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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人飲冰-----第45章 春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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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春滿

這個年過得很熱鬧。

我們事務所二十七就放了假,我回家陪我爸搞衛生,我爸從小跟著爺爺奶奶身邊長大,所以很尊重這些習俗,打蛛網,送灶王爺,寫春聯,都是親手做的,李家兩父子怕他累著,像兩個門神一樣跟在他旁邊幫忙,偏偏我爸記憶力很好,套路很多,層出不窮,眼看著李祝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我連忙跟我爸說,這些事我都記得,交給我來做,要他去休息一會兒。

我爸比較聽我的,於是決定休息一會兒,派李貅過來聽我指揮,李貅也不知道不意,一言不,板著一張臉跟著我做事。

自從我把羊駝還給他之後他就不跟我說話了。

尤其是我爸聽說之後還批評了他一頓,大意是他送禮物沒有考慮對方,羊駝是要持續地照顧的,這件事是他不對。

李家人都是這樣,看起來囂張得不行,其實也很容易吃啞巴虧,因為他們根本不肯解釋,覺得解釋就是推卸責任。所以經常被誤會,而且我最佩服他們的一點就是,就算被誤會了,他們還是死都不肯解釋,跟修了幾百年閉口禪的得道高僧一樣,好像一開口就會天降災劫生靈塗炭一樣。

我私底下跟他道了歉,他也沒理我,大概是真的生氣了。

我跟羊駝告了個別,羊駝忙著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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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夜東西很豐盛,四個人圍作一桌,還沒有外面傭人那桌熱鬧。不過我爸這種人大概天生就有溫暖光的能力,給我們一人打了一個紅包,連李祝融都打了個,又做了兩道菜,說了很多祝願的吉利話,像祝福小孩子一樣的,不過那兩父子都很吃這套,雖然還是臉闆闆的,不過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吃完年夜飯放煙花,我本來不太想去,但我爸站在迴廊上很期待地看,我就去了,李貅分了我一把,自己又放了很多。我問他:“你喜歡玩這個?”

“我爸以為我喜歡放這個,放給他看的。”他說的是正在後面看我們的我爸,李貅把一大把煙花塞進我手裡:“他在看你!快放。”

我只好也開始放,放得滿手的硝石味道,不過我爸很開心,他以為我也很喜歡煙花,覺得我放煙花放得很開心。

我回頭看,滿天煙花裡,他站在走廊下,比李祝融矮半個頭。他這些年越瘦了,只是仍然是笑眯眯的,眼睛裡像有星光一樣。

時間在一刻不停地往前走,一年又一年。

他們說陸非夏的身體不行了。

我很怕我爸爸變老,怕他生病,怕他死。

我很想時光凝滯住,就停在這一刻,沒有一歲一歲年齡的增長,沒有生老病死,我爸會一直站在我身後,把我當成他羽翼下的一個小孩。

-

今年仍然是李家父子守歲。

我爸怕我撐不住,讓我困了就去睡覺,我在客廳烤著壁爐的明火,整個身前都是熱烘烘的。

外面仍然不斷傳來煙花的炸裂聲,不知道哪家的小孩在打鬧,還有大人在阻止,管家和廚師在廊下聊明年的年景,廚房裡在剁明天早上的肉餡,廚師和管家跟李貅打招呼,他這個時候去外面,應該是去給陸嘉明打電話……

愛真是奇怪的東西,連李貅這種凶巴巴的人都會無師自通地想念一個人。

我想鄭敖現在在幹什麼。

鄭家沒有更年長的男人了,他是鄭家唯一的支柱。

關映恨他,不肯見他,但他沒有別的親人了。

這個年他是一個人在過嗎?

他說他有時候會覺得冷,覺得一句話都不想說,他說那時候他只有過來找我,因為我這裡很溫暖。

但是他現在不能來找我了。

我想起那個有著他血緣的孩子,那個叫郝詩的女孩生的孩子。我記得有一次,郝詩的朋友,那個叫倪雲嵐的女孩子打過電話來找我,說生了很嚴重的事,我當時狀態很差,態度很粗暴地回答了她,但是我是有她的電話的。

我想她說的事和那個孩子有關。

也許過完年我該去找一下她。

如果真的是郝詩對孩子不好,或者不想負擔這個孩子的話,我想鄭家應該找回那個孩子。

每個人都該擁有一個溫暖一點的童年。

-

初一拜年,各家都回了老宅。

初二來了很多人。

夏知非輩分大,先去的是他家,但他家今年有病人,所以沒有招待多久,轉了一下就回來了。

然後他們來了李家。

夏宸仍然是我印象中謙謙君子的樣子,夏家的長相是最正的,李家太冷了,而且一直是混血,鄭家就有點偏中性了。不過都穿了正裝,也就不顯得差別很大了。

鄭敖很規矩地跟李祝融拜年,拿了紅包,李貅和他兩個人向來是在不對盤中體現兄弟情誼的,所以招呼都沒打一個,我爸謹記過年不能教訓小孩的習俗,瞥了李貅一眼,李貅哼了兩聲,算是打過了招呼。

