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寒風凜冽,襄軍大營守衛卻絲毫未見鬆懈,輪流巡夜守候,觀望四壁,jing惕xing極高,似雪側身輕貼在其中一個營帳外,屏住呼吸,不敢太大意。
心裡尋思,如果依軒轅玄御的計劃,似雪只需潛入襄軍馬廄,然後將乾草繫結在馬尾上點燃,朝西邊糧草囤積處趕,亂馬奔騰,只要其中一個糧草堆著火,憑藉西風,那麼襄軍的糧草必然燒燬十之仈jiu,看襄軍天大的本事,也阻止不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她施展飛燕弄影,踏雪而去。
“——不好了,糧草著火了!”
“糧草著火了!”
“快救火啊——”
“有刺客——抓刺客!”頓時聲音雜亂,所有士兵都往火光沖天的糧草堆跑去,襄軍的大營一片混亂,有喊叫聲,水桶間的碰撞聲,還有人的呻吟聲。
似雪冷眼觀望這一切,轉身yu走。
“顏小姐快跟我走,糧草堆起火了,軍營混進了刺客!”在就近的一個軍營外,她聽到了這樣的一聲對話——心中難免好奇——襄**營內竟然有女子出入?
“我不走!刺客算什麼?有錦繡尚頤那個混蛋更可惡嗎?”一道熟悉的聲音不期而至。
似雪的身子一下冷凍住,不能動彈,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顏兒,顏兒的聲音!
她顧不了那麼多,她的腳步根本不聽使喚,她一定要親眼看看到底是不是顏兒。
似雪騰空飛旋,來到剛才聲音傳出的營帳外,一個身穿粉sè繡裙的俏麗女子,賭氣般地坐在矮塌一側,櫻桃般的小嘴微微噘起,甚是可愛,不是顏兒又是誰呢?
“顏兒!”她忍不住驚聲呼道。
矮塌上的人稍愣了會,雖然進來的黑衣人蒙著面,但是她不會認錯,很快喜悅的眼神所替代:“姊姊!”她歡快地蹦跳到她面前。“姊姊,我找的你好辛苦啊!”瞬間她的眼淚如斷了的弦,泉湧而出,眨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緊握著似雪的手,似乎害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飛走。
“顏兒?!”似雪憐惜地看著她——“又瘦了!”喉嚨一陣哽咽,伸手輕撫著她的頭:“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不該來這裡。”
“——大膽,你是從哪裡來的刺客,敢跑到襄**營搗亂!”門外的守衛這才緩過神來,怒聲吼道。
似雪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飛針剛要出手,便被惜顏攔了下來:“姊姊,不要殺他!這位大叔是好人!”對上她楚楚動人的明眸,似雪點了點頭,只是拿起劍柄朝他後腦勺一下,他便暈倒在地,她拉起惜顏的手,撩開帷帳,急忙往外走。
“——放開她!”營帳外已經被大軍團團圍住,水洩不通,她一手將惜顏護在身後。
一個身著黑袍的俊朗男子,此刻正在一堆士兵的簇擁下,怒斥道。他眼中的怒氣似乎要噴出火來,弓箭手也在他的一聲應和聲下,一字排開,整裝待發。
身後的顏兒緊握著她的手,按捏的有些生疼,似雪轉過頭望著她,她的臉上佈滿了恐懼,他對顏兒做了什麼?為什麼顏兒的臉sè這麼難看。
“姊,不要管我,一會你先走。”顏兒湊到她耳旁低語道。
錦繡尚頤看到她竟然對一個刺客如此親密,怒氣更甚,衝著四周計程車兵吼道,“還等什麼?我要抓活的!上——”他的兩道眉幾乎糾結到一起,長袖揮下,瞬間她們被持刀計程車兵圍住。
她將顏兒擋在身後,自己傾身而上,長劍怒嘯而出,一劍封喉,百步之內,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錦繡尚頤的臉sè竟然一改剛才的yin鬱,變得有些神祕莫測,他的脣角輕扯,露出一些yin冷,拒收鼓掌:“好,就讓你來試試我的天羅地網陣——”
“不要——”顏兒喃喃地搖頭。
後方又上來一批士兵,只是他們相較於剛才的那群持刀的泛泛之輩,有明顯的區別,他們更為訓練有素,且一手持鋒利的長矛,一手握緊堅固的盾,步伐整齊,同進同退,以她為中心,形成一個銅牆鐵壁。
她凝視著顏兒擔心的眼神,左手輕輕一推,將她推倒數尺之外安全地帶,自己身子一凜,一個凌空翻躍,躲開鋒芒,長矛此刻迅速收緊,第二個口號傳出時,士兵又紛紛上前兩步,長矛再次朝她刺出,緩緩下降的身體,似雪無路可退,如果不想讓自己變成針線包,她唯有拼死殺出一條血路。
“小心頭上的金蟬絲網!”惜顏手扶著帳柱在一旁喊道。
似雪臨時抽出飄雪劍,劍尖點壓突如其來的金蟬絲網,全身僅憑藉金蟬絲網的外力,奮力轉身飛旋,一招“平沙落葉”,劍光飛影,矛頭紛紛應聲落地,只留下一群沒有了攻擊力計程車兵,面面相覷。她黑布下的臉微微輕笑,暗想“軒轅玄御,你救了我一命!”
