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燕兒還是不明白，陸乘風在那些人眼睛裡要真是臭狗屎，那倒是幸福多了，也許早就被不屑一顧的輕易給放過去了，還用得著處心積慮地和他鬥智鬥勇？恰恰正是因為此人能力強，行事周密，所以威脅性才越大，破壞性才越高。
所以說，歸根結底，這陸乘風還不是聰明人，聰明人就應該因勢利導，順勢而動，弄潮於滾滾向前的改革洪流之中，努力把自己造就成為一個“糊塗”人。他現在進退兩難，家事國事一團糟，也是咎由自取，活該！
“嘿！嘿！”陸乘風忽然在黑暗中冷笑了兩聲，“這件事既然是讓我給碰上了，我也就只好勉為其難了，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到葫蘆撒不了油！非要查出真相不可！”陸乘風的聲音忽然間蒼老了許多，語調裡帶著肅肅殺氣。
“你就這麼確定是這兩邊聯手乾的？那個帳號要是與中天公司沒有關係怎麼辦？豈不是瞎忙活了。”燕兒急急地說，“再說這件事也太大了，弄不好有人會掉腦袋的。”
“應該說可能性很大！”陸乘風慢悠悠地說，“你看啊，原來杜小軍是要派吳中來這兒討債的，可不知為什麼，突然在出發前就換成了我，據說是部內高層有人說話了，這件事就可疑吧？我推測，可能中天公司和西北股份在對方都有臥底，上層有人已經聞到些風聲了，但苦於沒有證據，畢竟以前雙方高層之間關係非常密切，絕對是千絲萬縷呀。”
確實，他們這個投資幾十億的大專案，當初就是由雙方省部領導在酒桌上一拍即合，當場欽定下來的！天哪，這世界上還真有無聲的戰爭呀，其殘酷性和慘烈度一點也不比真槍實彈地搏殺差！
“還有，你想過沒有，這挪用的錢為什麼要從中天公司的額度裡走？”陸乘風思慮縝密，環環相扣，把燕兒又問蒙了。
“可能是因為我們欠中天公司的錢太多了，挪出去不至於太引人注目吧。”燕兒手裡捻著自己一綹頭髮，邊想邊說。
“你說的不是理由，至少不是根本理由，要是想挪用款項，跟帳戶沒有多大關係的，應該說挪誰的都一樣，而且揀目標小的做更保險。”陸乘風搖搖腦袋，輕易就否定了她，“我想，最根本原因是，正是因為雙方是互相勾搭著的，所以才使共同作案，串通作案成為可能。
一方面，中天公司會在應收賬款數額上嚴防死守，對內，對外保持口徑一致，這一點已經是證明了的吧，你我得到的資訊都是一億八千萬，只有這樣，西北股份才能放心大膽地人為造成電腦帳目偶然出錯的假象，瞞天過海運動鉅額資金。
而且，一旦款再挪回來，雙方同步操作，一方立即登出掉那個帳號，另一方同時刪除電腦記錄，天衣無縫，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媽呀，這也太懸疑高妙了，完全就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連環金融排程操盤體系嘛，燕兒當下聽得目瞪口呆，這個嘴裡說出來的陰謀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
“這不可能。”燕兒本能地第一感脫口而出，“你編造的這個連環套裡，涉及了有太多的現代技術和影視情節，有國企高層，有無間道，還有精通底層技術的電腦操作員，還有財務人員，還有……”燕兒說著說著，突然“呀！”地一聲驚叫起來，白瑩瑩的牙齒在黑暗裡泛著青光，“我們公司裡還真有這麼一個符合你所有條件的人！難道是他！”
這一聲，把陸乘風嚇得也是頭皮發麻，彷彿看見鬼影閃出一般，不禁渾身激靈靈打了幾個冷戰。他一把攥住了燕兒冰涼的雙手，聲音顫抖而低沉，“真的嗎？真的是確有其人！我原來自己都不能完全相信這個連環套，難道這真是事實？”
“也許吧。”燕兒不置可否，喃喃地低聲說。她心裡其實比陸乘風更加恐懼，因為神祕人已經活靈活現地浮現在她腦海裡了——這是一個強勢、詭詐，總是面帶笑容的中年男子。
“你給我介紹一下那個人的情況吧。”陸乘風搖著燕兒的手，迫切地說。
燕兒拗不過他，只好簡明扼要地說，“我說的這個人，現在是我們總公司的一個副總，本科是學計算機的，人很聰明，也會鑽營，可以說是面面俱到，前些年作為省級重點儲備人才，公派到國外學了一年的企業管理，學成之後空降到計劃財務處當處長，沒兩年慢慢就上去了。”
“噢，可你們總公司的高層我基本上都有所耳聞呀，怎麼沒有聽說過這個人？而且這個人跟中天公司也沒什麼聯絡呀，有這種經歷的人多著呢。”陸乘風很失望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
“嗯，”燕兒遲疑了一下，慢聲細語接著說，“可是，還有一點你可能感興趣，他在工程施工那幾年裡，在你們部裡機關掛職鍛鍊來著，你那時不在北京，跟部機關少打交道，所以不認識他。”
陸乘風聽她說完，安靜了下來，身體蜷縮在椅背上，仰頭對著黑黢黢的頂篷沉思不語。過了好一會，陸乘風才呻吟一般從喉嚨裡緩緩唏噓著說，“燕兒，我們上樓去吧，我覺得有點冷。”他這一句話，聽起來楚楚可憐象個孩子。
“我也是覺得有點。”燕兒搖上車窗，推開車門。
忽然她吃驚地發現，陸乘風彷彿突然間衰老了許多，竟然步履躑躅，胸膛還微微塌陷了些，這可能就是他輕易不肯示人的另一面吧。從感性走向理性，再從理性墮入感性，這就是歲月的代價和磨礪的結果，週而復始，人就老啦……。
燕兒輕輕挽住陸乘風，瞅著他星光下更顯蒼白的臉，關切地問，“你沒事吧，是不是酒喝的有點多？”
“沒事，我能有什麼事？”陸乘風低頭只顧往前走，“我有一個想法，到家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