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紀夏青眼前頓時一陣天旋地轉,卻努力穩住身形,低聲答道。
“我不會再影響他,靖柏的身體一好,我會立刻離開他。”
“真是個明白事理的懂事丫頭,不過你得明白這陣子該怎麼順著阿楓的意。”
“我明白該怎麼做,我會讓他放心。”
她順從答道。
他手上拿捏著的最好籌碼就是紀靖柏,宗傲楓或許會對紀靖柏手下留情。
可是面前這個人,絕對不會放過紀靖柏,如果她不妥協,絕對沒有迴旋的餘地。
死者已矣,活著的人,她必須要竭盡所能保護。
老爺子見她乖巧同意,立刻爽朗笑開,指著她朝宗傲謙開口。
“你看看這丫頭,多討人喜歡!”
“可不是,不然阿楓也不會被她迷得不分東西了。”
宗傲謙溫和地笑了起來,盯著紀夏青附和老爺子道。
兩人的笑聲還沒落下,宗傲楓就從後門口跨了進來。
見二人已經和紀夏青打了照面,三人竟然還相處得很融洽的樣子,眼裡頓時露出一絲愕然。
“你回來了啊?”
紀夏青看到宗傲楓的表情,神色隨即也變得柔和,朝他淺淺笑著。
宗傲楓見她不再是在車上那種拒他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心裡莫名一鬆。
見老爺子心情也似乎很好,更加鬆了一口氣,走到紀夏青身旁摟住她,和老爺子宗傲謙草草打了聲招呼。
“小丫頭確實討人喜歡,脾氣性子確實比喬家那大丫頭好,怪不得你現在連看都不願意看喬曼。”
老爺子點頭示意他們兩個坐下,一邊稱讚。
“喬曼打小就被我們兩家人慣著,說她脾氣不好也得賴在老爺子您身上。”
宗傲楓不屑地挑了挑眉。
“誰以後娶著她就該誰倒黴。”
“怎麼跟老爺子說話的。”
宗傲謙臉冷了一半。
“好歹今天喬家也來,你自己掂量著點。”
宗傲楓卻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三人去後面書房談了會話,紀夏青很自覺地自己逛了會庭院。
約莫一個小時之後,宗傲楓就出來了,帶紀夏青先走,依舊從皇城根兒走,故意讓紀夏青看到那片四合院。
“你住過四合院麼?”
她盯著路邊,抱著自己纖細的胳膊,忽然輕聲問道。
“沒有。”
他老老實實回答。
“別人說自古官商是一家,我倒覺得,你們宗家有點特殊。”
她忽然輕笑了起來,轉眸盯著他看。
“怎麼?你倒清楚我們老宗家底細?”
他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笑了起來。
“剛老爺子跟你說了什麼你們笑得那麼開心?”
她抿脣不語,半天才回答。
“也沒什麼,就是跟我隨便說了幾句,然後你就來了。”
晚上酒會舉辦的時候,她一個人也不認識,看到喬曼和喬慕的身影時,她竟然覺得有些親切。
當然,也只是心裡想想而已,她知道這是錯覺。
沒等老爺子給她個眼神,她就自覺地鬆開宗傲楓的手,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裡待著,隨手取了杯酒在手裡。
不用他們明說,從他們的交談中她就明白,喬曼早就定好了是宗家的媳婦,家裡人權當宗傲楓現在玩心未收,和幾個不相干的女人玩玩也理所應當。
她站在遠處,看著喬曼和老爺子聊天的熱火勁。
宗傲楓站在他們旁邊,依舊是漫不經心的樣子,嘴角含笑時不時插上一句,再適合不過。
這才是一家人的樣子。
今天她來,到底是為了做跳樑小醜來的,老爺子重話不多說一句,光行動上,就夠讓人倍感恥辱。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不是她粘著宗傲楓,而是宗傲楓不肯撒手。
她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情不自禁搖了搖頭,轉身推開身後的陽臺門走了出去。
初冬的晚風吹在身上冷得徹骨,她圍緊了披肩,意興闌珊盯著遠處的燈火看,門裡的喧囂透過玻璃傳出來,帶了一股子不真切。
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是麼?
“怎麼一個人在外面?”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詢問。
她扭頭看去,卻是宗傲楓的大哥,宗傲謙,他小心關上身後的門,倚在突出的門框上,盯著她善意地笑。
如果她事先不知道宗傲謙腿腳不便,現在還真看不出他和常人有什麼不同。
“你……這樣站著,沒問題麼?”
