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弄巧成拙,掃地出門(一更)
前面連著趕了幾天的路,霍芸好其實也是十分疲憊的,只問南梔:“他們沒說什麼事?”
南梔回道:“他們只說是前來探望。奴婢推說小姐正在會客,他們卻也不走,說就在院子外面等著。”
這明顯就是撒潑耍賴的。
霍芸好深吸一口氣,也是煩得很,又再確認道:“是我三哥帶著人來的?二哥和二嫂沒有一起?”
“沒!”南梔道:“二爺上一任的任期滿了,現在要丁憂,好像說是得往吏部去遞個什麼文書,年底他是三十才趕回來的,那時候衙門已經不辦差了,後來咱們家又事多,今天才得空。至於二夫人……奴婢就不曉得了,許是在照看孩子吧。”
武曇還是有眼色的,看向了霍芸好,主動聞詢道:“要麼我先回避一下?”
霍芸好回過神來,扯出一個笑容來,自嘲道:“不必那麼麻煩了,我們家是個什麼底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這時候來找我……與其說是找我,不如說是找銀子的,早些說清楚了也好。”
霍文山這一死,家裡留下的幾個庶出的子女和姨娘,就都成了無根的飄萍,其他人或許都還本分,不會有什麼出格的想法,霍常宇那母子倆卻最是無恥,必然是要打嫡母手上私產的主意的。
無非——
就是覺得她是個弱質女流,霍常傑又年幼,有渾水摸魚甚至趁火打劫的機會。
霍芸好這麼說了,武曇也就安穩的坐著不動了。
“請他們進來吧。”霍芸好和武曇說完話就吩咐南梔。
“是!”南梔轉身出去,不多時院子裡男女老幼七個人就浩浩蕩蕩的進來了。
霍常宇神氣活現大搖大擺的走在最前面,也沒等南梔引路就當先進了門,看向霍芸好,剛露出個笑臉:“二妹……”
話沒說完,就注意到坐在旁邊垂眸品茶的少女。
第一眼覺得有點眼熟,不由的又多看了眼,隨後就瞬間斂了眉峰,狐疑道:“武曇?”
武曇原是不想搭理他的,聞言就只能勉為其難的略抬了下眼皮,糾正道:“霍三公子,我與你素無往來又無交情,你應該稱呼我為武二小姐的。”
她面上表情恬淡又自然,可是在霍芸好的屋子裡,霍常宇卻分明品出了一種登堂入室的意味來。
他臉色微微一變,隨後又強行撐住了,只是冷笑:“是。那敢問武二小姐因何會出現在我霍家門裡?我可不記得咱們兩家有什麼交情!”
當初要不是武家兄妹攪局,他早就尚了公主,一步登天了。
哪至於像是現在這樣窩窩囊囊的被堵在霍家院子裡,還要舔著臉皮來霍芸好面前爭吃食?
霍常宇的敵意,直接就寫在了臉上。
霍芸好沒等武曇再開口,就先介面說道:“武二小姐是我的客人,三哥你開口質問我的客人,這般無禮,難不成在咱們霍家和定遠侯府之間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了不起的過節不成?”
兩家自然是有過節的,當初要不是霍芸嫿攪局,眼前這位武家二姑娘如今已經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一朝國母了,而如果不是武家兄妹從中作梗,他現在更是高高在上的駙馬爺了……只是這這兩樁事裡都藏著他們霍家見不得人的祕密,所以才只能彼此心照不宣罷了。
霍常宇脫口還想說話,可是卻被霍芸好噎得一時無話可說。
後面包括霍常宇的生母張姨娘在內的霍文山的四個妾室,並霍芸好的兩個庶妹也相繼跟了進來。
幾個人裡,除了張姨娘一臉掩飾不住的急切,其他人多少都還本分,略有些侷促和拘謹的規規矩矩的樣子。
武曇登門是客,霍芸好不想給她添麻煩,目光環視一眼這幾個人就直接又看向了霍常宇道:“三哥你帶著她們過來,應該是有話要說吧?咱們自家兄妹,也勿須繞彎子,你便長話短說吧。你也看見了,我這還有客人在。”
“呵……”霍常宇乾笑了一聲掩飾尷尬,“二妹妹你如此爽快,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只不過……”
說著,就欲言又止的看了武曇一眼,冷冷道:“咱們的家務事,論起來有外人在場不方便,還是請你的客人先避嫌吧。”
武曇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壓根就不理會她。
霍芸好則是乾脆利落的拒絕了:“事無不可對人言,我自認為光明磊落,咱們霍家難道還有什麼與我有關的不光彩的事需要背地裡議論的麼?我不怕有外人在場,你有話直說就是。”
雖然說是親兄妹,可霍常宇平時和霍芸好正面打交道也沒幾次,印象裡的這個二妹妹,向來循規蹈矩,話不多說,也沒什麼鋒芒,雖說幫襯嫡母管家是挺利落的一把好手,但他確實也沒放在眼裡——
乳臭未乾的一個丫頭片子罷了,不過就是仗著投了個好胎,有嫡親的母親撐腰護著罷了。
如今霍芸好當面就連續兩次叫他下不來臺,霍常宇心中已經有了幾分惱意。
他視線陰冷的盯了霍芸好和武曇片刻,見這兩人實在都是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才終於不得已的咬咬牙道:“既如此那我也就有話直說了,二妹妹你也看見了,母親和父親相繼離世,現在喪事也都已經辦完了,是時候大家坐下來好好說說以後的事了吧?要怎麼分家,怎麼安置姨娘和妹妹們……都要有個明確的說法不是?”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後的幾個大小女人都不由的更添幾分緊張,有人使勁的將腦袋垂低,有人侷促不安的揪著帕子或者衣角。
霍芸好聽了這話,卻是聽了笑話一樣直接就笑了起來,反問道:“三哥哥你來跟我說這些?咱們兩個之間,說得著嗎?”
