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槍聲是陌生的，只有電視、電影聽過，剎那還反應不過來。她還在想要回應程澤的問話，結果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拖曳倒地。
“噗”，鮮活的子彈穿過肉體的聲音。
明明不如此前尖銳，卻更要震破她的耳膜，她一半撞上肉牆，一半摩擦到凹凸的地面。她穿得是薄針織，一下子尖銳的痛覺侵上面板。她疼得呲牙咧嘴，手指間一片*，天吶，程澤！
是的，中槍的是程澤。
子彈飛馳而來時，程澤也蒙了，但他身為男人，本能是保護女人。動作很快，抱住蘇瑰翻了個身兩個人一起倒地。但再快快不過子彈，他的左後肩被子彈穿透。瞬間，他的骨肉血液同時傳遞一個訊息：痛！整個人都在顫慄，可他還是牢牢抱住蘇瑰，儘量把她護在懷裡。
“程澤……”她的聲音破碎而慌張，心跳加速，不敢相信，有朝一日，她真的差點成為槍下亡魂。
“……報警，打120,快。”程澤提醒。
她是急慌了，一經提醒，立馬拿出手機。
本來路人就沒什麼人，一陣槍聲在喧囂的宜城夜生活也算不得什麼。因而沒人注意到他們，她是怕那個開槍的人並不甘心胳膊肘蹭地，拖著他去了燈光較為會暗的地方，而白天只有點綴作用的花壇終於起了效果。
她打通電話時，已經能清晰、完整地報出地點世間，但她更清晰地感受到程澤越來越高頻率的顫慄。
程澤一直咬著脣，但他感覺到脣齒間的血腥了，他畢竟是個攝影師，平日算斯文。一時之間，槍傷，怎麼抵得住？
她先陪程澤去醫院，他一直抓著她的手，腦子裡昏昏沉沉，說的話也模模糊糊。她總覺得，他把她當成另外一個人。
可能就是，之前讓他情緒不好的那個人。
但在推進手術室之前，她清楚地聽到他說：“蘇瑰，對不起。”
“沒關係！”她瞬間沒過腦子，直接大聲回，她只想他好好的去手術。
等到大腦可以思考了，至少，程澤確實救了她，而之前的事也過去了好久。他既然一直在意，她也沒必要拿“不原諒”折磨程澤。
程澤聽得清楚，也費力擠出微笑。他對不起的幾個女人，至少有一個和他說了沒關係啊。
她手術中三個紅字閃閃亮地亮起了，絲毫不敢懈怠，馬上趕去現場。警察已經圈住了這個地方，她拖動他時血跡斑斑。等到和警察說完，她才發現，她的衣服破了幾處，染血也染得厲害。又狼狽又猙獰。
警察還細問她有沒有什麼仇家，她還真說不上來。
“那好，蘇小姐，我們不能斷定這槍擊案是意外還是尋仇，但是您放心，我一定把犯人繩之以法。在案子沒差清楚以前，我會便衣保護你的。”向毅代表上司跟蘇瑰溝通。
“嗯，我就是聚緣小學來學習的老師，我本來是孟城的老師，要是尋仇……不太可能吧……”
“那可不一定。”向毅回，“總之，蘇小姐你別多想了，我們會查得水落石出，給你，給大家一個交代。”
“好，辛苦你了，警察同志。”她說。
向毅一笑：“現在快凌晨了，蘇小姐快去休息吧，明早我準時報到。”
“謝謝你啊。”她也確實累了，手軟腳軟，也知道程澤一個人在醫院，但她必須回去壓壓驚休息好，她明天還有課要聽，看來又必須要請假。
槍擊……她回到宿舍仍然覺得心有餘悸。
“怎麼回來這麼晚？”顧菲菲在敷面膜，也準備睡了，躺在**冥想，聽到動靜起身，看到蘇瑰那樣子，嚇了一跳，“你怎麼回事？被人搶劫了？沒事吧？”
“……沒事了。”她雖然被嚇了一跳，但也不想多跟顧菲菲表露出怯意。她只想好好洗個澡，然後倒頭大睡。
