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傻呢!”陸乘風掙脫了燕兒撫在肩上的雙手,原地在馬桶蓋上轉了個身,抬頭望著她,“這系統時間能隨便改嗎?你們公司整個是一個大系統,咱們以前一起接觸過的,你還不明白?”
陸乘風站起身,雙手鉗住燕兒的細腰,不客氣地把她一下就按在馬桶蓋上,“生產指揮排程系統和管理系統,包括財務系統,進存銷系統,人力資源系統都是在幾臺伺服器上統一協調執行著的,牽一髮而動全身,時間一改,當時就得全亂了套!”
“嗯,進步不小呀,現在總算知道心疼人了。”燕兒剛剛確實有些站得累了,感動的眼神望著陸乘風,“還是林爽有辦法呀,怎麼**的呢?哪天我得好好向你家裡那位請教請教。”
“正經點,少跟我提她!”陸乘風神情嚴肅地說,“整天跟在張軍風后面混,看看都學了些什麼,虧得我及時現身,勉為其難,勇於承擔起挽救失足女青年的重任,不容易呀。”
“切——!”燕兒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我看張軍風在某些方面就是再學十年,也沒你道行深。”
“那是,”陸乘風面露得意之色,“關鍵是我這個徒弟不僅資質愚鈍,而且還不上勁,否則……。”
“好了,好了,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忘了自吹自擂。”燕兒皺了一下眉頭,語調生硬,“說人家傻,你倒是聰明?我可要敬聽高論,看到底是怎麼瞞天過海把款再挪回來的。”
“嘿嘿,關鍵就在那一串亂碼上!只有靠著這一串亂碼,才能保持賬面平衡。”陸乘風狠狠地自己點了一下頭,“搞計算機的人知道,漢字編碼是由兩個位元組組成的,一串漢字如果在純DOS狀態下,增加或者丟失了一個位元組,整串漢字就會成為一堆不可解讀的亂碼。我們可以判定,電子賬面上‘付款單位資訊’那一串亂碼,要不是系統出錯,就是有人手工刪除半個字元造成的。”
“肯定是人為的,目的就是要掩藏真實的款項轉移單位名稱,以防即便是在極端偶然的情況下被發現了也查不到!”陸乘風話音未落,燕兒緊接著就應聲答道。
“可還有一個目的,你想到沒有?”陸乘風剛才已經幾番深思熟慮,語速很快,“就是造成系統出錯的假象,款子挪回來了,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刪除這條貌似錯誤的記錄,依舊保持賬面平衡,就算是日後有人查到有記錄刪改的痕跡,也可以名正言順地推說是系統出錯造成的。刪除出錯的記錄,任憑誰也說不出什麼吧!”
“天吶,你真是太聰明瞭。”燕兒鳳眼裡一下就打出兩道閃電,呼地跳了起來,摟住陸乘風的脖子,在他腮幫子上左右開弓狠狠地嘬了兩口,“老公,我愛死你了,不冤我等你那麼久,除了你,包括張軍風在內的那幫人我誰也看不上眼。”
“過獎,過獎,無地自容,”儘管陸乘風的面部被燕兒擠壓得像個歪把倭瓜,可還不忘了吐字不清地謙虛,“我這個人向來低調,從來謙虛,所以才能進步的這麼快嘛。”
燕兒放開陸乘風,臉上笑靨如花,“皮還真厚,不過我還真就喜歡你這個不要臉的勁兒。”
“嘿!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陸乘風更是自鳴得意起來,搬住她肩膀使勁搖聳起來,“你這個狐狸精,這些年都被男人寵壞了,我今天倒是要替那些飽受摧殘的窮哥們爭口氣。”
燕兒一邊抵抗,一邊咯咯地笑道,“啊呀,饒了小女子吧,按你的意思,我非要人盡可夫,變成公共汽車你才滿意不成?快說說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吧。”
這一句話,倒是一下子切中了要害,陸乘風頓時興味索然,手上立馬就失去了勁道鬆開了燕兒,神情黯然地說,“下一步該怎麼辦,我也沒想好。但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咱們中間有任何人為此而付出代價。”
燕兒高吊著眼稍,欽佩地凝視著陸乘風,心裡暗自思忖,這陸乘風要是擱到了一百年以前,肯定是義和團、小刀會一路的人物,自己再艱難困苦,也不忘江湖道義,真是男子漢偉丈夫。
“出去吃點東西吧。”陸乘風看上去十分疲倦,有氣無力地說。確實,剛才那一段錯綜複雜的程式編譯,耗去了他太多的精力。
兩個人開車出了小區,找了一個路邊飯店,草草地糊弄了一頓。燕兒看著陸乘風飯桌上依舊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禁自己也沉悶起來。
從飯店出來,已經是萬家燈火了,微微的小風吹得陸乘風單薄的身體竟有些瑟瑟發抖,他剛掏出鑰匙準備上車,沒想到被燕兒一把奪了下來,關切地說,“瞧你喪魂落魄的樣子,又喝了酒,還是我來開吧。”
“就你那技術行嗎?”陸乘風有點不放心。
“沒事,”燕兒開啟車門,長髮一甩,“只要不撞別人,大不了和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傢伙同歸於盡!”
