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的涵涵爬在金龍身上膩歪，電話晌了。金龍接聽，原來是鐵棍打來的：“金龍哥，晚上坐一坐，好長時間沒有喝酒了。”
“好的，我讓二歪定個飯店，一會兒給你發簡訊。”
金龍安排二歪定飯，聯絡人，忙完了，麗麗走過來，問道：“我們去不去？”
金龍看了妻子一眼，嘴裡嘟囔：“我們和鐵棍聊天吹牛，想去你就去。”
麗麗道：“不想讓我去就明說，幹嘛這樣。你們在一起肯定不幹什麼好事兒。算了，我們不去了。”
晚上，二歪帶著新婚的妻子來了。女人挺個大肚子，一臉幸福吉祥。從她肚子的高度，金龍斷定，這個女人該臨盆。
金龍還是關心的口氣問道：“預產期算好沒有，趕到哪一天了？”
二歪道：“下個月中旬。日他娘，生了兒子我要好好慶賀一番。到五星級大飯店，喝酒全市茅臺，抽菸全是中華，讓弟兄們放開肚皮吃一頓。不吃我心裡不痛快。”
金龍鄙視道：“看你狗日的東西就是個土財主，暴發戶，狗肉上不了席面。人家沒有生過兒子，好像只有你有兒子。搞的滿世界都知道了，有這個必要嗎？”
二歪依然是嬉皮笑臉：“我有兒子不一樣，我就是要高調，讓世界上我認識的人知道。我一個老百姓，怕什麼啊，是不是老婆？”
二歪新婚的妻子滿臉紅暈，粘著二歪，只笑不語。
正說笑，鐵棍走進了房間，和大家一一打了招呼。坐下來，幾個人開始喝酒。金龍一邊給鐵棍倒酒，一邊問：“最近忙啥哪，鐵棍，也不出來和我們玩了？”
鐵棍依然保持那種吃少了吃慢了感到世界末日來臨一樣的習性，邊喝酒吃菜嘴裡不住的嘟囔：“別提了，尻他娘，當官真不容易。天天早九晚五，上了班喝茶看報，沒有一點精彩。”
二歪挺著這話，就感到渾身不舒服。“這是故意顯擺哪，不罵你幾句你心裡肯定缺點啥。”
看著他，二歪嘴裡吐出一串酸辣苦甜味兒全有的詞：“鐵棍，我們這些老百姓特別看不起你們這些當官的，得了便宜賣乖，滿嘴空話，謊話，說的還一本正經。你現在當了官了，卻說當官不好，你這是標準的狗吃骨頭挑大小，要飯花子嫌窩頭黑。”
鐵棍對於這些話只當沒有聽見，依然吃的滿嘴流油。他伸筷子在盤子裡夾菜，淨挑肉夾。一筷子接一筷子，直到把那個大嘴塞滿。
金龍笑道：“鐵棍，不是我說你，看你的吃相，真不如我們剛從老家出來的時候好看。你現在也是政府工作人員了，要處處注意你的政府人員形象，嘴怎麼還這麼讒，好像八百年沒有吃過葷腥一樣。”
金龍戲謔道：“鐵棍是餓死鬼託生轉世，他上輩子的身份，不是四二年，肯定就是五八年逃荒要飯餓死的孤魂野鬼，然後投胎轉世到我們村裡來。我聽我奶奶說，那幾年，餓死人多了去，每天村頭都有死人躺著。我奶奶雪地裡還救過兩個山東人，是一對父子，餓昏在我們村西頭。我奶奶把他們拖回家，又是烤火，又是灌水，都給救了過來。”
“你們這些當官的嘴都是這麼讒嗎，怪不得大吃大喝之風剎不住，原來都是這個德行。別人說你們當官的天上飛的不吃飛機，海里遊的不吃輪船，地上跑的不吃汽車，其它都能吃進肚裡。這麼好的胃口，我還不信，今天看見你算是徹底服了。”二歪道。
“這就是**的根源，貪汙的禍首。”
鐵棍看著幾個人你來我往的挖苦，一點也不好意思。邊吃邊聽他們說笑，好像說的是別人一樣。“我現在是肚裡沒有油水，胃腸虧肉。我老婆一個月也見不到一面，回到家還要我給她洗衣做飯。食堂裡菜好像水煮的一樣，除了鹹，沒有其它味道。”
“你吃慢點行不行，沒人跟你搶，看你那個德性，我打心眼裡看不起你。”二歪罵道。
也許是吃飽了，也許是二歪嚷，讓鐵棍有點幡然醒悟，鐵棍停下筷子，道：“到你們這裡蹭點飯吃解解饞，也不得安生，跟訓孫子似的，訓我半天。你們不知道，我們平時吃點葷腥多不容易啊。”
