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中央
葉洛天奉命回家見老爺子,進門前,特意收斂了一下面上的表情,免得在老爺子面前太放肆。
然而,老爺子的反應出乎他意料,竟然怒不可遏:“你這個混賬小子!就這樣管理英皇學園?這樣管理英皇教育集團?這樣對付你家裡人?”
葉洛天一怔,馬上提高了警惕。不用說,肯定是葉鵬飛他們見私情敗露,惡人先告狀,在老爺子面前噴了藥。
他並沒有立刻反駁,而是靜觀其變,再伺機而動。
老爺子狠狠發了一通火。
對葉洛天,他大大的失望。本以為這小子既然答應了自己管理集團,就算多不願意,也會看在自己面子上,用心管理好集團。誰知,他竟然用這樣下三濫的手段對付家裡人,日後自己有個冬瓜豆腐,那麼冬梅母子哪裡還有立足之地?天下無不是的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該好好相處,就算冬梅他們有再大的不是,也該當面鼓對面鑼說清說楚,而不應該趁機背後捅一刀。什麼時候,洛天已經變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了?
葉洛天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
老爺子老了,喜歡清靜,喜歡大團圓,葉洛天知道,也理解,但不代表他對家裡人的錯誤乃至罪過容忍甚至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他不是老爺子,尚未修生養性到那種地步。或者,說得難聽點,如果老太太不死,老爺子今日的反應未必如此暴怒,對鵬飛他們未必如此慈祥。
他只在心底裡猜測,卻不知道葉鵬飛他們不僅僅惡人先告狀這麼簡單。
老爺子狠狠罵了一通,胸口劇烈起伏。
葉洛天見他太激動,連忙上前,幫忙撫背,說:“就算我不對,老爺子也該平靜些,萬萬不可因此而氣壞了身體。”
“擔心我?你不是巴不得我早日死嗎?算了,反正你也沒心機管理家族生意,我索性大方些,讓你早日解脫吧。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英皇教育集團的總裁,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幹什麼酒幹什麼吧,我懶得為難你了。”
老爺子此話一出,葉洛天彷彿捱了當頭一棒,整個人愣住了。就算老爺子再生氣,也不該說出這番話來。自己之前的確不想管理家族生意,可是在進入英皇學園發現諸多弊端後,他開始擔心憂慮,那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涉及到更多師生乃至英皇教育集團未來發展的問題。將英皇教育集團拱手相讓,不是不可以,但是絕對不可以送到葉鵬飛手中。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為他們隱瞞了。
“老爺子,你做事自然有你的考慮,可是先讓我說幾句。我不知道葉鵬飛他們母子在你面前說了什麼,也不想知道,可是,我手頭上也有些東西,想老爺子看一看的,麻煩你等一等,我去車裡拿。”
他轉身想走,老爺子擺擺手,制止了他:“我知道你手裡是什麼。你想告訴我,冬梅在玩私人彩,輸了三百多萬,自己的私房錢不夠塞,讓鵬飛挪用了一部分款子是嗎?你想告訴我,鵬飛在外私自組織了一家廣告公司,將我們集團所有的廣告都承包給那家公司,將集團的錢送進私人口袋是嗎?你還想告訴我,鵬飛曾經和對手接觸,出賣集團利益是嗎?你剛剛走進來,最想告訴我的,便是冬梅的好友陳玲玉綁架了金瑜想勒索你是嗎?”
一連數個“是嗎”,打得葉洛天暈頭轉向。他定了定神,老爺子什麼都知道,誰告訴他的?諒那母子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直接跟老爺子說出內情。
這回,他卻想錯了。
錯就錯在,他自信滿滿,帶著幾分學生氣的天真,以為自己是編織大網的蜘蛛,卻不知自己是被粘在網中央的小飛蛾。
他畢竟書生氣重,看輕了顧冬梅母子,尤其看輕了吃喝玩樂的葉鵬飛,以為不過是一般的二世祖而已。
一時疏忽,最終困在網中央的不是顧冬梅母子,而是自己。
金瑜的被綁架,是葉鵬飛連夜設計好了的。表面看起來,是葉鵬飛狗急跳牆,非要逼著葉洛天不敢對他們母子怎樣。其實,那不過是連環計。
策劃綁架金瑜,那是第一步。
綁架金瑜的,恰好就是顧冬梅買私人彩的莊家陳玲玉,這是第二步。陳玲玉手中握有顧冬梅的把柄,苦苦逼迫顧冬梅還債,甚至在老爺子為金瑜舉行的聚會上打來追債電話。在外人看來,的確是陳玲玉為錢而與顧冬梅合作。事實上,他們一早設計好了,事後在葉洛天身邊出入努力挽回英皇貴族學園聲譽的人當中,就有一個陳玲玉的姘頭。
第三步,葉鵬飛陪老爺子去看老太太的墳,跪在老爺子面前坦白自己不滿葉洛天驟然上位,做了危害葉家的事情,好一場懺悔後,又哭訴葉洛天對自己母子的逼迫,並且拿出當日葉洛天以自己和對頭集團聯絡的照片相威脅的錄音做證據。
第四步,金瑜被救。就算葉洛天沒有早早打上門來,他們也會無意中洩露點什麼訊息,讓他知道金瑜的所在。
第五步,陳玲玉被審,先說是顧冬梅他們主使的,老爺子喚來對質時,也一口咬定是顧冬梅主使的。顧冬梅此時出面,以死相逼要洗脫冤情,陳玲玉才換個說法,說知道顧冬梅手裡再無餘錢,沒有辦法還清欠債,葉洛天恰好來找自己,提出只要自己合作,那三百萬他一口氣還,只需要自己到時候說是顧冬梅母子主使的就好。
葉洛天只道螳螂捕蟬,哪知黃雀在後,一時大意,竟無法在老爺子面前說清楚。
老爺子此時最想要的就是闔家平安大團圓,自己已經變成了為了大權不惜出賣陷害親人的小人,就算再辯白,他先入為主,哪裡聽得進去?
他只有低聲道:“老爺子,既然如此,我走便是,你老人家往後多保重。”
出門時,顧冬梅匆匆趕出來,高聲叫道:“小叔,小叔,別走!老爺子不過一時生氣,等他氣消了,慢慢再商量商量。”
葉洛天望著她,嘴角浮起譏諷似的微笑:“謝了,不用客氣,最佳女演員。”
他揚長而去,顧冬梅嘴角也浮起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