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個禮拜帝都有個活動,我帶你一起去,正好老爺子口頭鬆動了一些答應要見你。”
宗傲楓面色依舊,淡淡回道。
“你待會試試**那套禮服,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再讓陳媽拿去改。”
“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她愣在原地,定定地盯著他。
宗傲楓抬頭瞟了她一眼。
“定好了的日子,天塌下來你都得去。”
不容任何商量的語氣讓她更加心涼,不由瞟向宗傲楓手上從未褪下的戒指。
“那公司怎麼辦?”
“請假,這個假是我批的,不會扣你工資。”
宗傲楓忍不住低沉地笑了一聲。
“你不會是為了這點工資所以不願意跟我去吧?”
她神色複雜在他對面位置坐下,還是忍不住追問道。
“喬曼去麼?”
“去,不過你放心,老爺子活了大半輩子最在意的就是臉面,不會因為喬家當眾為難你。”
宗傲楓一眼就看出她的擔憂,勾著嘴角回道。
陳媽一邊收拾廚房一邊盯著他們兩個笑,紀夏青沒有回答宗傲楓,扭頭招呼陳媽坐下吃飯。
“哪有下人上桌的規矩。”
陳媽擦乾淨手上的水漬,把沒用完的食材仍舊塞回冰箱裡。
“我這就回去了,包管家這些天身體不怎麼舒服,我得早點回去看著他。”
她盯著陳媽的動作,盯著最上面一層冰箱,眉頭微皺,直到冰箱門關上,她仍舊盯著關上的冰箱門出神。
宗傲楓掃了她一眼,把陳媽叫到身邊低聲囑咐了幾句,直到陳媽出門,紀夏青仍然一副想事情想得入神的樣子,漫不經心往嘴裡扒了幾粒米。
“就這麼不想去麼?”
他慢條斯理嚼著嘴裡的東西,忽然問道。
“不是。”
她慢半拍回道,努力不讓自己去回想江愷和自己說的話,抬頭望向他。
“我上次就說過,怕老爺子不喜歡我,何苦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他愉不愉快取決於我的態度。”
宗傲楓雙眼如炬死死盯著她。
“如果你還幻想著能夠逃過這一關和顧子城重新在一起,我勸你還是斷了這個念頭。”
原本他想著,紀夏青從紀靖柏手術成功之後,和自己的關係有了些許改善,她表現出來的樣子也確實如此。
可是她竟然趁自己不在想要和顧子城偷偷跑路這件事,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之前的判斷失誤。
宗傲楓大筆隨手一揮,就給她批了個一禮拜的長假。
她臨出門前還能感覺到歐陽倩落在自己背後的火辣辣的眼神。
坐飛機只要個把小時的路程,宗傲楓偏偏打定主意這次開了那輛勞斯萊斯和她一起回帝都。
進了二環,宗傲楓車速放慢了許多,故意貼著老皇城根兒往東城區開。
皇城根兒的房子大多是老舊的四合院,光是讓人看著就讓人念舊。
紀夏青倚在車門上,眼神沉靜如水盯著外面,看不出有什麼情緒,只是平靜得太過於異常。
“想什麼呢?”
他一邊避讓著路邊的車輛,一邊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沒想什麼。”
她扭過頭,放下支在窗邊的胳膊肘,輕嘆了一聲。
“只是聽聽這座城的聲音。”
“喜歡這裡的話,我們訂婚之後可以回來,a城的公司交給我大哥打理。”
他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忽然鬆開握住方向盤的一隻手,輕輕捏住她放在膝蓋上的左手。
捏住她手的同時,他明顯感覺到她指尖微顫了一下,不知道是為了他這句話,還是為了他突如其來的動作。
“不用,再怎麼喜歡,我也不屬於這裡。”
她沉默了半晌,又別過頭看向窗外。
“是麼?”
宗傲楓輕笑了一聲,收回手盯著遠處一個地方。
“老爺子前些日子花大手筆買了片這裡的四合院,我想著如果你喜歡,就暫時壓下過兩年拆遷的動作。”
偏偏他要做的事,似乎和她都帶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她睫毛微顫,一股溼意慢慢從眼底氤氳開。
“你若是喜歡,儲存多久都不……”
他話說到一半,卻感受到旁邊她的目光。
轉眸看去,她靜靜盯著自己。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
他嘴角的笑意忽而帶上了一抹嘲諷。
“我不過就是個根在這裡的禽獸,你不也說過麼,我是禽獸。”
“你是不是認識我,或者是我父母,或者,你們家認識我父母?”