鐵棍喝口水，看了幾個人驚訝的看著自己，又掂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你們不要以為進了機關當了官，會每天大魚大肉，山珍海味吃不完。就像我們走進飯店，並不一定能吃上美食。要吃好的，要看你腰包裡的銀子。錢多就多點好菜，大魚大肉放開肚皮吃。在機關也是一樣，進去了並不一定說你就能吃。能吃的是他們當官的，當局長處長的人是這樣。每天有人請吃請和，七葷八素，想吃啥有啥。我們這些一般幹部，說白了就是個受氣的職工，就像咱們村裡的社員一樣的身份地位。社會上現在一提公務員就想到**，吃喝嫖賭，養小蜜包二奶，不幹一點人乾的事兒。其實，這與我們這些一般的公務員扯不上關係。我也想**，想包二奶養小蜜，大吃大喝，可是沒有錢沒有權，這些都是痴心妄想。沒人求你辦事兒，你就是一個閒差，不要說送禮請客，他們看到我連正眼都不會浪費給，更不要**。”
二歪道：“你這人嘴裡沒有實話，當了官更會撒謊。我不信，你們在政府機關，就沒有人找你們辦事兒，請你們吃個飯。”
鐵棍道：“在機關裡，人也有三六九等，不是每個人，每個部門都吃香。對於一些公司企業來說，他們喜歡的人是管行政審批的業務處室。他們公司的成立，投入鉅額經費拍攝的電影電視劇動畫片等作品，需要這些業務處室審批上市。和他們搞好關係，你的產品才能與觀眾見面，你的投資才可能收回並盈利。這些公司的人見了手裡管著行政審批的人，像孫子見了爺爺那般，極盡拍馬溜鬚阿諛奉承之顏面。”
金龍道：“這可以理解，我們用人家手裡的權，就要還人家利。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誰樂意給你打工。”
二歪問：“那你們機關裡誰最吃得開？”
“在機關，最吃香的就是人事處和財務處。他們手裡管著人權和財權，都離不開他們，這些部門的人感覺高人一等。我們這些部門，都是當孫子的角色，給人服務的差事，除了一年發一次取暖費，平時沒人搭理你。現在發的是陽光工資，一個月多少錢都在明處，沒有一點補助好處。我們吃飯都是自己掏錢，每個月充錢到卡里，吃多吃少都是你自己的，誰都心疼。”
金龍若有所思，自言自語：“平時看你們那些人出來，人五人六的，沒想到你們的日子也是這樣不順心，不如意。”
“那就沒有一點盼頭？”二歪問。
“有。就是當官。只要能當上處長局長，手裡有權，什麼都有了。不要說錢權，美女都會主動撲上來找你，推都推不掉。我們局長就是這樣，聽說局裡有個女人，偷偷給他生了兒子。他是明妻暗妾，盡享齊人之福。這還不算，局長平時總有藉口探班，到那些文藝單位，和那些明星演員打情罵俏。最近，局長又把自己的一個情婦調到局裡，當辦公室主任。兩個人天天在一起黏糊，名著暗著，好的和夫妻一樣。聽說這個女人以前在局裡工作的時候，連正眼都不看他一眼。局長几次引誘，都沒有得手，痛苦的不行，好多年念念不忘。今天他當了一把手，這個女人主動送上門來。”
金龍心裡明白，鐵棍肯定說的是鳳英。鐵棍說又新來一個女主任，倒是沒有見過，不知道長的如何漂亮
。二歪插話：“我聽說你們前任局長更厲害，每個部門都有新娘，每層樓都有洞房。錢花不完，女人挑著上，這才是權貴們過的日子。”
“你羨慕了是吧？”二歪的新婚妻子腆怪道。
二歪笑笑，搖搖頭。講妻子伸過來擰他耳朵的手輕輕推開。
金龍撇了一眼這對**男女，說道：“是啊，人就是這樣。無利不早起，賠本的買賣沒人做。鐵棍，你現在踏上了仕途，就該往上爬，爬山一樣，一步一個臺階往上走。儘可能的往高處爬，站在人生的高處。當商人就說如何做生意，在官場就是要當官。你是一個普通職員，現在手裡啥權都沒有，你在單位就沒有話語權。一個人說了不算，別人當然就不鳥你。如果你手裡有權，能辦事兒，他們不買賬就辦不成事兒，只能求你。”
“我今天來就是找你們商量這事兒。我們局過幾天搞公開招聘，我想參加，報名競聘一個職位。”
“有這樣的好事兒，你不早說。我們支援你，說吧，需要我們做什麼。”金龍問。
“要錢要物都行，我們堅決支援。”二歪似乎下定了決心。
“先替我分析一下，看報那個位置好。我現在心裡很糾結，不知道咋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