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兩會在郊區一個度假山莊舉行。說是山莊，其實連個山包也沒有，只有門口的那塊大石頭才能和山沾點親故。人大和政協的幾百名男女代表和工作人員都集中生活在一起，山莊頓時顯得擁擠，人頭攢動，你來我往，鄉村廟會一般。
金龍第一次參加政協會，從走進山莊那一刻起，心臟一直“咚咚”跳個不停，他想按下去，怕別人聽到這麼晌的聲音，越是吸氣強按，心跳越是加速跳動，聲音越來越高。後來，金龍不管了，愛誰誰，心跳居然也慢慢平穩下來。
和金龍住在一個屋裡的是工商局的局長宋大海。一進門，宋大海就上前握住金龍的手：“曹總，我們又見面了。”
金龍猛然想起，和宋局喝過酒，童一楠請客時，他在場。宋大海臉更胖了，裡外泛著明光。金龍道：
“宋哥，見你一面真不容易。好幾次請你去打球，你都沒來。”
宋大海呵呵應付：“我不喜歡打球，只喜歡玩牌。以後有機會，在一起摸幾盤。”
金龍道：“開會不忙的時候就可以。我看到廣電局的成局長，還有農業局的馬局長都來了，一起玩玩。”
“好好。鬥地主，扎金花，打麻將都行。不就是圖個樂和嗎。”
會議程式安排比較寬鬆，代表報到時間一天，當天晚上開個預備會，相互熟悉一下，第二天就是開幕式。政協主席做了總結報告，把本屆政協幾年來的工作做了總結。然後就是代表們組討論。
金龍是新代表，有點拘謹，不想急於表現。那些老的政協代表，一肚子話不說要冒出來似的，主持人沒說完，就開始搶話筒發言。先是客氣幾句，表揚一下本屆政協工作成績。說一些“矚目、跨越”的句式，話題一轉，就開始發牢騷。私營企業主要是針對工商稅務門難進臉難看事兒難辦作為攻擊的靶子，宋大海就有點坐不住。一些大的企業團體甚至政府機關針對公檢法的吃拿卡要，行政不作為的作風開始為難。政府機關的代表總是訴苦，說自己權力小，花費大，想辦事兒有心無力。每個人走在喊冤，都感到自己是個受氣的小媳婦，如五月飛雪的竇娥一般冤屈。代表們發言有時候也會跑題。不知道是誰不經意的一句話，就把話題扯到伊拉克，好像薩達姆和美國總統布什斗的死去活來，會直接影響到縣政協政績一樣，非常的著急。
開完會就是吃飯，自助餐，很豐富，也很簡單。晚上沒有會議，賓館把游泳保齡球乒乓球棋牌室等所有的活動專案全部開放，代表們自主安排活動。縣廣電局的程局長負責安排電影放映，文藝局請來幾十個女演員去了舞廳，陪那些愛跳舞的領導們活動。宋大海走進舞廳，看到縣委魏書記正摟著一個年輕女子跳舞，對金龍道：“今天晚上有好戲看了，我們想幹啥就幹啥，不必擔心領導盯我們。”
宋大海叫上農業局的馬局長，和金龍一起來到棋牌室，讓服務員開了一間房。服務員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安徽人，剛來到京城。一臉恭敬，說話有點哆嗦。“請問領導，你們打麻將，還是玩牌？”
宋大海道：“我們三個人，先玩會兒鬥地主，一會兒再來人湊夠一桌就打麻將。五個人以上咱們扎金花，打倒天亮，不分出個輸贏不結束。”
馬局長叫馬彥芳，人精瘦，皮包骨頭，是那種狼見了都頭疼的主。“老宋，你準備把養小老婆的錢都贏了是不是，明天還開會。到時候，人家開會，我們睡覺，影響不好吧。”
宋大海笑道：“人家領導又吃又喝又跳舞，一會兒還能帶著美女活動，人家不累嗎？也累，可是人家領導都不抱怨，都是咬緊牙關撐著。你看你那點出息，老馬，打一會兒牌就好像出多大力受多大氣一樣。我看你啊，就這點膿水，當個局長就到頭了，沒啥發展前途。”
馬彥芳一聽，不停的呵呵笑。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撲克牌，拆開，很熟練的洗牌發牌。
“咱們先把規定定好，省的老宋耍賴。三帶一，不能三帶二。倆貓兒不做炸彈，也不能做四帶二。還有，最後兩章報牌。”
金龍道：“你們倆老哥定，我都同意。反正我打牌水平不高，肉爛在鍋裡，肥水沒流外人田，只當我請客喝酒了。”
金龍平時和二歪他們也常打牌，技術還是不錯。不過，今天這個場合，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贏錢的。但也不能讓別人看出你是故意輸給他們，這會讓他們有點難為情。金龍開始認真打牌，贏的多，輸的少。宋大海一會兒就輸了一千多，馬彥芳也有五六百塊。金龍面前摞了很厚一摞錢。