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空蕩蕩的黑色西裝褲上,訝異地問道。
“沒事,醫生說每天自己一個人走動一會兒有利於活血,不致於整條腿都壞死。”
宗傲謙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
“幸好,只截了半條小腿。”
幸好,只截了半條小腿。
他說得雲淡風輕,卻讓她不由自主抿了抿脣,微皺起眉頭。
“今天老爺子說話有些過分了,你別放在心上。”
他見她欲言又止的尷尬樣子,首先打破沉默,歉意開口。
“他能這麼客氣,已經夠讓我出乎意料了。”
紀夏青抬手攏了攏頭髮,淺笑道。
“畢竟我呆在宗傲楓身邊,確實只是為了錢。”
“聰明人都知道,傍著個生龍活虎的移動銀行,利潤遠比那麼點錢來的高。”
宗傲謙溫和地盯著她。
“你是個不多見的好姑娘,老爺子趕你走,是我們宗家的損失。”
從宗傲謙口中說出這些話,當真讓她受寵若驚。
她愣愣地瞅了他幾眼,忽然之間不知說什麼好,眼角餘光卻瞄見一人往他們這裡走來。
“大哥。”
來人毫不猶豫推開門,朝宗傲謙甜甜笑道。
“我說怎麼不見你人影,原來是在這裡躲清閒呢!”
這聲稱呼明顯是帶了挑釁意味。
她似笑非笑盯著喬曼,輕聲喚了她一聲。
“喬曼姐。”
“怎麼著,一個不成功就來找第二個嗎?”
喬曼斜睨了紀夏青一眼,絲毫不顧忌還有別人在場,冷笑著回道。
“你們慢慢聊,我失陪一下。”
她似是沒有聽見喬曼說話,只朝宗傲謙笑了一笑,捧著酒杯就往裡走。
“慢著,我說讓你走了麼?”
喬曼自討個沒趣,臉色立刻冷了下來,伸手扯住紀夏青的手臂。
她盯著捏著自己手臂的那隻手,面無表情開口。
“這裡不是公司,我沒必要再給宗傲楓留面子,請放手。”
“紀夏青,你還有臉提他的名字?你這意思是當了婊子還得為自己立塊貞節牌坊是麼?”
喬曼的聲音立刻拔高,惱羞成怒大吼一聲。
避其鋒芒這道理她懂,可是她對喬曼一讓再讓,四處給足了她面子,不代表她紀夏青就是好欺的。
她掃了滿臉凝重的宗傲謙一眼,不等他出聲,冷笑著開口嘲諷。
“怪不得宗傲楓躲著你都來不及。”
喬曼臉色一變,沒見她怎麼動的,已劈手奪下紀夏青手中的酒杯,憤怒地尖叫了一聲,用力朝她兜頭潑去。
“喬曼,你這是幹什麼?”
宗傲謙伸手搶下酒杯時,酒已經盡數潑了紀夏青一臉。
紅色的**從額際髮梢,順著她尖尖的下頜迅速往下滴,染得雪白的禮服一片狼藉。
門內的人聽見了動靜,紛紛側目。
紀夏青咬著下脣深吸了一口氣,低眸望向自己身上的暗紅色酒漬,一言不發,也不掙扎,她的左臂仍舊被喬曼緊緊捉在手裡。
“你幹什麼!?”
下一分鐘,就有一人從裡面衝了出來,狠狠拍掉喬曼的手,將紀夏青護在懷中,拎著她被掐得通紅的手臂細細檢視。
“我告訴你喬曼,如果她的手再出什麼事,我就讓你雙倍奉還!”
宗傲楓的聲音出離憤怒,全然不顧裡面全是看熱鬧的人,朝喬曼怒吼道。
“是她自找的!”
喬曼第一次看宗傲楓對自己發這麼大的火,頓時硬著頭皮委屈叫道。
“她如果不惹我我能這麼做嗎?”
“她怎麼惹你了?我看你全身上下都好得很,不要仗著爺爺對你的寵愛你就目中無人!”
宗傲楓眯著眼沉聲喝。
“不要再被我看到有下次!”
說完,掃了眼喬曼身邊的宗傲謙,意味不明冷笑了一聲,打橫抱起紀夏青就往外面走去。
“阿楓!”
宗傲謙站在原地,忽然開口喚道。
“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宗傲楓頭都不回陰陽怪氣回道,也不管在宴廳那頭氣得變了臉色的老爺子,抱著懷中的紀夏青就往出口走去。
直到上了門口的車,宗傲楓的臉色才好看了一些,卻還是板著一張臉,坐在駕駛座上不說話。
“我沒事。”
她抽了幾張紙巾擦著胸口處的酒漬。
“你不應該發那麼大的火,又鬧得大家心裡都不愉快。”
“你當然沒事。”
他扭頭盯著她的動作。
“這次可給你報了上次那巴掌的仇了?”
小老虎也有長出爪牙的那一天,一直都是他打壓著她,倒忘記了她這扎人扎得生疼的本性。
她擦著擦著,嘴角漸漸浮起一抹笑,終究還是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起來。
“你明白就好。”
“回去了你該怎麼報答我這拼了老命配合的恩情,嗯?”
宗傲楓虎著一張臉,伸手攬過她的肩頭將她拖進懷裡,恨不得狠狠咬她一口才能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