霍常宇本來一臉的嚴肅,被她這一笑,就只覺是被狠狠的下了面子,羞惱的臉色也微微漲紅:“你這樣目中無人是什麼意思?”
“沒有啊,我就是覺得三哥你來找我說這些事很有意思。”霍芸好強忍住了笑容,語氣卻依舊戲謔,“無論是要分家,還是要安置姨娘和妹妹們,我不過一個閨閣女兒,這些應該我做主和出面處置的麼?好,就算因為傑哥兒年幼,處置不了這些事,得需要我這個做長姐的代為出面,那麼三哥哥你呢?你在這家中非嫡非長,二哥沒有露面,傑哥兒事先也全不知情,三哥你是以什麼身份站在這裡跟我說這些事的?”
話到最後,她臉上笑容就彷彿瞬間褪了個乾淨,眼中浮現一抹冷色。
霍常宇被她激了個面紅耳赤,張了張嘴,竟是再度語塞。
張姨娘一看就急了,連忙上前兩步替兒子解圍道:“二小姐這話說得就未免惡意了,想咱們老爺在世時,最是和氣和寬容不過的,如今他老人家驟然西去,也沒得及對家裡這些人有個交代安排,三爺這也是怕你父親在那邊放心不下,這才代為出現提了這事的。”
說著,也不知道是真的懷念起霍文山來還是隻為演戲,竟就掉起眼淚來,一邊哽咽一邊道:“二爺那邊也是知道的,只不過因為事忙外出了不得空,這才由我們先過來了。”
霍芸好聽她言不由衷說的那些話,心裡就更是一陣膈應——
外人不知道,他們自己人還不清楚麼?這些年裡,這個家裡外都是田氏在打理,霍文山不過一個甩手掌櫃。
現在倒好,兩人相繼西去了,人家上門來欺負他們姐弟不說,更是半年不念及她母親在時的好處,反而把個寬容和氣的高帽子戴在霍文山頭上了?
霍芸好的眼神瞬間就又冷了三分。
站在後面的董姨娘瞧見她的臉色,心裡立時冷了半截,覺得張姨娘這話不妥,可是嘴脣蠕動了半天,到底也沒敢貿然出頭,揪著帕子生生給忍下了。
“哦,所以分家這事兒,兩位兄長是都達成一致,今天勢在必行了?”霍芸好懶得再跟他糾纏,直入正題。
反正家裡連這座宅子都是田氏出銀子置辦的,她要不計較還罷了,否則拿出當年的單據來,這些人都得被趕出去睡大姐。
尤其這個霍常宇,多跟他在一個屋簷下就保不齊多一天的麻煩,早點分了更好。
反正霍芸好是打定了主意,等家裡這個爛攤子扒拉清楚了,還是要帶著弟弟回渝州去的。
“當然。”霍常宇立刻振奮了精神,剛要說話,就聽見院子裡的說話聲:“嚴媽媽,我過來晚了。”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何氏也過來了,並且快步進了屋子。
嚴媽媽也把霍常傑給帶來了。
這樣一來,除了外出的二爺霍常亭,霍家這一大家子算是到齊了,滿堂之內,就她一個外人……
她人在這裡,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可坐都坐穩了,這時候貿貿然站起來溜走又彷彿是認慫一樣,想了想,索性就還是既來之則安之的靜坐看戲了。
霍家二夫人是個爽快人,不僅自己來了,身後還帶了幾個人。
一個賬房先生,手裡拿著算盤並且自帶筆墨紙硯,後面跟著兩個小廝,抬了一口半舊的大箱。
霍常宇一見這個架勢,先是有點意外,後又有點得意起來——
分家這事兒也是前些天霍芸嫿回來的時候給他出的主意,後來這幾天他明裡暗裡的跟他二哥說了幾次,畢竟田氏手上的資產豐厚,他也知道自己勢單力薄,並且不佔理,就想跟霍常亭一起聯手。
若是霍常亭答應了,他們兩個兄長一起施壓,霍常傑就是個擺設,霍芸好一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手再緊,也得就範,乖乖的把田氏的財產都拿出來,任他們搶佔。
可是提了幾次,他那二哥都以父母屍骨未寒為名,咳聲嘆氣的含糊其辭,推諉不肯給個明確的態度出來。
而他這邊,也確實不能再等了,所以今天索性就心一橫,帶著姨娘和庶妹們來了。
本還以為霍常亭夫婦真有那麼清高呢,如今看見何氏興師動眾的還帶著賬房先生來了,心裡底氣更足的同時跟是鄙夷起來——
到底沒有人能視金銀為糞土的!