宋大海輸了錢，就開始埋怨馬彥芳出牌太臭，打牌技術不行。兩個人開始互相埋怨，罵罵咧咧的，金龍在一邊起鬨架秧子。
“宋局，你不要埋怨馬哥，你的手氣太臭，看你手裡有幾張好牌。你昨天肯定做壞事了，是不是和嫂子那樣了，摸完你沒有洗手？”
馬彥芳看金龍幫自己說話，也跟著擠兌宋大海：“肯定是摸完沒有洗手。不過，不知道是那個老孃們的，肯定布什他老婆的。對了，老宋，麗都大酒店那個領班小楚還在一起吧，是不是昨天晚上去小楚哪裡。我勸你老哥悠著點，這麼大歲數了，整天沒完沒了的，一不小心就把你的槍給弄折了。”
宋大海輸了錢，心裡不痛快，沒好氣兒的罵馬彥芳：“就你嗶嗶叨叨的，事兒多。你天天抱著你辦公室的小媳婦老孃們，又是撮又是啃的，沒把你的牙啃掉啊。”
看差不多了，金龍開始防水。有牌沒牌都要，出牌也是亂出。宋大海逮住機會，又是炸又是踢，不大會兒翻過了身。金龍把贏的一千多塊錢輸完，自己又從包裡掏出來兩千多。宋大海和馬彥芳都贏了錢。宋大海看到自己面前一摞鈔票，高興的嘴咧到了後腦勺。洗牌的空間，宋大海問金龍：“曹總，這次你們協會有個常委的名額，你沒有啥想法？”
金龍笑道：“我沒有想法。我們會長有，我們是重點保障朱會長進常委。”
“他進常委有點不合適。我們這麼多的委辦局一把手們還沒有進去哪，他一個副局長進去，怎麼領導我們。”馬局長憤憤的說道。
“他和你不一樣。你是農民企業家代表，是商業聯合會的代表。你進去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金龍道：“還是重點保障我們朱會長吧，他是我們的領導。”
宋大海把牌放在桌子上，說道：“曹總，你不要不好意思。我這是為你好，也是為你們會長好。你進去，是最好的結局，他進去，以後麻煩不斷。只要你同意，我和你馬哥給你在代表中呼籲一下，肯定沒有問題。”
金龍道：“這怎麼能行，說好的是為我們會長，我半路取而代之，以後沒有辦法說話，也沒有辦法共事，顯得我這個人多不地道。明天，我們朱局長還要給你們送禮品哪，每人一間阿迪達斯的體恤。”
“你花的錢吧？”宋大海問。
金龍沒有回答，只是笑一笑。
“我就知道是這小子借雞下蛋。告訴他，明天不要給我送，給我我也不要。”
三個人接著打牌，一會兒來了幾個人，房間頓時顯得窄小了。幾個人扎金花，一直到天亮，才回房間休息。
金龍陪人打牌，朱玉生可沒有閒著。他衣袋裡揣上兩包軟中華，挨個房間串門。有的代表認識，老朱就和人家說笑幾句以前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隔壁住著兩個人，是縣廣電系統的工作人員。一個是電視臺的副臺長黎少華，他還是縣新聞聯播的主持人。
朱玉生和他是老相識，以前當辦公室主任的時候，沒少接待電視臺採訪。和黎少華沒少打交道，自然很輸。
“黎臺長，你怎麼保養這麼好？四十多歲了，面板白嫩的還像個小夥子。”
黎少華笑道：“我有一養生密招，從不傳外人。朱局長你想知道的話，有一個條件，你給我批塊地，我建套房子給兒子娶媳婦，行不行？”
朱玉生有事兒求人家，又有這等好事兒，滿口答應。“好說，不就是弄塊院子地嗎，很快就能給你辦了，你說吧。”
“我這可是從皇宮裡流傳出來的，當年的慈溪太后老佛爺就是用的這一招。你找幾個20歲左右的姑娘，每天將一枚紅棗塞到**深處，在裡面泡二十四小時，然後用牛奶煮著喝了。不用半年，你的面板就和我的一樣。”
“真的假的？” 朱玉生有點不信，反問道。
“騙你幹嘛。你看我們電視臺的幾個女主持，每天走路都是提著臀部，夾著屁股。他們裡面都有我的棗。”黎少華神祕熙熙的說。
“你們有那麼多美女主持，我從哪裡找這麼多美女啊？”
“你讓你老婆每天泡幾個就行了。”黎少華說完，肆無忌憚的笑了出來。朱玉生這才知道上當。
黎少華悄聲說：“你每天弄點痔瘡膏摸一摸就行，這個美容最管用。好多模特她們的祕密武器就是這個。”
朱玉生悄聲說：“這次投票，你要關照一下老弟啊。”
黎少華點點頭：“沒問題，朱局。你把我的事兒都能放在心上，我能做對不起老弟的事兒。老哥有多大能耐，就使出多大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