顧菲菲見她失魂落魄，也不多追問。她洗澡出來，顧菲菲安慰說沒事好好睡。兩人就各懷心事地熄燈睡覺。是的，顧菲菲也很煩躁，蘇瑰是慌是怕。
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她隱隱覺得是衝著自己來的。
她不敢給陸關山打電話，可她確實只想跟他訴訴苦撒撒嬌。她本身有驚無險，告訴她爸那真不得了了。陸關山是和她親暱無間，可……陸關山的反應依然會“過激”吧？
事情發生後，溫延就收到兄弟的訊息，然後肥著膽子告訴了陸關山。
並不意外，陸關山冷冷拋給他一句話：“溫延，你就一直在外出差吧。鄭果果找了別的女人，趙小萌嫁給你。多好。”
掐斷電話，陸關山眸色晦暗，他如果是初遇蘇瑰的年紀，他會馬不停蹄地趕到她身邊。告訴她：沒事，我在。可他現在三十三了，他想得更多，從紅漆那件事起，他就覺得有人針對小野貓。而她平日又沒有敵人，一個遠去歐洲的蘇玫又能做出什麼來？
沈青歌。他所想的人，也只有沈青歌。
現在他和蘇瑰的戀情還沒有公開，他的競爭對手也不會拿此做文章。
只有他的前任小情人，會記恨。
陸關山合上資料夾，椅子轉了一個圈，望向玻璃牆外璀璨的夜色。彷彿透過浮光，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受驚的模樣，她鎮靜的模樣，她想他的模樣……
她怎麼會不想他呢？
摩挲下巴，他還是點起了煙。
潑紅漆那件事後，他本來也沒有直接懷疑沈青歌，畢竟豔照門對她影響極差。那時候評論都是一邊倒，罵她不要臉，罵她借身體上位，罵她髒。她正在拍的電視劇組也受到了影響……這些都是趙赫告訴他的，他本來真的不想再去想沈青歌是誰，幹了什麼。
但是他讓趙赫去查紅漆的事，他所有仇家的最近訊息都有了。
在他滿心滿意都是小野貓的時候，沈青歌豔照門的影響漸漸被抹去，電視照常播出。沈青歌只是娛樂活動少出面，接受罵名的同時也依舊賺錢。那些影片，照片，也銷聲匿跡。
有人幫她。
至於是誰，他不用想也可以知道，何況趙赫是招人花錢查了的。寧致宇，和他差不多有錢，但是五十多歲了，女兒二十出頭了，和沈青歌差不多大。
寧致宇是老狐狸，他女兒是小辣椒，沈青歌能在寧家混好也不容易。
他當時一點不驚訝，他算了解沈青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所以，他覺得她找到靠山之後，報復他傷害蘇瑰再正常不過。
這次，她居然敢碰槍？
陸關山點了煙，深深吸了一口：青歌，好久不見，你膽子大了。
你居然要害了我的命！
陸關山從來不良善，所謂的手下留情，所謂情誼，都有不能觸碰的底線。比如陸時欽，比如蘇瑰。
一支菸抽到盡頭，他在等兩個女人的電話，居然一個人都沒等到。
眼見零點已過，他還是不相信小野貓能安心睡著。他重逢後也去查了他空白的她的七年，讀完書，畢業，直接小學老師，幾乎連社會險惡都沒怎麼經過。槍擊，更加不能了。可能成天和孩子一起吧，他感覺到，她身上依然是初見時的純粹。
他剛要一鍵撥通，沈青歌就來電話了。
“青歌。”他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雲淡風輕地喊。
沈青歌蜷在寧致宇的懷裡，兩個人剛剛做完，渾身還膩著，她不願意去洗澡，非要給陸關山電話，寧致宇也允許。沈青歌邊撫摸寧致宇的胸膛，邊低低笑：“關山，好久不見，你可曾想我？”