惜顏緩緩鬆了口氣,一隻手輕輕按撫著胸口。
“你以為我對付不了你了嗎?弓箭手準備,上——”看來,她真的惹怒了這位久久大名的“冷麵閻羅”。
百箭齊發,似雪旋劍飛揚,一個凌空還沒完結,為了躲避另一個箭鋒,只得劍尖點地再度翻身而去,就這樣一直在空中掙扎。
“你放手!放手啊……”顏兒怒嗔著,她順勢瞟見顏兒已被錦繡尚頤單手縛住。
她的心亂如麻,一旁無計可施,一旁顏兒又被捉住,她到底該怎麼做?
“習武之人切忌心亂!眼不見為淨。”王爺的話猶在耳旁。
似雪義無反顧,劍鋒一轉,扯下上衣的一條,將自己的雙眼矇住,就像當初硬闖挽情林一般。
“風,輕盈是魂,無sè是真,無定形,”似雪穿梭於萬箭之間,猶如抹魂,黑衣飄搖在眾人之中,口中還在吟語:“風去無痕,邪氣且溫存——”最後一句話說完,她的劍也出手,飛旋笑傲四遭,又順勢回到手中。以前經常看荊風練劍,無意識間已漸漸耳濡目染,“風過無痕”的威力就在於,你永遠摸不透他的劍來自何方。可惜她只學會了些皮毛。
“可惡!”錦繡尚頤握住惜顏的力道不禁加重。
“啊——好痛,你放手!”惜顏吃痛的錘打著他的胸膛,他一點也不在意,彷彿雨點般一樣。
看懷中的人竟然為了“他”百般掙扎,再看“他”對付他的特遣兵竟然遊刃有餘,特遣兵死亡半數,卻絲毫動“他”不得,讓錦繡尚頤火冒三丈,見此情形,周圍的將士紛紛後退,大王生氣可不是死人那麼簡單,還是退後些為妙。
“拿箭來!”副手小心翼翼遞上弓箭,錦繡尚頤一把奪過弓箭,正襟拉弓,箭鋒在那抹黑sè身影及眾人中停留,舉措不定。
“小心……”惜顏見此情景,不禁大喊,卻不想,就是因為她的一聲長喚,將似雪的神志分散,在她的方向停頓片刻,正是那至關重要的片刻——“嗤——”一箭速發,準且快,讓她躲閃不及。
“不要……”她聽到惜顏歇斯底里的呼聲,隨後是箭鋒刺穿身體的疼痛,遍及全身——“對不起,顏兒……”倒下的最後一刻,似雪奮力扯下了眼上黑sè的紗布,嘴角噙著血,她想最後看看顏兒,伸出的左手還未及她跟前,背後不知被誰砍下一刀,似雪蹣跚的腳步一步步往前挪,最終還是倒在了血泊中……
“姊姊——”惜顏狠狠咬下一口他的手臂,奮力推開身邊的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她面前,雙眼噙滿了淚水,輕扶起她的雙肩,聲音顫抖的猶如風中的落葉:“姊姊——你怎麼了?姊姊,顏兒不要你死,顏兒以後會乖乖的,顏兒再也不鬧了,顏兒什麼都聽你的……你們住手住手!”她把整個身體往似雪身上傾來,不讓任何人傷害她。
站在身邊計程車兵也不敢冒冒然然出手,萬一傷了她,也是死路一條。
錦繡尚頤呆呆的站在一旁,眼看著懷中的人淚帶梨花,痛不yu生,心中也一陣悲慟——“他”竟然是她姐姐?他沒想要殺“他”,只是“他”實在太強了。看著身邊的將士還躍躍yu試,他一把拎起一個人便往一旁扔去,“住手,全給我住手!”
“姊姊,我們走,我帶你走,我們說過永遠不分開的!”似雪無力開口,她感覺她的靈魂正在一點點離開她的身體,這就是死亡嗎?腦海中浮現很多張清晰的和不清晰的臉,王爺那雙天藍sè純淨的眼,龍昶亦的那句“我只要你安全回來”,“軒轅玄御,沒有我的存在,你一個人會不會覺得無趣?”
錦繡尚頤看她哭得幾乎昏厥,伸手想要將她攬進懷裡,卻被她開啟:“走開,你給我走開,我不想見到你!”
“在我的地盤上,你沒有說不的權利!”錦繡尚頤惱怒地一把扯住她,從地上拉起來,“我不是故意要殺她的,她是刺客,她燒了我軍的糧草,會害死多少人,你知道嗎?”
“我不想聽,不想聽,你走!”惜顏雙手捂住耳朵一個勁的搖頭,忽然,眼前一黑,傷心過度,終於體力不支,暈倒在錦繡尚頤懷中。
“人,我帶走;仇,我會報的,錦繡尚頤,你給我記住!”突然周圍又竄出一個蒙面黑衣人,丟下一句讓人寒蟬的話,在眾人中扔下兩顆煙霧彈,便趁亂攜著地上的人離去。
“救顏兒,救她,求你……”懷裡的人死拽著黑衣人的衣袖,絕望的眼神不時瞄向漸漸遠去的襄**營,留下了眼淚。
錦繡尚頤原想追擊上去,但礙於懷中的人昏迷不醒,只得作罷。但料想這劫人之人武功必在刺客之上,隻身攜人,竟然也能來去無蹤,劍眉深鎖,昭**營臥虎藏龍之人頗多,看來這昭國氣候尚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