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玉佩
燕霖沒再繼續走下去,而是讓親衛傳了步輦。
輦車去到鳳寰宮門外,天色已經全黑,正趕上胡貴妃身邊的唐嬤嬤在大門口送徐夫人。
“寧王殿下來了。”看見燕霖,徐夫人雖然馬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但燕霖已經捕捉到她前一刻眸中微閃的情緒。
“夫人是來找我母妃說話的麼?”燕霖從輦車上下來,問得也很隨意。
“許久不曾進宮,又聽聞娘娘前幾日頭風發作了,正好時間來得及,就過來給娘娘請個安。”徐夫人道,目光落在他腰間一瞬,又飛快的移開,緊跟著就轉移了話題,“殿下今日的氣色好多了呢,娘娘見了必然歡喜,臣婦就先告退了。”
“夫人請便!”燕霖略一頷首,就沒再管她,徑自舉步上臺階進了鳳寰宮的大門。
胡貴妃剛見過徐夫人,這會兒十分疲憊,正坐在正殿的椅子上,手撐著額頭閉目養神。
院子裡侍立的宮婢立刻大聲通稟:“娘娘,寧王殿下來了。”
說著就疾步上前,引著燕霖往殿裡去。
燕霖那個親衛許暢自覺的留在了殿外。
裡面胡貴妃已經睜開眼,動作略有些快的坐直了身子,正扶著鬢角在整理頭髮,一抬眸燕霖已經跨進了門來。
“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胡貴妃笑道,衝他招招手。
燕霖走過去,任她握了自己的手,在她旁邊的椅子上落座,一邊回答:“去御書房給父皇覆命,回來的路上見著時辰還早就想順路過來看看母妃了。”
胡貴妃的容貌生得並不是十分嬌豔嫵媚,但是能二十年如一日的做著寵妃,姿色自然也是不俗。
她今年只有三十五歲,加上保養的好,看上去說是不到三十也有人信。
只不過神態和舉手投足間卻是不見了少女氣,十分的雍容端莊。
她含笑上下打量著燕霖:“前兩天聽你父皇說交代了你差事去做,本宮還擔心你的身體會吃不消,這會兒看著倒是精神……”
燕霖的身體不好,並且多年來所有的太醫都束手無策,也就只是囑咐他不可勞累,平時注意保養。
但凡身體有病或者有缺陷的人大抵都忌諱別人提起自己的短處,燕霖卻不然,他從小就是在這樣的議論聲里長大的,對別人異樣的打量或者飽含著惋惜和同情的目光早就習以為常,並且也不在乎旁人當面提起他的病情。
胡貴妃也說不上兒子這到底是心胸開闊還是內心強大。
早幾年的時候她還唯恐兒子會抵不住那些流言蜚語和壓力,現在漸漸地也不再試著去窺測他內心的想法,反而放任自流的跟他一樣隨意了。
燕霖面上始終帶著平和的一抹笑:“不過就是動動嘴巴,有時候做點事情就當散心了。”
胡貴妃欣慰的點頭:“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凡事不要強求,還是身子要緊。”
燕霖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和胡貴妃閒聊了兩句就說自己要回去更衣赴宴,要告辭。
“好!”胡貴妃應允,親自起身送他。
燕霖起身的時候,腰間繫著的荷包和玉佩纏在一起,碰到了桌角。
他低頭撫了撫,再抬頭的時候胡貴妃雖然神色如常,表情上卻有一絲不及掩飾的僵硬。
燕霖也沒介意,徑自轉身往外走。
胡貴妃將他送出了鳳寰宮的大門。
燕霖上了輦車,她又駐足門邊目送了一陣方才轉身又進了宮門。
唐嬤嬤扶著她的手進了內殿,見她娥眉微蹙,臉色甚是疲憊的樣子,就先打發了兩個大宮女:“快去準備娘娘晚上要用的衣裳和首飾。”
待到打發了人都出去,她才一邊給胡貴妃按著鬢角一邊勸道:“娘娘,現在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雙綺雖然裝傻充愣不肯替二殿下出面作證,可如果徐夫人所言屬實,二殿下是寸步不離跟著大胤的那位王爺的,那麼魏王那邊就算想要對他下手也不會很容易的。”
胡貴妃按著太陽穴緩緩的搖頭嘆道:“那蹄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本宮這些年本就覺得奇怪,如果她跟皇兒都安然無恙,怎麼一直不找機會給本宮捎個信來,就算宮門不好進,往侍郎府送個信給父親和哥哥他們總不會太難,本宮還一直疑心是不是皇兒命薄,當年就已經殞命在了燕霆的人手裡才嚇得她不敢回宮來見本宮,怎麼也沒想到……”