此時的陸乘風倒是聽話得很,順從地就坐到副駕駛位置上,忽然他一反常態,瞅著她的臉嬉皮笑臉地說,“你真的有與我同歸於盡的決心嗎?”
“那當然,你以為這兩天的便宜就白佔了?告訴你,本姑娘這小尾巴你這輩子就甭想甩掉了,趁早絕了始亂終棄的妄想,否則這次姑奶奶絕對要和你同歸於盡!”燕兒眼露凶光,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黑暗中亮閃閃的。可沒想到,陸乘風竟然疵牙咧嘴樂了,這一樂,其實比哭還難看。
燕兒的駕駛技術其實並不是想象中的那麼差,又加上確實膽小,一路上小心翼翼的順順當當把車開到了樓底下。
燕兒停穩車,搖上車窗,正要熄火拔鑰匙,可沒想到陸乘風竟然擅自把剛升上去的車窗又落了下來,而且從邊上探身伸手,轉動鑰匙,把車熄了火。
“怎麼不回家?”燕兒疑惑地說,“小心眼了吧,還真背上包袱了,怕我跟你同歸於盡?”
“燕兒,”陸乘風盯著車位前草坪上黑乎乎一叢一叢的灌木影子,聲音沙啞地開了口,語調陰森森的,“我其實已經想了一個方案,但就是不能下定決心,歸根結底,是捨不得你受到傷害,可左思右想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嗨,我說你怎麼那麼奇怪,一聲不吭的原來還真是在打鬼主意呀,沒關係,說出來聽一聽唄。”燕兒已經被陸乘風剛才在黑暗中鬼魅一般怪異的舉動和聲音嚇得夠嗆,可是為了調節一下緊張氣氛,便刻意學著他慣用的調侃腔調,“只要不讓我陪別人睡覺就行。”
陸乘風並沒有理會燕兒的幽默,直視前方,高高的鼻樑在覷黑的側影上逾顯突兀,“我越想越覺得應該把這件事搞清楚。你想想,別說這麼一大筆錢,就是幾萬,幾十萬突然在這個時候,在這兒,莫名其妙地去向不明,我都脫不了干係。
首先,我身處此地,以前還跟你們公司上上下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其次,這次故地重遊,名義上又是要債來的,怎麼能解釋的清楚?而且即使最後能證明與我無關,公司那裡能解釋清楚嗎?下面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又怎麼看我?我總不能象個祥林嫂似的到處給別人說,錢不是我拿的,我與此事無關吧?而且就是說了,誰信呀。
另外,我現在在中天公司的處境很微妙,自從那個叫杜小軍的當上總經理以後,不知怎麼的,就是對我莫名其妙地反感,去年他把我從技術部調出來,名義上是部門職能調整,實際上就是逐步將我剝離出去,以求全面掌控公司核心部門的一個步驟。他對我是十分的不信任呀,而且前一段還想把我擠出公司。我感覺,一有機會,他肯定會對我痛下殺手。”
“那你就和他多溝通唄,以你現在的身份和位置,又不能對他構成什麼威脅,暫時也沒有那麼多的上進想法,有什麼話不好說呢?”燕兒在一旁不無擔憂地說。
她沒想到,自己眼裡挺不錯的一個人,在別人那裡怎麼就成了臭狗屎?這幾年混的竟是這個奶奶樣,究竟問題出在什麼地方呢?
“試過了,沒用。”陸乘風歪頭看了燕兒一眼,苦笑了一聲,“而且我們部門還有個叫吳中的經理,與杜小軍傍得很緊,經常跑到他那裡給我上眼藥,監控我和技術部的往來,斷章取義地散佈我不經意間的某些言談話語,搞得我現在上班根本就不敢說話,真是腹背受敵呀。所以,有理由推測,這件事,有可能會成為他們跟我算總賬的導火索。”
“呀,情況真的這麼嚴重呀,那可怎麼辦呢?要不……”燕兒想說,要不你調到我們這裡來算了,可是細想,這句話現在說似乎還為時過早,因此就把話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