她絲毫不為他的回答所動,似乎沒有聽他的自嘲,依舊波瀾不驚追問。
“我當然認識你,寶貝兒。”
他玩世不恭回道。
“不然你現在也不會坐在我車裡。”
“你明白我問的不是這個意思。”
紀夏青邊說邊搖了搖頭,繼而又自言自語道。
“算了,問這話也是白瞎,你為了和顧子城爭這口氣,什麼做不出來。”
言下之意,他為了和顧子城搶奪她的歸屬權,自然做足了功課,要拿到足夠多的籌碼。
可是她雖然明白他這麼做的用意,卻越來越惶恐。
自己不為人知的一面,和他相處得越久,就越不是祕密,他要把他們全都血淋淋扒出來,晒乾了攤開給別人看。
這是宗傲楓強勢的性格使然,她唯有從他身邊逃走,才能抑制住心底的惶恐和恐懼。
一路再無多話,開到目的地時,饒是見多了宗傲楓平時的做派,她也不由愣住了。
果然是宗家該有的氣派,在這片寸土寸金的地盤,也只有宗家才能在鬧市區裡開闢出這麼一塊淨土,南式園林結合北派四合院的風格,竟然不讓人覺得突兀。
她跟在宗傲楓身後踏上面前的小木橋,沿著逶迤的園林小徑往深處走去,她滿以為到處都應該有服侍的僕人,卻不想一路只有寥寥幾個修剪枝葉的園丁。
“老爺子這會兒應該在午休。”
宗傲楓刻意放慢了腳步,和她並肩走在一起低聲開口。
“你待會而就在廳裡休息一會兒,我去把大哥找來。”
“你大哥?”
她抿了抿脣,對上宗傲楓探究的目光。
“也來了麼?”
“嗯,他多數時候都是跟著老爺子,是老爺子的左膀右臂。”
宗傲楓毫不避諱坦誠道,似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地位沒宗傲謙那麼重要。
她看著宗傲楓背影消失在後面一進房子裡,獨自坐在空蕩的前廳裡,太陽暖暖地照進來,亂七八糟想著陳媽和自己提過的隻言片語。
其實她倒覺得,老爺子把宗傲謙拴在身邊,是為了給宗傲楓一個更好的發展空間。
他更看重的,是宗傲楓,而對於雙腿幾乎不能行走的宗傲謙,老爺子只是為了保護他。
沒坐幾分鐘,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慌忙站起,轉身卻看見一個頭發雪白的老者走了進來,穿著一身黑色太極服,走到最上面的檀香木椅子上坐了下來,眼睛一刻不離自己。
她微愣,掃了眼緊跟在他身後進來的二人,一個坐在輪椅上,一個是推著輪椅進來的,年齡應該都在三四十上下,坐在輪椅上的那個,眉眼和宗傲楓有三分相像。
只看了這幾眼,她心裡就有了計較,明白麵前的是誰。
然而該怎麼稱呼,她卻不敢隨便開口,仍憑兩個人將自己上下打量了好幾圈。
她不明白為什麼去找宗傲謙的宗傲楓還沒回來,硬著頭皮站在原地,幾人僵持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紀夏青,是麼?”
老爺子忽然開口沉聲道,氣定神閒看著她。
“是,我是紀夏青,宗傲楓他……”
“我知道你是阿楓帶過來的,我讓他帶你來的。”
老爺子滿面紅光,精神矍鑠,乍一看只有七十左右的年紀,但是前陣子宗傲楓回來是替他老人家辦八十大壽的,這她記得清楚。
不等紀夏青回答,老爺子又接著問道。
“知道我讓你來的目的麼?”
“不知道。”
她老老實實回答。
“你應該明白自己的身份,小姑娘一看就是個聰明人,我就開門見山的跟你說,如果你是為了你弟弟,等他身體好利索了,我會給你一筆錢,讓你們兩個定居歐洲。”
話雖說得好聽,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句句把她往泥地裡貶。
她心頭一緊,咬住下脣盯著老爺子,一句話也不說。
“你之前不是想去奧地利麼?我會給你足夠的錢,存進瑞士銀行,每月給你再打進兩百萬,這麼多,夠了麼?”
“如果您是想讓我離開宗傲楓,那大可不必這麼做,等到我弟弟身體好了,我自然會離開宗傲楓。”
她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回答。
“絕不會影響他一分半毫。”
“爽快,但是你去奧地利學習需要錢,並且,我希望你不要留在國內,辦理其它國籍或是什麼,條件任你開。”
老爺子邊說,眼裡閃過一抹讚許的光。
“如果你的父親沒有牽扯到那件案子裡,或許我會很樂意讓你留下。”
“老爺子這麼睿智的人,自然明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道理。”
紀夏青終究還是忍不住冷笑了起來。
“明白是自然明白,但是我不希望,因為你的原因影響到阿楓,影響到整個宗家。”
老爺子捧起手邊的茶杯,低眸吹茶。
“他前些日子想要為你父親翻案,這種混賬事,我不想再看到他插手,宗家,只是乾淨的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