鄭敖走到了我面前。

我看見他整齊的立領,他的下巴尖削,脣角習慣性地帶著一點勾。

“許朗,新年好,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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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好,萬事如意,幸福安康。”

-

照舊例,拜年的時候主人家要招待茶水。而且這幾家關係好的在春節裡常聚在一起。

因為陸嘉明在,李貅懶得理鄭敖,帶著陸嘉明不知道看什麼去了。其餘的長輩都很照顧鄭敖,坐在正廳裡跟他說話。

我爸忽然走過來,遞了個紅包給我。

“等會你把這個給鄭敖。”他低聲跟我說。

“這是什麼?”我有點想拆開看。

“別拆,是錢。”我爸小聲說:“還有兩句人生格言。”

“錦囊妙計嗎?”我問他。

我爸掃了一眼周圍。

“關家過完年就要出事了,鄭敖的舅爺爺能要坐牢。鄭敖心裡一定不好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抓錯了點:“這是小么告訴我的。”

陸嘉明的爸爸陸之栩老師,當初和我爸爸是同事,關係很好,經常來找我爸爸玩,李祝融很不喜歡他。不過夏宸對他很好,很慣著他。所以李祝融也沒什麼辦法。

我爸並不是不懂人性的彎彎繞,而是他這個人對人性總有一種近乎天真的觀,所以他永遠不能理解——鄭敖以後的日子難過,不是因為他會同情關家。而是因為關家倒了之後關映肯定會恨他。而且鄭家本來就少了一個鄭野狐,得力的一個姻親又倒了,肯定會有人趁機下黑手的。

我看了一眼正廳裡的鄭敖。

他坐在原本屬於鄭野狐的位置,正在和夏宸聊著什麼,神色很是平靜,不知道他是不是現我在看他,往這邊側了側臉,我連忙別開了眼睛。

-

有客人在,照例是要留飯的。

以前晚上還要開牌場,這兩年陸非夏身體不好,少了個主要的推動者,陸老師一個人搞不出大波瀾來,最多打一兩個小時,而且陸非夏不在,他只能贏我爸了,還不一定贏得到,所以輸得很慘。輸了兩年,他積極性就不高了。

晚上這頓飯很熱鬧。

我爸和李祝融坐在上方,我坐在我爸下手,旁邊挨著陸老師,李貅坐在李祝融左邊,挨著陸嘉明,菜都快上齊了,夏宸和鄭敖先後從書房出來了。

“夏宸這次找鄭敖有事?”我爸問了句。

李祝融最先開的口。

“夏宸在做航空,鄭敖在歐美都有幾條線,買舊機很方便。”他跟我爸解釋:“鄭敖做事也算努力。”

能得李祝融一句“努力”,說明已經是嘔心瀝血了。

傭人過來加位置,夏宸坐在陸老師旁邊,這種場合一般管家都會在旁邊招待的,我正在剝松子,管家在我背後說了聲:“小許先生請讓一下。”

我連忙移開了椅子。

管家在我和陸老師之間加了兩張椅子,鄭敖朝我點點頭,坐在了我旁邊。

我連忙把松子收了起來。

“好了,人都到齊了,開飯吧。”我爸作為主人招呼客人:“管家,別給小朗和小安他們倒酒,小孩子不能喝酒。”

我聽到鄭敖輕笑了一聲,大概坐得太近,聲音就像在耳邊一樣,聽得我耳朵有點燒。

陸之栩拿住了陸嘉明的杯子:“我家嘉明以喝酒,嘉明是男子漢。”

他一直對李貅欺負陸嘉明很看不慣,所以一直在想辦法激陸嘉明的男子氣概,惜陸嘉明天生性格就有點軟軟的,端著杯子,小聲地說:“我只能喝半杯。”

“沒事,我幫你喝。”李貅拍拍他肩膀:“爸,我這是幫助朋友,是吧!”

我爸還是有點擔心,其實完全沒必要。我以前跟著鄭敖玩的時候也常碰見李貅,他酒量好得很,幾乎沒喝醉過,當然也能是因為沒人敢灌他。

菜上齊了,滿桌的熱氣騰騰,廚房做的大黃魚,連頭帶尾燉得化在湯裡,青花瓷海碗裡一碗奶白色魚湯,不知道放了多少珍貴藥材,香得很。其餘的肉類蔬菜,各種海鮮,都做得色香味俱全,外面又放起煙花來,熱熱鬧鬧地像大年夜。

其實這樣的場合是適合吃火鍋的,惜以前桌上有兩個姓陸的長輩,身體都不算好的,卻從來不肯吃清湯鍋,逮著機會就偷吃麻辣鍋裡的菜,動作非常敏捷,不留痕跡,所以只要有他們倆在,就不上火鍋,今年陸非夏不在,因為有陸老師的關係,還是沒有火鍋。

大概是喝了熱湯,我吃的水晶皮凍又有點辣味,所以我熱得臉都快紅了,對面李貅外套早就脫了,好好的白襯衫被他穿出一身痞氣,在面前的菜裡挑挑揀揀的,陸嘉明在好聲好氣地給他夾菜。我爸自己吃不了多少,嚐到好菜就告訴李祝融,陸老師在瞪李貅。

