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玉錦難以成眠。
房門外,不驚還在跪等。玉錦醒來時,已經將近晌午時分了。開啟門,迎來的是上午明朗的陽光,門口跪等的身影也同時映入眼中,玉錦皺了皺眉頭:“你是在逼我?”
“求公主跟臣回都城。”不驚低著頭。
“若你是代他而來,再跪也沒有用。”玉錦冷冷地說。
“公主,朝廷需要公主,臣下需要公主,百姓需要公主,皇帝,也需要公主。求公主跟臣回都城吧!”不驚仍舊重複請求。
“就算你從在門口跪上一年,我也不會跟你回去。”玉錦冷冷地說。
默默地望著玉錦的身影沒入晨曦,不驚抿緊了嘴脣。
“你當真不肯回都城?”用過午膳,大廳當中,兩人下著棋,雲重抬頭看了玉錦一眼,“還是,你在等他親自來請你?”
玉錦淡然落棋:“我若真要回去,又何必多此一舉。”
“不驚說得沒錯,朝廷需要你,百姓也需要你。我二弟他,也需要你。”雲重微微一笑,“別忘了,他還是你的夫君。”
夫君?
玉錦捏著棋子的手微微僵在半空中。
“是嗎?”很快,玉錦的神色恢復了正常,冷冷一笑,“不過是復仇途中演的一齣戲而已,誰會當真。”
“他當真了。而且,你的少女時期,不是深深地愛慕著他嗎?如今已經查明,你們中間只是誤會一場,你真的要計較到底?”
“師父,不要再說這些事了。”玉錦的神情已經有些不耐,“我不想再提他。”
“你現在的反應,不就說明了你還是很在意他嗎?”雲重望著她,“再說了,不提他,也不能否認他的存在。現在,恐怕是不得不提到他的時候了。”
“什麼意思?”玉錦一愣。
這時候,趙六慌慌張張來報:“當家的,當家的,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本欲落棋的手立刻收了回來。玉錦蹙著眉:“多大的事不好?”
趙六嚥了一口口水,定了定神,指了指外面:“有……有一大批官兵把咱們安定山圍住了!”
玉錦“霍”地站起身來!
隨後,她望向雲重:“你知道官兵來了?”
雲重也緩緩站起身來,從容地道:“方才起來轉了轉,就發現了山下有異,估計是他來了。”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玉錦蹙眉。
“現在你不是就知道了嗎?”雲重微笑。
玉錦轉身朝大廳外走去。
先派不驚前來跪請,後派官兵前來圍山,怎麼,這是先禮後兵的招數?他雲寒,還想強迫她不成!
自山寨門樓上俯瞰山下,果然見大片官兵在山下一字長蛇般排開了陣開,戰鼓擂響,五匹戰馬衝出軍陣,朝著山寨大門並排而立。
“大將軍!我們來接你了!”穿透雲宵的聲音,自然也落入了玉錦的耳中。
楊馭?她一愣。這聲音她聽得出來,是楊馭的聲音。
“公主別來可安好嗎?”
山下,楊馭繼續高喊,“楊馭來了!懇請大將軍下山!”
“懇請公主下山!”秦頌、蘇儉、韓通的聲音異口同聲。
這四個人的聲音,玉錦都聽出來了。那麼,他們身旁的第五個人是誰?是狄城?
“怎麼,你的部將深情相喚,你也不肯相見?”不知幾時,雲重出現在玉錦的身後,微笑著問。
玉錦緊皺著眉頭,就算千軍萬馬來相求,她也絕不相見!她只想在這安定山上尋求安定,除了安定山,她哪兒也不會去了!
山下,楊、秦、蘇、韓五人面面相覷。楊馭再次朝山上喊話:“臣等有一個大禮要當面送給大將軍,懇請公主賞臉現身!”
“小心他們騙你。”雲重在一旁觀望著山下的將士,微笑著望向玉錦,“你把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手下全部交給天威皇帝了,現在,恐怕他們的心都已經不再向著你了吧!說不定,他們是想騙你下山,好把你抓住,帶回去獻給天威皇帝。你覺得有沒有這種可能?”
玉錦冷“哼”一聲,“是嗎?你是想激我下山見他們?”
雲重微笑:“難道,你就不想考驗一下他們的忠心嗎?”
玉錦淡淡地道:“既然我已經將他們交給了雲寒,他們就只需要對雲寒忠心。我又有什麼可對他們進行考驗的。”
這時,靜等了好一會兒的楊馭,又朝山上高聲喊道:“公主!我們已經將天威皇帝綁了來,獻給公主殿下,這樣一來,江山社稷就又回到公主的手中了,這樣的大禮,公主也不肯收嗎?”
雲寒被綁來了?
玉錦不由一愣!
