭來,都要有這樣那樣的事情再次侵擾著自己,折磨著自己,為什麼……就不能讓她安安靜靜地離去?
而此刻的童語煙,連最後一絲耐心也沒了,尤其是對著此時此刻這唯一的“親人”,她甚至憤怒地伸手想要搶奪方向盤……
“吱”的一聲刺耳的急剎,車子歪歪扭扭停在了路邊,童語煙不願意去多想一秒,解開安全帶就只想要從車裡出去,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個牢籠,一個個陷阱,她不想要剛逃出一個,再落入下一個,而這所有的,竟都是那一個男人!
“阿姐你瘋了嗎?姐夫他到底怎麼對不起你了?”
“是我,是我對不起他,好了嗎?”
“你要再這樣,他就真的被別的女人搶走了!他昨天晚上就去跟別的女人上床了你知不知道?”
推車門的手臂頓了下,但立刻,童語煙便在心裡咒罵了自己幾百遍——他是個正常男人,為什麼就不可以和別的女人上床?何況,自己根本沒有權利理會這些啊。
事實上,景佳琪說出剛剛的話,就後悔了。東方宇叮囑她說,別讓童語煙知道他們早上去“捉姦”的事情,可她還是一激動,就給說了。
可既然說了,就說了。能不能說她自己也氣著呢,自己“大人有大量”,不計較東方焰之前對她瞧不上的一系列行徑,一個是看在小宇的面子上,一個也就是看他這四年來,真的不近女色,被阿姐確實傷得不輕。可怎麼在這個節骨眼上,偏幹出這檔子事呢?
反正說了,也就索性說個痛快,景佳琪快人快語,竹筒倒豆子:“要說那女人,絕對不是個一般人,神祕得完全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還有著特別厲害的黑道背景。但絕對是跟東方焰他早就認識,這屬於舊情復燃啊!兩個人在酒店過夜,一直到大天亮,早上還讓李卓送衣裳過去,這也太明
目張膽了!阿姐你說你還不抓緊點,就真的完了!”
童語煙整個腦子裡就那樣嗡嗡作響,為什麼……含含糊糊的一段資訊,會讓她想到了那麼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愛上了他,為他而死,卻在他心底裡留下了不容忽視的印跡……是她,一定是她。可她死了……不!她沒死。她回來了?他……無法拒絕的,那,是“愛”吧……
看到童語煙驀然的失神,景佳琪大喜過望,看樣子,自己的話起作用了啊。
於是,再次啟動車子,只要將阿姐帶去雁鳴山頂,小宇交給她的任務就完成了。
可童語煙卻突然憤恨無比地不顧車子已經開始滑動,便一把推開了車門,著實讓景佳琪嚇了一跳,再次剎住車子,拽住了她的胳膊。
“阿姐你幹什麼啊?就跟我去見見姐夫怎麼了?他等著你呢,你們有話好好說。”
“景佳琪你根本就不懂,不要幫我拿主意!”童語煙用盡力氣,景佳琪也不是對手。爭執間,童語煙只覺得手臂刺痛,定睛一看,竟是一直細細的針管正刺入了皮肉,瞬間,天旋地轉。
景佳琪慌張地鬆了手,眼睜睜就那麼看著童語煙渙散了力氣,瞳孔一陣消散,終是癱軟在了座位上,她心有餘悸地撫撫胸口,“阿姐別怪我啊,是小宇給我的這個,是你兒子讓我這麼幹的。”
秋夜的雁鳴山,寒風陣陣,但那水晶玻璃房裡,卻儼然是另一種景象。
東方焰著實也驚詫了。
四年前,他將這裡佈置一新,因為,她說她想要這裡是一座宮殿,於是,他將她喜歡的鳶尾花擺滿了整座水晶宮,他要讓那只有在南方才能長得好的花兒,在這座城市,在他的身邊,也能美美地開著。
他告訴她,讓她和他來雁鳴山,給她一個驚喜。
驚喜……
他沒有來得及讓她知道……她就那樣,消失了。
於是,他一手毀了這片花海,四年來,再沒有來這裡一次,這裡的荒蕪可想而知,可……
如同穿梭了時空,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一天,那熠熠閃光的水晶建築纖塵不染,每一個角落,竟全被開得正好的鳶尾花所完全包圍,一眼望不到邊際。
層層疊疊的花階、花牆、花柱,旋轉的、四散的……竟一如四年前一模一樣。
東方焰不可能真以為自己穿梭了時空,而是——東方宇。
這就是小宇的安排,至於他是怎麼知道這裡四年前的那一晚的模樣,這已經不重要了。
鮮花環繞的正中央,水晶臺上,一隻酒紅色的絲絨盒子,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放在那裡,開啟的盒子裡,一枚耀眼的戒指奇異得奪目。
東方焰將盒子執在手裡,天知道,四年前的那日,他就是想要在這無邊無際的花海中,對她說一句:“嫁給我,煙兒,我們結婚。”
那恐怕是用盡了東方焰所有的力氣,才能做得出來的絕無僅有的“浪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