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生正和黎少華打呵呵,和黎少華同居一室的人回來了。朱玉生一看是縣人民醫院的書記毛任遠。
毛書記和朱玉生也很熟悉,自然見面沒有多少正經話。毛任遠道:“看你小子就是來拉票的,我和你說實話,你不好好請我的客,給我喝茅臺吃野味,我這張票不會投給你的。誰請我我投誰,看你們的表現了。”
朱玉生道:“老毛,我還真是要準備請你的客哪。上次你們醫院宿舍樓罰款的事兒,真有點對不住。我當時不在場,要是在的話,肯定不會出那麼大的漏子。”
毛任遠一聽,臉就拉了下來。縣人民醫院為了解決職工住房問題,費勁周折,自己蓋了幾棟宿舍樓。封頂的時候,童一楠去了,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局面,童一楠組織人,非要他們將上面的兩層扒掉。“你們超高,不符合京城建築標準。”
毛書記到處託人找童一楠說情,童一楠就是不鬆口,醫院只好扒掉多蓋的兩層樓,才算瞭解。毛書記至今都沒有弄明白,童一楠對這事為何這麼較勁,不給大家一點面子。
毛任遠問:“我說朱局長,我正想問你們哪,我們醫院與你們建築局平時無怨,過去無仇,為啥非要跟我們過不去哪?”
朱玉生道:“有因才能有果。你們得罪了一個不該得罪的人。”
“誰啊?縣政府機關的人,我們都給了面子,沒有得罪誰啊。”毛任遠納悶不解。
“蘇紅,你們醫院關起醫生的女朋友。你們單位分房子的時候,以蘇紅沒有北京戶口為由不給房子,讓人家兩個人到現在還不能結婚成家。”
“蘇紅和童一楠什麼關係,一個京城的局長,一個河南的女人,扯不到一起啊。”
“毛哥啊,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人與人沒有直接關係,可有間接關係。童一楠的老情人是我們協會的祕書長曹金龍,蘇紅原來的丈夫是和從一個村出來打工的兄弟。曹總本來親自把關操心把蘇紅母女的後半輩子的事兒給安排妥當,沒想到被你們給擋住了。童一楠對曹總的話句句當聖旨,他生了氣,回去和童一楠搗鼓幾句,你們不倒黴才怪哪。”
毛任遠長出了一口氣:“我說哪,原來是這麼回事兒。誰知道這裡面的水這麼深。唉,算是花錢賣個教訓吧。”
黎少華笑道:“女人不能亂動,她身後不知道是那個男人。男人也不能亂得罪,你不知道他能指揮動那個重量級的女人。嘿嘿,我可是吃了不少虧才明白的。”
第二天會議茶歇期間,朱玉生悄悄走到金龍旁邊,問道:“進展如何?”
金龍看看四周,將手擋住,悄聲道:“我和許多熟悉的人打了招呼,他們都明白。不過,政府機關的一些局長,還需要你做好工作,認真溝通一下。”
朱玉生道:“我明白。這些都是老哥們,老朋友,不看僧面看佛面,怎麼也不會出大婁子,我相信他們,放心吧。晚上,我們將那些禮品分發給大家,這事兒就上了保險了。”
金龍看了朱玉生一眼,欲言又止。
晚上,二歪開車將四百多件體恤送到山莊。朱玉生和金龍抱著衣服,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送過去。到了宋大海的房間,他正和兩個代表鬥地主,看到朱玉生進來,道:“老宋,你這次可真是出了血 了,這每人一件,花不少錢吧,曹總可虧透了,我不用猜,又是你買單。”
朱玉生急忙解釋:“這是幾個企業贊助的,表示點意思啊。”
金龍笑道:“不是我,是幾個老闆一起送給大家的,這也是我們朱會長的意思。”
宋大海邊出牌,邊誇讚:“還是建築局朱局長大氣,真心誠意給大家辦實事。沒說的,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儘管提出來。我們兩肋插刀,直上火山,覺不後退。”
朱玉生連忙雙手作揖:“多些大哥費心,有情後補。”
會議按照議定程式進行。
代表們開始填寫選票,然後按順時針方向,將寫好的票投進主席臺下的紅色投票箱。金龍填票的時候,望了一眼上面的候選人,朱玉生是中間一個,不在差配的位置,看來很有希望當選。金龍想到宋大海的話,再看朱玉生的名字,又望了一眼朱玉生,發現他今天修飾的很精幹,坐得腰板筆直,臉上帶著微笑。那感覺就像知道自己要當選似的,心裡就有點彆扭。
