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乘風走進屋，“咕嗵”一下就坐到了地板上，接過燕兒遞上來的一瓶水，猛灌了幾口，指了指對面，示意她坐下，顯然已經經過了深思熟慮，他語速很快地說，“我想過了，找到這五千萬資金的確切流向是揭開這個蓋子的唯一途徑！而我們只有一個不配套的帳號，也可以說只有半條線索，這半條線索的價值在哪裡呢？只是可以確定款確實是流向了北京工商銀行的某個帳戶。所以，首先一定要搞到那個亂碼字串，透過技術手段還原出那個真實的收款單位名稱，這樣就可以一查到底了。”
陸乘風猶豫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對面的燕兒，發現她亮閃閃的目光正銳利地盯著自己，“誒，你那雙丹鳳眼別這麼瞧著我好不好？好象是要問我口供似的。”
“我可是一句話都沒說呀，是你自己要在我身上打主意吧。”燕兒被他這麼一說，確實有些心慌意亂，她聯想到到打入國軍內部的女間諜，臉色有些發白。
“對，剛開始我確實是在你身上打主意來著，可是剛才你無意中說了一個詞，我立刻否定了那個想法，還記得是這麼詞嗎？”陸乘風語調堅毅。
燕兒疑惑地搖搖頭，她可沒有透過隻言片語逐詞分析別人的嗜好，那樣活著多累呀。
“同歸於盡！”陸乘風聲音重重地說，“別這樣看我，就是同歸於盡！你在這整個事件裡是無辜的，完全可以處於旁觀者的位置，為什麼要和我同歸於盡？我有什麼資格要求你和我同歸於盡？”
“可我為什麼不能與你同歸於盡？我都等了你這麼多年了，絕不想你有個三長兩短。”燕兒急急地說，看樣子都快要哭了。
陸乘風面色嚴肅地擺擺手，“沒有這個必要！我與那些人，既沒有國仇，也沒有家恨，完全是個人恩怨，說白了就是官場鬥爭，但最終也會是你死我活的。”陸乘風眼露凶光，把手裡的水瓶子捏得“咯啦啦”直響，殺氣騰騰的，跟剛進屋時的萎靡態度判若兩人，“這件事與你和張軍風及他們的家人無關，而且按照遊戲規則，我相信，他們最終也應該不會對你和林爽怎麼樣。”
聽到把自己和林爽並列起來，燕兒心裡頓時湧起幾分酸楚，只能苦笑著點了點頭，“可是你拒絕援手，單槍匹馬怎麼能把亂碼搞到手？我們廠區大樓裡可是24小時都有保安巡邏的呀，而且還有監控探頭，你千萬不要動犯罪的念頭呀。”燕兒彷彿看見一個夜半黑影溜進了辦公大樓，嚇得聲音又有些顫抖了。
“嘿嘿，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家祖宗八代可都是守法良民呀，如今我更是老實巴交的青出於藍，違法犯罪的勾當怎麼能幹？沒有你們這些正規軍，就憑我這游擊隊，也照樣能把鬼子趕出中國去，你信不信？”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瞎貧？告訴你，光靠革命樂觀主義是不行的。”剛剛還憂心忡忡的燕兒不禁又讓他適時給逗樂了。
“你別忘了，我可是程式設計師出身呀，中國第一代正式接觸網路的計算機專家。”陸乘風似乎是心不在焉地說。
“啊——。”燕兒這下聽明白了，震驚的腦袋嗡嗡作響，聲音顫抖地說，“你是說你要做黑……”她聲音越來越低，實在是沒有勇氣把那個詞說出來。
“對，駭客，也叫駭客，嚇著你了吧？”陸乘風看見燕兒見了怪物一般恐懼慌亂的表情，反爾呵呵地樂了，“侵入你們總公司計算機網路，獲取財務機密資料的駭客陸乘風，陸二爺就是在下。”
燕兒實在沒想到，陸乘風竟然能想出這麼個亦正亦邪的餿主意來達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還以江湖人自居，這倒是有些應景。
她猶猶豫豫，弱弱的聲音問：“那你們的龍頭大爺是誰？”
“嗐！”陸乘風瞥了撇嘴，“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向來低調謙遜，老實厚道，所以才自稱是‘二爺’，不知道吧，老北京人都是這麼稱呼好朋友呢，至於那個‘大爺’嘛，恐怕現在還沒有生出來。”陸乘風心情好了很多，點上了一支菸，又有些眉飛色舞的味道，看來這話說出來和憋在肚子裡就是不一樣。
可燕兒卻反而凝神沉思，不停地錯動眼珠，為他考量分析著成敗厲害。過了好一會，從技術層面上對陸乘風提出了質疑，“你的方案我現在倒是不排斥，畢竟還算是俠義道嘛，抓出了壞人，為民除害，為國家挽回損失，我也不打算報案去。但你打算從哪裡選擇進入我們廠網路的侵入點？”
“這個嘛，我已經想好了，侵入點就利用你們那個對外宣傳的那個入口網站。”陸乘風搖頭晃腦地說，“雖然網站做得不太好看，但是也反映出你們裡面應該沒有高手。”
“不行！”燕兒斷然答道，“你從門戶侵入到組織排程系統還要經過至少兩道閘道器呢，這樣太複雜，而且時間和精力也消耗太多。”
“沒事，我扛得住！別說，我還真是沒有實戰經驗，先拿那幫網管練練手只當入門。”儘管陸乘風說得的輕描淡寫，可是不得不承認，燕兒說的確實是在要害上，連他自己也心虛著呢。
雖然陸乘風絕對是個貨真價實的計算機專家，可是那僅限於在他所擅長的自動化控制領域，駭客這個遊走在計算機領域邊緣的活兒，他以前還真就沒幹過！他一直認為，那都是些二十歲左右小孩玩得爭強鬥狠遊戲，非是業內高手所為，而且有違職業道德。
“屁，說的好聽，”燕兒白了他一眼，“我給你指條明路——透過我的計算機直接進入核心排程系統就行了，據我所知，我們廠的計算機一共分成6個等級，我可是有4級的許可權。”
“同志們的好意我心領了，”陸乘風想都沒想，緊接著就說，“我們江湖大俠作案一般都是獨來獨往的，以防分贓不均或是連累他人。”
其實，透過燕兒的計算機直接侵入到核心排程系統，絕對是最佳線路，陸乘風這個高手能想不到嗎？他剛才樓下在車裡那麼痛苦為什麼呀，就是怕連累燕兒嘛。
“同歸於盡”這個詞太殘酷了，陸乘風已經隱約預感到，按照遊戲規則，此番破釜沉舟，突破自己道德底線的放手一搏，自己必須要為此付出高昂的代價，準備接受兩敗俱傷的結果！拔出蘿蔔帶出泥，那些泥能饒得了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