我的心情像熱氣球,無數的熱氣在往上湧,有點頭昏腦漲,但是心情還是愉快的。

因為我身邊坐著鄭敖。

他沒和我說話,只是有時和身邊的夏宸低聲交談,夏宸雖然謙謙君子,注意力卻能一心二用,一邊和鄭敖說話,一邊在陸老師忍不住要扔筷子砸李貅的時候把他的手按了下來,還在他手背上拍了兩下。

陸老師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腳,夏宸沒有躲,面色如常。

有道海膽蒸蛋味道很好,轉到我面前的時候,我伸手去夾,和鄭敖拿杯子的手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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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抱歉。”我低聲說。

他朝我笑了笑。

他好像已經放下了,笑容並沒有到達眼底。他現在的笑容和對夏宸對李貅的毫無區別。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鄭敖站了起來,手裡端著杯子。

“李叔,我敬你一杯吧,多謝你的照顧。”

鄭野狐走後,李祝融做的事堪為長輩的典範,對外把李家和鄭家綁在一起,杜絕了所有人的覬覦,對內則無條件信任鄭敖,放手讓他去做。在所有同齡人中,鄭敖是唯一一個在這個年紀就承擔起這麼巨大的責任的,這個年紀,李貅都算是能幹的了,其餘像王朗賀連山都在吃吃喝喝玩女人。鄭家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實在無人用,但李家卻義無反顧地跟著一起冒險。

李祝融舉起杯子,對著他舉了舉。李家人都拽得不行,這已經算是非常看得起鄭敖的表現了。

李貅看見,十分不爽地哼了一聲,我猜這一哼的意味大概是“你不過是運氣好而已”,至於“運氣好”具體指的是什麼,李祝融如果知道,應該會揍他一頓的。

“夏叔,也多謝你。”

夏宸年輕但是輩分高,而且實至名歸,也坐著喝了這杯酒。

鄭敖第三杯酒,卻朝著我爸。

“許叔叔,這杯我敬你,我年少無知,多謝許老師體諒。”

滿桌人都沒猜透這杯的意思,我爸也十分困惑,端著酒杯站起來,看了我一眼。

我們在短暫的眼神交流中傳遞了無數資訊。

我爸的眼神意思是:鄭敖怎麼會敬我?難道是因為那個紅包?

我的意思是:不能,紅包我還沒給他。

不過我爸還是接受了鄭敖的敬酒,只是酒是李祝融代喝的。

鄭敖坐下來的時候,我看了他一眼。

他禮貌地朝我笑了笑。

我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

吃完晚飯,客人都要回去了。

我爸身體不好,不能送太遠,我和李貅送他們到花園外面去。

李貅送夏家,我送鄭敖。外面下著鵝毛大雪,管家給我們打傘,我讓他去送夏家人,和鄭敖打著傘一起穿過花園。

李家種玫瑰種得多,路邊的玫瑰上積滿了雪,都說梅花有風骨,我卻很喜歡玫瑰,刺有刺的堅硬,花有花的燦爛,明明是一株花,卻長出喬木的沖天之勢。雪一下,枝幹根莖冷如鐵,來年春天,又是華枝春滿,花開似血紅。

管家給我們的是兩柄黑布傘,小道很窄,我們一前一後走去門口,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大衣的後襬,靴子後跟沾滿了雪。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也有了這樣堅毅沉默的背影。

我送他到門口,車在外面等。

他打著傘,轉過身來看著我。

“就送到這吧。”他表情平靜,絲毫不見先前的狼狽,他的大衣是黑色的,整齊領口托出比雕塑更漂亮的一張臉,但他的眼中沒有笑意。

“好。”我低了低頭,忽然想起還有一件事,連忙從口袋裡拿出我爸給的紅包來:“這個給你,是我爸給的。”

他接了過去,他戴著手套,碰到我手指。

紅包被拆開了。

“……莫信今日霜欺雪,且待明朝花滿樓。”他把我爸寫的格言唸了念,笑了起來:“倒是好兆頭。”

“是啊。”我順著他說了一句。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寒暄,問候,拜年的吉祥話,都已經說得乾乾淨淨,連送別的詞都已經說完,我是他的朋友,朋友只能送到這裡。

先前他問過我,愛是什麼樣的。那時候我滿心要當一座冰川,並沒有回答他。

現在想想,愛大概是很深的絕望和思念,因為你站在他面前,知道這個人不會屬於你,他的未來,他的人生,容不得你參與,他身邊的那個位置,車裡的副駕駛座,過年時身邊的那張椅子,還有他覺得冷的時候會去的地方,都與你無關。

但是,就這樣目送他離開,知道他會走向更遠的地方,有更好的生活,會像所有故事裡的主角一樣圓滿而幸福,自己心裡也覺得安心。

我們之間經歷了很長很長的故事,很複雜很複雜的恩怨,最終走到現在,無悲又無喜。

我打著傘站在原地,看著他往前走。

他來的時候只有兩輛車,鄭偃打著傘等在車外,給他開了車門,他低頭似乎要上車,又轉過身來。

“許朗,後天他們到我家拜年,你會來吧?”

“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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