“我偏不投你的票,讓你牛。”金龍想到這裡,就把朱玉生名字下面的打勾的位置空下了。再看看別的人,也都不熟悉。還不如朱玉生哪,畢竟在一個樓裡辦公。這時,金龍看到一位漂亮的女記者扛著攝像機走到朱玉生座位前面,他面部突然生出燦爛的微笑,一幅勝者王侯的表情,讓金龍心裡生出一股厭惡。金龍心裡罵道:“老子最煩的就是你們這些表面一幅君子模樣,轉過臉來成了虎狼的幹部,就憑這副德行,絕對不能選你。”
金龍當即在朱玉生的名字下面劃個叉,在最後一名差配人的名下劃個叉,然後把自己的名字寫在後面的空白處。
金龍投票的時候,扛著攝像機的女記者半跪著對著自己,金龍想起電視上領導幹部,這個時候應該拿著票,對著攝像機微笑一下。他也掂著票,對著攝像機微笑。女記者拍完,和他對視一眼,又開始對著主席臺掃射,好多領導馬上調整姿態,把正抽的煙放在桌子下面,正聊天的也趕緊抽回身子,一本正經的做好。女記者其實只拍全景,不太會拍代表們的特寫,填寫選票的特寫更不會拍的。
運動員進行曲連續不斷的播放,代表們紛紛起立,投完票然後回到座位,這都是開會前演練兩遍,還是有人出叉子。有兩個漂亮的女代表投完票,和前來投票的男代表總是錯不開身子,騰不出過道。最後男代表幾乎是摟著女代表才算擠出位置,下面好幾個男代表一陣浪笑。聽著這爛熟的曲子,金龍心想,現在各種會議儀禮的曲子,也應該規範統一,或者分門別類的弄一套出來。電視上天天有那麼多的藝術家,咋連這點小事兒都幹不好。全國上下,只要有集會,運動會是這個曲子,黨代會是這個曲子,人大選舉也是這個曲子,總讓人覺得不倫不類。
金龍投了票,就走出會議室。投完票的代表們都站在門外,那些煙鬼們掏出煙來,使勁兒往肚裡抽菸。女人們則站在門外說笑。金龍一出來,宋大海就過來,說:“曹總,統計票數估計得半天,趁這個機會,我們去鬥幾把去。”
金龍道:“我沒意見,還有誰,咱們走。”
宋大海這幾天沒少贏錢,昨天用贏的錢給老婆買了一個翡翠雕件,一萬多塊錢。這一萬多塊有金龍貢獻的不少。鬥地主的人是輸的人想撈回來,贏的人想趁火好多贏點,癮特別大,抽鴉片一樣上癮。看到馬局長走出會議室,宋大海一搖手,馬彥芳就一溜小跑走了過來。
“沒問題了,曹總。這會你真該請客了。”馬彥芳一臉的神祕,看到金龍悄聲說。
“什麼沒有問題,我可真沒有想過。”金龍辯解。
“不用你管。反正這個常委不讓朱玉生幹,他幹我們都不幹。”宋大海還是有點憤憤不平,不知道朱玉生辦了什麼事兒,竟讓宋大海如此嫉恨。
金龍剛才還為自己沒有投朱玉生的票而內疚哪,感到自己這麼做有點不地道,不仗義,不是自己一貫做人做事兒的作風。聽宋大海這麼一說,心裡才算有些舒服些。“反正朱玉生也是死馬一匹了,自己投不投他的票也沒有用。”他這樣安慰自己,一番,心情頓時好多。
吃過晚飯,金龍回到宿舍,看到朱玉生已經在屋裡等他。臉上吃了蜜蜂屎一樣的興奮。
“沒問題了曹總。回去後我們要好好慶賀一番。”朱玉生道。
金龍以為票統計出來,有了最後結果了心裡頓時一沉。“怎麼,最後的結果出來了?”
“沒有哪,不過,我猜想沒有問題。我該打招呼的鬥打了招呼,他們也或明或暗的答應了我,還會有什麼問題哪。”
金龍一聽,心裡放鬆了許多。“朱哥,不要高興的太早了,在沒有宣佈結果之前,我們都不要露出勝利者的微笑。現在這個年代,啥事兒都能出來。我聽說外地一個縣裡選副縣長,愣是把陪選的差配給選上了,原定的人選沒有當選。縣委書記坐鎮,封閉了會場,要代表們從新選舉,不把縣長選上不散會,不能走人。連續折騰了三次,最後才算過關。我們這裡千萬不要出這事兒。”
朱玉生很有把握的說:“放心,我們這裡不會出現這樣的人和事兒。”
統計結果是兩個多小時候宣佈的,金龍高票當選政協常委,任政協副主席。
朱玉生卻只有幾十票,他落選了。
沒等會議結束,朱玉生悶著頭走出會場。在此以後的幾個月時間裡,朱玉生鬱鬱寡歡,人瘦了一圈,大病一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