她拿了梳子在手,本來是想要拆開發髻來梳頭的,說到這裡,終是情緒難以控制,啪的一聲將梳子扔了出去,目光也轉為凌厲的咬牙道:“徐夫人說那孩子不肯跟相爺回來,想來是那賤蹄子這些年在他耳邊說了本宮和皇上的不是……”
皇帝這些年確實一直也沒放棄尋找失蹤的那個兒子,可胡貴妃找過幾年之後卻已經慢慢地冷了心。
當年跟著孩子一起趁亂失蹤的雙綺是她的心腹宮女之一,可是這個丫頭幾年都不曾再露面,那時候她心裡就大概有數——
八成是孩子沒保住,才會叫那丫頭又怕有愧之餘不敢再回宮來找她。
可是誰曾想那個膽大包天的丫頭居然會偷偷抱著孩子逃到了大胤去,以至於她跟皇帝荒廢了這麼些年都沒能找見人。
玉製的梳子落地的時候就已經斷成兩截。
唐嬤嬤趕緊過去撿起來放在桌角,折回來的時候還是儘量勸她:“娘娘彆氣,找到人了總歸是好事情,奴婢已經派人去接向婆子進宮了,雙綺那丫頭當年就孝順,總會鬆口的。娘娘還是先準備一下去赴宴,看有沒有機會先見一見咱們二殿下再說。總歸是母子連心,即使他聽信了雙綺的讒言,其中的誤會找機會解開就是。”
胡貴妃心裡七上八下的,並不是說兩句話就能太平的。
她煩躁的嘆了口氣:“現在信物丟了,也是個大麻煩,魏王和皇后一黨絕對會從中作梗的,就是雙綺那個死蹄子順著本宮的話說,都不能壓服那些朝臣,偏那死蹄子還在那裝傻。”
事關皇室血脈的傳承,一個流落在外快二十年的皇子,想要重新得到皇室的承認,回到宗室裡來,本就困難重重,就算人證物證俱全都還要被一群老臣質疑和阻撓,更何況現在他們還丟了最重要的信物。
胡貴妃說的都是實話,康嬤嬤既然是她的心腹,就也不好再違心的勸她什麼。
胡貴妃那裡一籌莫展,對著鏡子皺眉半天突然又想到一件糟心事:“霖兒那裡也是個麻煩,也不知怎的,他兄長的下落有了著落,本宮今天看見他反而會覺得心虛,也不敢對他開口提起這事兒……”
聽她提起燕霖,唐嬤嬤就乾脆沉默了。
燕霖這邊坐著輦車往自己的寢宮走,雖然他還住在宮裡,但畢竟年歲也是漸漸地大了,十二歲上寢宮就搬到了離著后妃們寢宮較遠的壽仙宮居住。
燕霖回到壽仙宮,就讓輦車在外面等著,回頭他更衣之後好直接返回乾和宮赴宴。
他人進了宮門,內侍宮婢連忙跟進去服侍。
“殿下,衣物都準備好了,您看看要穿哪一身?”管事太監帶著四名手捧托盤的宮女進來。
燕霖也沒細看,只瞄過去一眼,隨手指了個捧著淺紫色錦袍的婢女。
管事太監走過去將那托盤接了,就打發了宮婢們退下,剛要上前服侍他更衣,燕霖卻聽見了外面的腳步聲轉頭。
許暢快步從外面進來。
燕霖勾了下脣:“交給許暢吧。”
“是!”管事太監將衣物遞給許暢,他轉身的瞬間燕霖卻不動聲色的扯下腰間佩戴的玉佩,順手攏進了袖子裡,一邊才又吩咐道:“本王的玉佩不見了,你去庫房重新找幾塊差不多的來,我挑挑。”
他方才進門的時候那管事太監沒注意他腰間,此時特意轉頭看過去,果然只見荷包,玉佩沒了蹤影。
管事立刻就著急起來;“這是什麼時候不見的殿下還有印象麼?奴才一會兒帶人沿路去尋。”
燕霖道:“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在的,該尋的地方本王都親自去尋過,沒看見。不就是塊玉麼,今天宮裡有宴,不方便,回頭再說吧。”
那塊玉佩是他從小就一直佩戴在身上的,即使偶爾圖新鮮換了別的配飾,也會妥善的收好,不為別的,就因為那玉佩一共兩塊,母妃說是他跟他那個素未謀面的兄長一人一塊的。
這件事,在宮裡不是祕密,他這壽仙宮上下都知道。
只不過都過去快二十年了,當年走失的那位二殿下也沒見個蹤跡——
這玉佩除了是寧王殿下的貼身之物以外,宮人們也不覺得有什麼更特殊的意義了。
那管事太監聞言就順從應諾:“是!那奴才這就去庫房另找幾塊過來給殿下挑一挑。”
他轉身退了出去,而方才燕霖那個小動作許暢卻是盡收眼底的。
許暢捧了衣物跟著他進內殿伺候他更衣,燕霖就又將那玉佩從袖底滑出來,眯著眼睛拈在之間摩挲。
許暢十分謹慎的注意著他的舉動,不禁問道:“殿下為什麼要將這玉佩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