霍常宇斜睨了何氏一眼,冷嗤道:“我還以為二嫂嫂不來了呢。”
“父親母親才剛過世,依著你們二哥的意思,原是不急著分家的,既然三叔非要在這時候論……到底都是一家人,我們也不好置身事外。”何氏道,徑自走進門來,看見坐在主位霍芸好旁邊的武曇,眼中流露出一絲困惑,不過卻沒過多的打量,隨後就又將視線移開了,轉而對霍芸好道:“二妹妹莫要見怪,我知道這段時日裡你必還緩不過勁來,正傷心,原也不該在這個時候來論這些事的。今兒個你二哥還出門去了,既然其他人非要論,我也不好置身事外,所以就也過來了。”
霍芸好跟何氏接觸的也不多,只當初她母親替霍常亭張羅這門婚事的時候在她面前誇過,說這個媳婦當是個賢惠能持家的。
她回來這才第三天,家裡亂糟糟的,大家都忙,前面也就只是打過幾次照面而已。
何氏的這些話,細品之下並不是偏著霍常宇的立場說的,她心裡暗暗留意,就也露出個笑容來,含糊了一句:“遲早的事。”
霍常宇也覺得這何氏說話不太中聽,這時候卻沒心思多想了,直接走上前來道:“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入正題吧。二妹妹,你之前曾經幫著母親主持中饋,家裡是個什麼情況你最清楚,那便把賬目和庫房鑰匙都交出來,大家當面算一算,該怎麼分吧。”
何氏聽他這話,心裡已經在冷笑了——
自家的這位三叔,這是還在打如意算盤,想好事呢?
“那個……”她開口便要說話。
不想,霍芸好卻先一步放下茶碗起身,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了霍家這一眾人前面,語氣微涼道:“不就是分家麼?那就不要亂糟糟的都杵在這裡爭執了。咱們一樣一樣的論清楚了。”
何氏原該覺得這個小姑子就算再老成,但也畢竟年紀還小,這樣的場面未必就能完全穩得住,此刻聽她這般冷靜的開了口,詫異之餘就更是不免刮目相看。
霍芸好的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的四位姨娘,張姨娘彷彿為了壯氣勢一樣,下意識的挺了挺胸脯,眼神卻閃躲了一下,明顯心虛。
其他幾個人就只是侷促又緊張的揪著帕子。
霍芸好道:“按照祖制和律法,父母亡故以後,除非是留了字據畫押交代有特殊安排的,否則家中產業就只有男丁有權分一份。幾位姨娘都是我父親的妾室,分家分家產的事,與你們毫無干系。”
幾個姨娘聽她這話,心裡頓時就先涼了半截。
“二小姐……”董姨娘差點當場哭起來。
霍文山偏心庶出的霍芸嫿,就是對霍常宇,似乎都比對嫡出的霍常傑要上心些,如今這般情況之下,若是二小姐執意不肯關照她們,她們這幾個就真的沒活路了。
霍芸好沒叫她開腔,緊跟著就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你們既是入了我霍家的門,又盡心服侍我父親一場,我霍家也不會將你們棄之不顧,這府裡你們如今已然是不適合再住,回頭我在城外挑個莊子送你們過去頤養天年,你們自己貼身的僕從財物都可以盡數帶過去,那邊我也會吩咐下去,叫莊子上的人好生照應你們,每月的月例銀子照舊,從傑哥兒的手裡走賬,算是替我父親安頓你們了。”
家裡的男人死後,有兒子的可以跟著兒子過,沒兒子的妾室一般都是如此安排處置的。
宅子要騰出來給新的當家人,這些前家主的妾室都是被送出去的。
只不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