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竹籃子打水,有口難言(二更)
一共只剩下那麼點銀子和產業,還要三個人平分,最後到手的一點東西可就塞牙縫也不夠了!
因為田氏這個嫡母既有錢也不苛待庶出的子女,霍家這二十多年的日子一直過得富庶,霍常宇可沒想到他最後居然只能拿到這麼一點東西就被掃地出門。
他二哥霍常亭已經中了進士,進了官場,雖說官做得不大,好歹還有進項,養活一家老小不成問題,再加上又成了婚,何氏的陪嫁雖不多,但好歹也是有一份的……
可是他呢?他要是拿了這麼點東西從霍家出去——
怕是娶妻都沒法娶。
霍常宇惱羞成怒,再也忍不下去了指著胡先生大罵起來:“你簡直胡說八道!這闔府上下都知道,父親從來不管後宅之事,金銀更是從不沾手的,他怎麼會從公中拿銀子和房契地契?我看分明是你的這個刁奴趁著如今家裡出事,私藏了我們府上的產業,中飽私囊。”
胡先生一個老老實實的賬房先生,在霍家待了也有十幾年了,一直兢兢業業的替府上打理,如今卻要被人誣陷監守自盜?
這個招牌,如何能砸了?
胡先生也是氣急,臉通紅的辯解道:“三公子您莫要血口噴人。小的雖是個受僱在你家做事的,可好歹也算半個讀書人,禮義廉恥還是知道的。”
“我不聽你廢話!”霍常宇暴跳如雷,說著就衝外面喊:“來人,將這個吃裡扒外的刁奴送官,定要將他吞掉的銀子吐出來。”
何氏雖是一開始就沒指著撿便宜,可是這偌大的一座府邸,一月之內家底就被敗光了——
如今剩下的這個賬目也是叫她有點瞠目結舌。
霍常宇氣急敗壞的大喊大叫。
這裡是霍芸好的院子,自然不會有家丁隨時在外面圍著,一時也不會有人進來。
何氏連忙定了定神,擰眉問胡先生:“胡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胡先生氣得眼睛都紅了,衝著霍芸好幾人鄭重一揖,陳情道:“二小姐,四公子,二夫人,小的問心無愧,不怕上官府對質,也不怕衙門上門來查。我在府中做了一十六年了,合成拿過府裡的一針一線,公中的銀兩和房契地契的確都是被老爺要走的,這賬目上錄得清清楚楚,有老爺加蓋的私章為證。”
說著,就呈上手中賬本,翻出那兩天的記錄來。
那連著兩次,霍文山去要銀子要契紙的時候都十分急躁且一看就是心情不好的,原是拿了東西就要匆忙的走的,可胡先生是做了幾十年賬房的,進霍府之前還在別家鋪子做過,自然最是清楚賬目嚴謹的重要性,那麼大筆財務就算是被主人家親自拿走了,不當場錄好賬目簽字畫押,後面要是有個差錯就說不清楚了。
當時他也就是一板一眼的守著規矩,卻沒想到也恰是那時候的堅持,如今反而救了自己一家老小性命。
胡先生眼睛通紅,羞憤又氣惱的將賬目指給幾個人看了。
霍芸好回來之後也沒問過府裡賬目的問題,故而也是才知道她這走了才一個月,府裡霍文山就前後拿走了足有萬兩之多的銀子和財物去……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霍常宇原是不信的,一直到親見了賬本上霍文山的簽章——
心裡頓時哇涼一片。
“怎麼會有這種事?父親向來不沾銀錢的,怎麼會?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手裡抓著賬本瞪著簽章核對了一遍又一遍,一心想要找出是別人偽造的痕跡來,卻奈何霍文山的筆跡雖是比平時潦草了些,但無論字跡還是印章都是真的。
可這樣一來,他就真的要被百八十量銀子打發了?!