雲重凝望著山下五人,沉吟道:“該不會,這是他們騙你下山的計策吧?他們將雲寒綁來了,你信嗎?”
玉錦沉默著,是啊,她信嗎?
楊馭仍在山下高喊:“雖然公主要為臣幾個盡忠效力於雲氏王朝,但公主的提攜再造之恩,臣等無法忘記。天威皇帝傷公主甚深,才致使公主遠避塵世,落腳在這安定山上,臣等不忍看到公主受此委屈,願繼續為公主效力,保護玉氏王朝的大好河山!今天,臣等四人帶兵反了朝廷,將天威皇帝綁了來,公向主示以忠心。臣等就在這山下割下天威皇帝的人頭,再將人頭呈現給公主,公主請稍等!”
說著,幾個士兵推上了輛囚車,只是距離太遠,看不清囚車中那人究竟是否就是雲寒。
楊馭舉起大刀,對準囚車中的那人,對山上高聲喊道:“公主!臣知道公主就在山上,能看得見臣的舉動,只要公主一聲令下,臣便手起刀落,就此結束天威皇帝對江山百姓的統治!請公主下令!”
偌大的軍陣之中,此時悄無一點聲息。
玉錦緊緊皺著眉頭,心裡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急。
信楊馭,還是不信?
信他,真的將雲寒綁來,向她示忠心?不信他,這可能是一個圈套,是他和雲寒設下的圈套,只為引她下山現身?
若不信他,萬一他真的將雲寒綁來了,真的要一刀結果雲寒的性命,那豈不是她害了
他們,讓他們鑄成大錯?
若信他,這當真只是一個圈套而已,她又必須重新面對她不想再去面對的人,又該如何是好?
“以我對雲寒的瞭解,這定然只是一個圈套而已。”雲重在一旁,眺望著山下的形勢,緩緩地說。“你看,楊馭對他的稱呼一直是天威皇帝,而不是雲寒,或者什麼狗皇帝。楊馭真要反雲寒,這稱呼怎可能還如此客氣?”
玉錦緊皺著眉頭,依然沉默著。雲重說得,並不是沒有道理,她的心裡也有這樣的疑問。
“既然他們要殺雲寒,我就來助他一把!”雲重微笑著,面對山下,高聲道:“山下楊將軍!既然你們對玉錦公主如此忠心,那就殺了雲寒,來證明你們的忠心吧!”
“好!臣遵令!”楊馭應聲,轉向囚車,緩緩舉起了手中大刀。
軍陣中的將士們,開始高聲為楊馭吶喊:
“一……”
“二……”
每一聲喊聲,都震耳欲聾地衝撞入玉錦的耳中。玉錦緊緊地攥住了拳頭……
“怎麼,這麼緊張?怕他們真的殺了雲寒?”雲重緊緊地盯著她,“你怕雲寒死?”
玉錦咬緊嘴脣,她才不怕雲寒會死!
“算了,”雲重說,“還不快將他們攔下!難道你還真想回去做個女帝嗎?”
她不想做什麼女帝!什麼江山皇權,對她而言一點意義也沒有,當初若不是為了報仇,她才不在乎誰坐在這皇位之上呢!
聽士兵們吶喊的節奏,“三”字即將就要破口而出了!玉錦猛然足尖蹬地,振開長袖,雉鷹般矯健修長的身影頓時如脫弦之箭一般,往山下直射而去!
“去吧,玉錦!”雲重凝望著道流光般的身影,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守護你應該守護的子民去吧!陪伴最需要你的那個人去吧!我,會永遠陪著你,不會讓你孤單的!”
此時,聽聞訊息的不驚匆匆趕至山寨的門樓上,山寨的門樓上此時已經空無一人,趙六等幾個青年遠遠地躲在山石後,瑟瑟發抖,不敢看卻又忍不住伸著腦袋觀望著山下。
撲到門樓欄上,不驚驚呼:“公主!”
此時的玉錦,耳旁只聽到急嘯而過的風聲,她現身已經晚了,將士們已經高撥出了第三聲震耳欲聾的喊聲:“三……”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囚車之上,隨著“三”這聲喊聲,楊馭手中大刀也應聲落下!
頓時,鮮血伴著人頭一下滾落在地!
玉錦足下一軟,疾掠而下的身影頓時跌落在戰場之上!
望著囚車中熟悉的紫色皇袍,望著滾落在一片鮮血當中的人頭,玉錦睜大了眼睛,她的身子開始微微地發起抖來!
……怎麼可能?楊馭真的將雲寒斬於了刀下?她完全不敢相信眼前這一情景,雲寒……死了?
一陣可怕的沉寂之後,將士們的目光,全部由地上的人頭轉向了呆立在一旁的玉錦。
玉錦呆呆地望著眼前這一幕,為時已晚,她沒有來得及阻止,沒有來得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