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
大凡每月初一或十五，上香的人總是絡繹不絕，車子到達廟前，慕宇凡才發現連個空餘的泊車車位都沒有。他開著車子，沿路尋去，繞了好一段路，才總算將車子停好。
程琳是個虔誠的佛教徒，一下了車，便挽了白以馨的手，直奔廟門。慕宇凡遠遠地在門後跟著，並沒有進門的意思。
程琳與白以馨隨著人流進了大雄寶殿，等到前面的一位香客上好了香，程琳才拿出自己準備的香，插在佛前供奉的香爐內，再虔誠地在蒲團前跪下，白以馨見狀，忙在她身旁的另一個蒲團上跪下。
“求佛祖保佑我兒子宇凡早日放下執念……”程琳雙手合十，眼睛眯起，輕聲細語地祈禱著。
白以馨在一旁卻對這樣的行為不以為然，在她的思想中，能夠主宰命運的，是人的力量，她從來不相信什麼神佛的存在。
她抬眸之際，恰好尋上佛像。上午的陽光透過窗櫺照到鍍了金泊的佛像上，使它看起來竟是法相莊嚴，不容褻瀆。白以馨不來由地心底一涼，耳畔迴響起秦築君對她說過的話：“人在做，天在看，你不要以為你自己的手段天衣無縫，總有一天你會得到應有的懲罰的……”
白以馨搖了搖頭，搖散了這短暫的幻覺。
懲罰？她何曾受到過任何的懲罰，倒是滿口正義說著報應懲罰的秦築君，輸掉了全部！
白以馨面上露出自信而詭異的笑容——該上演的戲碼，她還得賣力地演下去呢！
良久，程琳祈禱完了，欲起身，卻覺雙腿發麻，幸而白以馨及時扶住了她。
“老了，不中用了，跪這麼幾下子就不行了。”程琳自嘲地一笑。
兩人剛起來，就有一個僧人拿了籤文過來，詢問程琳是否要求籤。
程琳目光傾注在裝滿了籤條的籤筒，沒有留意到——
在她身邊畢恭畢敬地站立著的白以馨，和那個相貌誠實的僧人交換了一道會心的眼神
。
“阿姨，你就求個籤吧，看看能求到什麼結果。”白以馨鼓動著。
程琳近來正為慕宇凡的感情頗為煩惱，一聽到此話，立刻表示同意：“求個籤也好，看看宇凡最近的情運怎麼樣。”
“這位太太，請。”那僧人把籤筒交到程琳的手裡。
程琳拿著籤筒，閉上眼慢慢搖了幾下，一根竹籤應聲掉在了地上，白以馨忙彎腰去撿。
“情關難斷空餘恨，芳蹤遠去莫不尋。一念執著誤終身，大夢初醒何須問！”白以馨將籤文緩緩念出，蹙眉道，“阿姨，這籤文聽著似乎不好。”
“那邊有個解籤師傅，我們過去看下。”程琳也是心生不祥之感，總覺得這四句句子包含了不好的寓意。
“那我們過去吧。”白以馨攙扶著程琳往解籤師傅的方向走去。
隔著門，慕宇凡清楚地聽得到裡面的談話內容。
“情關難斷空餘恨”這句話他聽得格外清楚。情關難斷？是在說他與秦築君的舊情麼？“芳蹤遠去莫不尋”，是啊，秦築君的確是“芳蹤遠去”了，還有，那句“一念執著”，和最後所說的“大夢初醒”……
這籤文是怎麼了，竟和他的境遇如此相似！
若不是聽到了這四句話，慕宇凡根本沒有耐性繼續在外面等，現在，他去佇立在原地，希望能夠借程琳或白以馨的詢問知道解籤師傅給予的答案。
白以馨和程琳已經站在解籤師傅的面前，請他將籤文上所示的內容指明。
“這位太太，你這籤求的可是姻緣？”解籤師傅沒有立刻回答，卻是先問了一句。
“差不多。”程琳急切地追問道，“師傅，你看，這籤是個什麼意思？”
“這可是下下籤。”解籤師傅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拂了拂蓄得很長的鬍鬚，“請問太太是為誰求的？”
“是為我兒子。”程琳一聽到“下下籤”，嚇得臉色都變了，“師傅，這簽有什麼不妥
嗎？”
“令公子應該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初戀，”解籤師傅頭頭是道地分析著。“而且，據我猜測，他很有可能為了一個已逝女人而毀了一輩子……”
“什麼？”程琳一聞此言，連說話聲音都顫抖了，“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阿姨，你彆著急，聽師傅慢慢說。”白以馨穩住程琳。
解籤師傅這時便細細地解釋起這四句籤文的含義來：“第一句‘情關難斷空餘恨’，意思是，令公子有過一次難忘的感情經歷，而且當斷不斷；第二句‘芳蹤遠去莫不尋’，意思是，令公子愛的那個女子已經離逝，不可能再找回來；第三句‘一念執著誤終身’，意思是對於這段舊情太執著有可能會毀了一生；而‘大夢初醒何須問’，是勸令公子及早回頭。”
及早回頭？門外的慕宇凡聽到這四個字，心頭一震。
這個解籤師傅像是非常瞭解他的情感歷程似的，將他的情愫分析得那麼透徹。回頭，也許，他是該回頭了……
“師傅，如今有沒有什麼能化解的辦法呢？”白以馨擔憂地問道。
“只能以情化情。需要有另外一個女子，以真情打動，才能化解之前解不開的情難。”解籤師傅說道，有意加了一句，“只是，令公子個性執著，只怕不是那麼容易解脫的……”
“以馨，阿姨知道宇凡固執，但是……”程琳充滿期待地握住白以馨的手，“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能不能化解，全靠你了。”
白以馨眼風一帶，清楚地瞥見慕宇凡西服的一角在門外晃了晃。
她知道，最好的時機到來了……
“阿姨，你別這樣說。”白以馨話剛出口，便淚盈於睫，梨花帶雨的模樣悽楚動人，“如果可以，我願意用我自己十年的壽命來換取宇凡的平安。”
“我不許你這麼說。”程琳一把握住她的手，打斷她，“像你這麼好的孩子怎麼會折壽呢？你一定會平安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