霍常宇心有不甘,此刻就是所有的體面和臉皮都不要了,一咬牙還是對著胡先生惡語相向:“這賬目一定是你偽造的,報官府……叫官府的人來對賬查詢。”
霍文山的書房,這陣子他早就找藉口進去了無數次,並且順手牽羊搜刮走了不少值錢的小物件。
所有有可能藏貴重物品的地方都搜過了,根本沒看見什麼銀票和地契。
何氏雖不貪,可心裡也覺得此事反常,想了想道:“難不成是被那天夜裡進府的小賊給摸走了?要麼就報官府一聲,叫他們幫著查詢一下?”
那麼一大筆財物,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在霍文山手上弄沒了,確實事有蹊蹺。
而且——
外人都知道霍家富有,雖然也知道田氏的陪嫁豐厚,但卻並不知道具體的財產情況,如今他們二房和霍常傑母子都沒分到什麼東西就被打發了,他們這一房是講理的,霍常宇母子卻難保不會出去亂傳謠言,給霍芸好姐弟扣一頂私吞家產,苛待庶出兄弟姐妹的大帽子……
讓官府的人來查賬對一遍,弄清楚了霍家公私的財產細節,也好堵住外面的謠言。
萬把兩銀子,霍芸好倒不是非要追究不可的,可霍常宇狗急跳牆必然不肯善罷甘休的,她懶得跟他沒完沒了的扯皮,想了想便要點頭。
旁邊的武曇聽說霍文山兩次支走大把銀子的事,居然就沒來由的心虛了……
如果青瓷的情報沒有錯的話,那兩筆財務此刻都應該是揣在她大哥的腰包裡的,雖說她對她大哥有信心,既然是做了這樣的事,他大哥是絕對不會叫人抓住證據和把柄的,可這事情這麼鬧一場也沒什麼意思了。
眼見著霍家人達成了一致,武曇就坐不住了,突然開口問道:“胡先生,請問一下,你家老爺兩次去賬房取走大批財物具體都是在哪一天?”
因為她畢竟是個外人,再加上方才霍家一群人鬧得不成體統她也一直沒摻合沒吭聲,大家都幾乎已經忘了這還有個格格不入的人在了。
霍芸好等人全都不約而同的循聲朝她看過來。
胡先生有點遲疑的不知道該不該回答,就去看霍芸好,看見霍芸好點頭,這才回話道:“第一次是臘月二十二的上午,第二次是這月十二的中午。”
說著,就也將賬本上白紙黑字的記錄拿給武曇看了。
霍常宇正愁一口怨氣沒處發洩,見武曇一個外人也摻合進來多管閒事,便就惡狠狠道:“我們霍家的家務事,不用外人來指手畫腳……”
武曇對他的惡劣態度置若罔聞,只就莞爾勾脣,一邊沉吟道:“據我所知,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宮裡惠妃娘娘的貼身婢女有親自回府探望過霍太傅,而這月十二,上午霍太傅才從公中拿走了兩處田莊的地契,下午又特意遣人送了‘糕點’進宮去給惠妃娘娘吃?”
話不用說的太明白,在場的沒一個是傻的,就是霍芸好那兩個庶妹也都第一時間互相對望了一眼,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霍常宇倒抽一口涼氣,氣勢順勢就弱了幾分下來。
武曇就仍是不鹹不淡的說道:“霍三公子若是覺得自己應得的產業被旁的不相干的人佔了,那莫不如叫人去當面問問惠妃娘娘吧,沒準兒……她知道內情呢?”
若說是霍文山拿家裡的銀子去填了霍芸嫿的腰包,霍常宇就是第一個相信的。
自家那個大妹妹的本事他向來知道,從小就能哄得父親團團轉,甚至曾經還鼓動了父親與她一起拿霍芸好的性命做要挾,想要謀走田氏手裡的產業。
霍文山為了替她弄銀子,都能做出不顧嫡女死活又逼迫嫡妻的事情來,要說如今拿了家裡的萬兩銀子給她去用……
簡直就再順理成章不過了!
