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樁心事讓他在入夜之後徑自離開了東峰,站在無極殿前的廣場上,他遇到了前來守夜的弟子。
“顏師兄?”
顏如玉點頭:“辛苦了。”
守夜的弟子受寵若驚:“不辛苦,師兄睡不著?”
“嗯,我隨便走走。”
說是隨便走走,他卻走著走著,在沒人看到的時候運用起輕功,步如流星,下山去了。
在無量山上的時候,夜色極為澄澈空靈,連明月之輝亦皎潔無匹。
然而山上林木斐斐,一片漆黑,時有獸類吼聲驚起飛鳥。
顏如玉一身藍白相間的天罡常服,身形輕靈猶如飛鳥一般,腳下點著樹枝,離開皎潔的深藍,穿越黑暗的山腰,徑直踏足人間的煙火之中。
夜色已深,無量山下家家已經鎖門閉戶,吹燈就寢。
空曠的長街之上只能遠遠聽得到梆子的聲音傳來,卻是打更的人高聲叫道:“丑時已到——!”
顏如玉收斂衣袖,站在街上,正北。
山下已經入冬,空氣乾燥而又寒涼,撥出的氣息都是白色的。
顏如玉卻恍如不覺,雙目看向長街延展的盡頭,等著他要等的人。
直到打更的更夫敲響丑時一刻的梆子,他才發覺原來自己等的時間並不長,但卻恍如等了一個晚上。
遠處一點白光出現,他頓時打起了精神,只一眨眼的功夫,那白光已經到了眼前,卻是一匹馬,和一輛馬車。
若是晴空在的話,她一定會認得出來,這馬就是她當日離開安國候府的時候,在京城繁華地段所見的那匹馬——龍馬。
這馬通體雪白,好像自己就會發光一般,瑩瑩流光傾瀉而出,高貴雍容,令人不敢逼視。
它腳踏蓮花而來,這一路行來,身後留著一串盛開的皎潔雪蓮,於月色下綻放,又於月色下緩緩消失。
顏如玉在看到馬的時候已經微微低下了頭顱,在這畜牲面前,他已經覺得卑微。
馬車上下來一人,行至他面前的時候,一把摺扇落在他的肩頭:“走吧,時間緊迫。”
“是!”應了一聲,他這才膽敢抬頭。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前段時間才離開無量山的衍親王——紀容瑄。
紀容瑄依舊是簡單隨意的一件白色長衣,玉冠墨髮,腰佩瓔珞,典型的富貴王爺打扮,但在這靜謐的街上,涼寒的夜裡,他走路無聲,吐納輕薄,但凡靈脩之人都能看得出來,他亦內力深厚。
紀容瑄將馬和馬車一起收進墟鼎之中,扭頭看了一眼顏如玉,微微蹙眉道:“她怎麼樣?”
後者一怔,這才膽敢與他四目相對,在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面前,他不敢撒謊:“生不如死。”
那一刻,本就緊蹙的眉心愈發收緊,薄脣緊抿沒有多言,明明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不知為何,顏如玉知道他在生氣。
兩人一起到達晴空房間的時候,謝飛燕被猛然驚醒。
就在她轉頭的瞬間,眼前一黑,咕嘟一聲栽倒在地。
顏如玉看在眼裡,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她服了止疼的丹藥,已經昏睡過去了,只不過這段時間她卻是比較抗拒服用丹藥,應該是不想昏睡吧。”
“再也不用吃了。”九王上的前去,手上摺扇嘩的一下開啟,金色扇骨散發著淳厚之光,將扇面懸在她的額心頭頂,本要施力,卻被她體內一股噴湧而出的力道推拒開來,震的他手忍不住一抬,戶口發麻。
“主子!”顏如玉急急上前,一臉擔憂掛懷之色。
“無礙。”男人卻擺擺手,仍然皺緊了眉頭盯著晴空看:“玄熾所修習的派別與我相剋。”
顏如玉著急道:“那有沒有什麼其他的辦法?”
說實話,當他把晴空受傷的訊息送給九王的時候,他沒指望這個人能有辦法救晴空,畢竟據說百刃十日掌本就是沒有辦法化解的。
連問虛掌門都拿這個傷沒辦法,而施用此掌的玄熾更是表明了自己不會解除。
雖然他知道空桑之門有個專門收集孤本祕籍的天機閣,但也不能保證裡面就有內容記載著如何破百刃十日掌。
然而當他收到九王的訊息,說要前往無量山的時候,他震驚的同時也在期盼著這個男人真的能帶來救命的方法。
但眼下看來,可能是自己想多了,這位空桑之盟的盟主亦束手無策。
不過他仍然千里單騎,披星戴月而來,只為他那心尖之人,這份情誼,也著實令人唏噓。
“主子……”
男人扭頭看了過來,顏如玉抿抿嘴道:“其實,只要服下止痛的丹藥……”
“你不是說她不想用。”
確實不想用,但用了總會好受一點,時間也就不會變的那麼難熬了。
就在他欲言又止的時候,紀容瑄修長的手指已經豎在嘴邊,示意他不要說話。
正在疑惑之際,他竟然從墟鼎之中掏出一隻黑漆漆的小傢伙來。
顏如玉的雙眸驟然睜大,這,這,這不是晴空的靈寵——阿呆嗎!
一般情況下,只有馭獸師能接觸靈寵,若是有主的靈寵,更是隻有主人才能接觸。
晴空能觸控別人的靈寵,還能和阿呆這個無主的靈獸打成一片已經足夠匪夷所思的了,沒想到……沒想到……
他以前怎麼沒聽說過主人還有馭獸天賦?!
但不管有沒有馭獸天賦,這個時候他拿出阿呆已經讓人一頭霧水了。
阿呆還是那麼小小的,渾身皮毛黑的發亮,被關在墟鼎中的這段時間似乎也沒長身體,這個時候被叫醒還不安的蹬著爪子,想要從他手上掙脫,但那軟乎乎的動作更像是在撒嬌。
將阿呆放在晴空的**,紀容瑄道:“這小東西也許久沒見她了。”
原來是想讓阿呆來看看晴空啊,顏如玉瞭然,不過他也沒想到,阿呆竟然在主子的手上,虧的晴空日思夜想,有事沒事總要往北峰去轉轉,看看能不能找到阿呆的蹤跡。
小傢伙一上床就聞到了熟悉的氣味,伸了個懶腰,蹭到晴空身邊,在她臉上舔了兩下,又鑽進被窩露出腦袋枕在晴空的肩頭,舒舒服服的睡著了。
這份熟稔,好像一開始就不曾分離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