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那傢伙嘀嘀咕咕,說是想不起來以前跟娘子做過什麼,頭疼,於是哼哼唧唧地把身體往莊魅顏身邊靠了又靠,又磨又蹭。
眼看著天色漸晚,莊魅顏覺得自己體力稍微恢復,便與小白相互攙扶著,艱難地往山下走去。
兩人在山裡轉了半天,越走越迷糊,只看到眼前一叢一叢的灌木,要不就是參天的大樹,這些樹足有一抱粗,看起來都是近千年的古樹。莊魅顏記得自己走過來的時候沒見過這麼粗大的樹木,她對山裡的路徑也不熟悉,白天還能多少辨別方位,現在天色已經黑了,她根本不知道身在何處。
小白更是靠不住,問他也是白搭,只會眨巴著一雙可憐兮兮的大眼睛,無辜又無助的望著她。
“娘子,好黑啊!”
莊魅顏心裡不免焦躁,夜間山崗上黑影重重,不知暗藏了多少危機,遠處還傳來恐怖的狼嚎聲,在山谷裡盤旋迴蕩。莊魅顏剛剛經歷了一場劫難,聽到這個聲音就膽戰心驚,越是著急就越是辨不清方向,只在林中亂走一氣。
小白忽然“咦”了一聲,停下腳步,指著樹枝上掛著的一塊白絲絹,詫異地道:“娘子的手帕掉了。”
“娘子的手帕怎麼掉在前邊了?”小白絞盡腦汁也沒想明白這個問題。
莊魅顏心裡卻涼了半截,這是她故意系在顯眼處做記號的,既然在前頭看到白絲帕,那就說明他們在繞圈子,又繞回原地了。她絕望的抬眼看了看,四周黑黢黢的,向上看去,只有參天古樹的樹杈刺向天空,枝椏交錯,偶有夜鳥經過,撲稜翅膀的聲音給寂寥的夜平添了幾分淒涼。
“娘子,那邊有光。”
小白拉了拉她的衣袖,指著前方說道。
莊魅顏眯著眼睛瞧了半天,愣是沒看到,她以為是小白眼睛花了,但是小白堅持說自己看到一個亮光閃過去了。這般一說,莊魅顏更加頭皮發麻,心裡嘀咕,聽村裡的老人們傳說老林子裡有什麼妖妖魅魅的東西,專門勾引迷路的人們,竊取人心。
小白看到的亮光,莫不就是妖魔誘人上鉤的陷阱?
小白堅持說他看得清爽,拉著莊魅顏一個勁往前走去,莊魅顏身不由己,此時此景又不敢一個人落單,只好隨他而行。
走了一段路,樹木漸稀,陡然間,視線豁然開闊,像是來到一片很大的空地,旁邊是高高的山崗,山崗上似乎還有大片的黑影佇立,黑夜裡實在瞧不清楚是什麼。
莊魅顏卻聞到一股篝火燃燒的濃煙味,心裡一喜,知道此處必有人家,要是能去借宿一晚,總好過夜宿深山,毫無保障。
她和小白往山崗上走了幾步,忽然聽到一聲爆喝。
“誰?”
莊魅顏和小白好不容易轉出密林,看到一個山崗似有人家居住,正想上前求救,卻聽到有人暴喝一聲:“誰?”
旁邊灌木叢處,暗影重重,根本分不清那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莊魅顏心中驚疑,卻聽出那是個男子中氣十足的喊聲,便道:“這位大哥,小女子是山下獵戶人家的女兒,與弟弟一同進山挖野菜,遇到山狼,僥倖逃脫,卻因天黑在山裡迷了路,看到這邊似有人家,特來求助。”
灌木叢驟然一分,露出一張凶神惡煞的面孔,一個莽漢大步走到他們面前,狐疑地盯著他們看了又看。
有人從山崗上探出頭來,問了幾句話,大約是問他們什麼來頭,莽漢回答說是這裡的山民迷了路,說完,便叫他們過去。
夜色雖然暗淡,莊魅顏瞧見那名莽漢滿臉絡腮鬍子,異常凶悍,一雙眼睛滿是殺氣,心中不禁惴惴,也不知道此地是個什麼地方,都住這些什麼人?
走近山崗,有人下來接應,引著他們走進一所土牆大院,莊魅顏這看清楚,原來那山崗上看起來模模糊糊的大片黑影,竟然是這座大院的土牆。大院裡亮著幾支火把,裡面有十幾個人,盡是身穿土黃色勁裝,有的頭上還帶著鐵盔,手裡或者腰間都有武器,或者是刀,或者是弓箭。
莊魅顏恍然大悟,此地卻也不是什麼尋常人家的居所,原來是駐紮在北地山林兩國邊界的一所前方哨站。難怪她會覺得殺氣騰騰呢?
大院廂房一排屋子是士兵的住所和倉庫,正屋大門敞開,裡面有一名身穿白色戰袍的男子,個頭不高,正彎著腰,背對著他們,專心俯看鋪在木桌上的行軍地圖,用手指小心地比劃著。
士兵引了他們來到門口,恭敬地道:“統領大人,那兩個人已經帶過來了。”
莊魅顏微微屈膝,福了一福,低聲道:“小女子莊魅顏參見統領大人,多謝收留。魅顏與弟弟只暫住一夜,明日便走。”
男子聞言緩緩回身,莊魅顏一愣,不由笑了。
男子亦笑道:“莊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莊魅顏舒了口氣,笑道:“楚大哥,怎麼是你?”
原來那名男子正是楚易凡楚大哥,卻是幾個月前,莊魅顏與小白被兩名大漢圍困時,多虧楚易凡仗義相救。莊魅顏沒想到自己這麼巧,誤打誤撞正好來到楚大哥所在的崗哨。
楚易凡見他們狼狽,就吩咐軍醫過來給他們看看傷勢如何。莊魅顏並無大礙,只是手臂和臉上少許劃傷,倒是小白傷勢不輕,衣衫破損,渾身血跡斑斑。
楚易凡與莊魅顏先說了幾句家常,楚易凡問起江玉堂的現狀,莊魅顏正準備回答,卻外面一陣喧譁。
兩人聽到外間喧譁,便到來到院子裡。只見院子一個偏僻的角落裡,小白蜷伏著身體躲在那裡,微微垂著頭,身體還不停地顫抖著。他對面的不遠處,軍醫氣急敗壞地甩著手指,罵罵咧咧地衝他叫嚷著。
“你這人瘋狗啊!好心幫他看傷,張口就咬人。”
莊魅顏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看樣子是軍醫想幫小白治傷,小白不知何故堅決不同意,情急之下還咬了人家,自己跑到角落裡蹲著不肯出來。
莊魅顏連忙迭聲道歉,楚易凡也喝止了軍醫,命士兵散去。他的話雖不多,聲音也不大,卻自有威儀,士兵們對他很是敬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