所以,這筆銀子,是被霍芸嫿給吞了?要問恨不恨,霍常宇自是恨不能撕開對方的肚腹將屬於自己的那份再摳出來的,可若說是要讓他為了這筆銀子就當面去找霍芸嫿對質,甚至當面討要?
他也是立刻就打了退堂鼓,是打死也不會去的。
霍芸嫿如今什麼身份?他是什麼身份?而且雖然他認定了這就是真相了,目前卻也只是口說無憑,半點證據也沒有。
不僅要不到銀子,還會把霍芸嫿惹毛得罪了,更是得不償失。
霍常宇悶不吭聲了,只就臉色鐵青一片,咬著牙,臉色表情凶神惡煞。
霍芸好對武曇的暗示將信將疑,不過卻不想再深究了,只就分別看向了何氏二人道:“父親是一家之主,家中的產業和銀錢本就可以隨意取用的,既然胡先生的賬本上白紙黑字,我這個做女兒的自認為是無權再追究了。二嫂和三哥哥你們怎麼說?”
何氏連忙定了定神,也是毫不猶豫的說道:“既是公爹取用的,那自然合情合理,我同你二哥也不便過問。”
霍常宇就算再不甘心,這會兒人家梁家都不要這筆銀子了,他又不敢進宮去跟霍芸嫿討回來,其實確實慪得要死,最後也只能自認倒黴了。
事情論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清楚了。
霍芸好從箱子裡拿過放在最上面的幾張地契和單據看了看,索性也不等胡先生下去慢慢算了,直接將一個院子和兩家鋪面的契約拿出來:“現在要分的大頭就這麼多了,算下來,那個院子能折銀一千二百兩,兩間鋪面的話,加上存貨應該滿打滿算都不足千兩吧,不過上上下下也差不多多少,就直接一人一樣的分了吧。二房為長,二嫂你先挑。”
何氏沒動那幾張契紙,直接道:“既然是分家,我們兩房就該搬出去另住的,我陪嫁裡在城南也有處院子,回頭拾掇起來就行,三叔還沒娶親,他們母子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那就將院子給他吧,剩下的兩個鋪面我們和四弟一人一間?”
也不全是因為何氏厚道,而實在是霍常宇就不是個成器的,要是不給他房子住,誰知道他會怎麼出去糟踐家裡的名聲。
他是個不要臉的,和霍常亭還是要前程的,索性就破財免災,把最好的給了他算了。
霍芸好橫豎是無所謂的。
何氏朝霍常宇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霍常宇自是不甘心的,可卻是他沒資格公然去爭田氏留給兒女的嫁妝,即使心裡再懊惱,也只能點頭默許了。
霍芸好仍是讓胡先生當場立了字據,三個人好畫押敲定。
何氏從旁看著,卻頗有幾分欲言又止的意思。
霍芸好如今對她這二嫂已然頗有幾分好感了,便就問道:“二嫂嫂有話就不妨直說?”
何氏又再權衡了一下,才稍稍正色道:“妹妹,不是我跟你二哥貪圖便宜,而是……”
說著,看了霍芸好一眼,又瞧了眼站在旁邊的兩個庶女:“三叔帶著生母搬出去,到時候他不管是議親還是娶媳婦,都有長輩給張羅操持的,用不著我們出頭。可妹妹們也都不小了,等過了父親和母親大人的孝期就都該議親出嫁了,雖然二妹妹和四弟願意照管她們,可將來總不能由你或是傑哥兒出面去給她們張羅婚事,再者說了……二妹妹你的婚事又怎麼辦?總不能也自己出面吧?那也太不成樣子了。我是想著,這家咱們今日先立了字據分妥了……反正這三年你二哥也要在家給父母服喪,要麼我們夫妻就先撇著在這府裡先住著,一來說出去好聽些,二來……我和你二哥也能幫著帶帶眼,給妹妹們挑挑人家,準備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