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狼貪婪的目光掃視著他們倆,它雖然吃了虧,可是還是不願意放棄快嘴邊的獵物,狼生性殘忍,是所有猛獸中最難纏的一類,因此獵人不願意跟它們搏命,一般被它們盯上,則會不死不休。而且狼生性記仇,如果你殺死了它們的同類,那麼你就休想再踏入山林,它們終生都會在山林間遊蕩,尋找仇人的蹤跡。
狼不懷好意地圍著他們打轉,卻沒有再度攻擊,顯然是在尋找最好的時機。小白呼吸急促,絲毫不敢放鬆警惕,一雙眼睛始終隨著狼的身形而移動。這樣的對峙之下,兩方始終正面相對,都沒有漏洞可言,只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小白忽然伏下身形,低吼一聲,撕開胸前衣襟,露出胸膛的狼頭紋身,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凶狠強橫,一雙清如湖水的明眸佈滿血絲,露出莊魅顏從未見過的狠厲。這樣一雙充滿狠意的眼睛凌厲地望著山狼,同時手臂撐地,做匍匐狀,胸口的紋身更顯得猙獰恐怖,特別是那雙血玉鑲成的狼眼,精光流轉,如同活了一般。
山狼被他的氣勢震住,居然有了後退之意,莊魅顏不知何故,只覺得小白似乎是在模仿狼攻擊的動作,牙齒齜咧,他甚至像狼一樣,揚起脖頸,長聲呼嘯起來。
“嗷嗚!”
最後,山狼的身形終於退到幽暗之處,莊魅顏看著那兩點幽綠逐漸縮小,最終消失不見,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莊魅顏總算緩過勁來,顫抖著挪動身體,來到小白身邊。小白仍舊保持那個凶狠的姿勢不變,身體的肌肉彷彿僵硬了,一動不動。
莊魅顏覺得他像是中了邪,戰戰兢兢地推了他肩膀一下。
“小白!”
最後面一個字被擠在喉嚨裡幾乎辨不出來,莊魅顏瞪大了眼睛盯著離自己不過寸許距離的那張臉,他的反應很驚人,自己根本弄明白怎麼回事,就被他壓在身下,一雙手死死卡住咽喉。
她驚恐地望著那張殺氣騰騰的面孔,大腦一片空白,雙手徒勞地推搡著,根本無濟於事。
已經徹底亂了方寸的她,忽然不假思索喊了一句話。
“小,小白,是我,我是娘子啊!”
莊魅顏覺得自己快要斷氣了,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擠出了這句話。
娘子!
當這個詞從莊魅顏的嘴脣裡吐出來的時候,滿是血絲的眼睛忽然融進了一絲暖意,毫無表情的面孔漸漸鬆動,手指鬆開。
莊魅顏獲救了。
她大口喘息著,拼命退後,把身體縮到灌木叢裡,驚恐地打量著小白。小白宛如大夢一場,一臉茫然地環顧四周,顯然對剛才的事情一無所知。
“娘子!”他吶吶地說著。
舉起手臂,看到自己衣衫破裂,還有道道傷痕,小白越加迷惑不解,搔搔頭皮,道:“娘子,娘子。”
“衣服撕破了,娘子我不是故意的,小白下次不敢貪玩了。”
囁嚅了半天,他居然說了這麼一句。
讓他這麼一攪,莊魅顏也忍不住笑了。此時日頭已經偏西,山林裡的溫度下降的很快,莊魅顏又冷又怕,身體緊張而僵硬,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娘子,你別生氣。”小白訕訕地擠了過來,挨著她坐著,“娘子你冷嗎?你怎麼直打哆嗦?小白幫娘子捂捂手。”
夕陽的餘暉照在那張輪廓分明的俊臉,目光純淨,毫無雜念。他拉過莊魅顏的一雙小手,用力搓了幾下,然後捧在掌心,輕輕呵著熱氣,如此揉搓幾下,莊魅顏終於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可以稍微彎曲一下,總算恢復知覺。
她有些感激地望著面前這個男人。
“好多了。”她紅著臉說道,試著抽回自己的手。
“好涼,娘子手好涼。”小白不肯鬆手,嘴裡唸叨著,不顧莊魅顏的反對,仍舊用力搓著,最後他乾脆把她的手放進進自己的懷裡,貼肉暖著。
“嚶嚀!”
莊魅顏滿臉通紅,不禁叫了一聲,用力想掙脫雙手。小白不明就裡,茫然睜大眼睛,手兒攥得緊緊的,皺起眉頭道:“娘子別亂動,小白怕癢癢,很快就暖好。”
莊魅顏轉念一想,小白也是一片赤子之心,心懷坦誠,絕不是什麼惡意,倒是自己所慮太多。不知怎的,忽的又想起那日在雪地裡昏迷之際,被那人摟在懷裡暖著,那人說道:“你我都是磊落之人,無需害怕!”
心中百感交集,紛亂無定。
世上之人都能如他一般坦蕩麼?
兩個人靠在一處,莊魅顏覺得暖和了些,心情也稍作平復,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一事,便疑惑的問道:“小白,你怎麼到這裡來的?”
小白嘿嘿一笑,有些羞窘地道:“我跟娘子過來的,娘子偷偷進山採果子吃,不帶小白,小白偏要跟來。”
他有些氣呼呼的樣子,顯得很是可愛,說的這些話完全像個孩童的心思。
莊魅顏這才明白,他原來是偷偷跟著自己出門的,看到自己有危險,就奮不顧身地出來救了自己,內心不禁有些感動。
“傻子,那也不能把自己送進狼口,多危險!”
“狼?哪裡有狼?”小白嚇了一跳,立刻起身四處尋找,滿臉恐懼。
莊魅顏瞧了瞧他的眼睛,清澈無比,不像是說謊的樣子,看來他竟是完全不記得剛才發生的事情,或許是危急時刻激發了人性的求生本能,莊魅顏不疑有他。她怕嚇到小白,就溫聲說道:“沒有狼,我就是打一比方,你別疑神疑鬼的,快來這邊坐下。”
小白這才放下心來,回到莊魅顏身邊,無聊地垂著頭。
莊魅顏想了想,又問道:“小白,你以前的事情還能記起什麼嗎?”
“以前的事情?”小白兩條好看的眉毛都快擰出水來了,想了半天,磕磕巴巴地說道:“什麼以前的事啊?哦,是不是我以前跟娘子在一起的事情啊。娘子娘子,你說給我聽,我們在一起,都做什麼啊?”
他彷彿悟懂了莊魅顏的意思,討好地拉著莊魅顏的手使勁搖晃。莊魅顏見他會錯了意,哭笑不得,看著他一臉天真又不好開口斥責,只好由著他佔盡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