陸關山冷靜地回：“寧老比我更想你。”一語戳穿：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別裝，有事說事。
“呵呵，”她發出銀鈴般的小聲，如蛇的身體纏上了寧致宇，話裡幾分顫抖，“老寧是想我，比你愛我，比你疼我，比你厲害。”最後一句話她是為了氣陸關山，順便討好寧致宇。果然寧致宇聽了很高興，一手掐住她的豐滿，愛不釋手，脣語：心肝寶貝。
“我厲不厲害，只有你想殺的那個人知道。你不配。”他的話很平靜，也透著今生再無瓜葛的冷意，“人在做，天在看。你今天不打我電話，我還是懷疑；現在你跟我示威，我認定是你。青歌，告訴你，我比寧老少活了二十年，並不代表我比他弱了二十年。而且，我是男人，我告訴你，男人只會為值得的女人拼命。”
“你！”沈青歌最恨他最後一句話！
不值得，她哪裡不值得？
“青歌，話我說到這裡，你敢做，就要敢認。要麼你除得夠乾淨，不過就算再幹淨，都會髒。”
“呵呵，關山你在說什麼天書，我只是想你了，才找你。”沈青歌也覺得多說無益，而且寧致宇的手又開始不安分，要她。
沈青歌索性扔了手機，雙手雙腳如蛇般柔軟，靈活地纏上他已經開始老了的身體。她和寧致宇，是交易。寧致宇是狡猾的商人，不做虧本生意。豔照門時，她幾乎陷入絕境，她除了陸關山，再也找不到可以抗衡豔照門男主角的人了。
然後有人說，寧致宇想要包養她。
那就包養吧，她已經頹廢了幾天了，那天才出門，做美容做美甲做頭髮……買名牌包包名牌衣服，重新搗騰自己。
寧致宇比她更直接：“沈青歌，你不需要做什麼。我只是*。我可以給你一切，你只要給我快感。”
於是，她把所有學到的活都用在了他們第一次床事上。
寧致宇是玩女人玩多了，有點冷感。他後來從處女到援、交女，幾乎都提不起興致。而恰恰是豔照門那些照片、影片，讓他看得有了慾望。
寧致宇初次給沈青歌定義尤為低，就是一個被人玩爛了但是能引起他久違的興致的女人。不過他確實重新找到了快樂，於是他願意花錢去幫她擺平，去幫她做一些事。也漸漸地，他願意去寵這個有一點聰明有一點倔強床事表現極讚的小女人。
沈青歌柔軟的身子深深纏上他，他賦予她熱烈的反應。
陸關山依舊不放棄，給蘇瑰打電話。他等她電話，是為了她跟他撒嬌，結果她卻沒有。但是他已經知道了，不能置若罔聞。
蘇瑰也確實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拿著手機，盯著螢幕發呆，想找陸關山，又不想找。想打了，又怕大半夜吵著他休息，不然就是打擾他工作。
不想他的電話來了。
“你怎麼一直忘記找我？”陸關山開門見山。
“啊？”她窩在被子裡，壓低音量，生怕吵著對面的顧菲菲，“你什麼都知道了？”
“就算我不知道我的女人差點死於槍下，”他字字咬得極重，“你難道不應該在外出差時給我一個電話？那以後，我出差了，你是不是也不會主動找我？”
“不是……”她壓低聲音，急急駁回，“我其實有點想你……我也很怕很想找你……但是我怕打擾你。”還有，她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算和好了。
明明就和好了，飯局前還能這麼愉快地調情。
“於我，只要你在，其他的人和事，才是打擾。”他認真地表情訴意。
她聽得面紅心跳，簡直抵消了現在身上各種痠疼：一半是陸關山造的孽，一半是剛剛為了躲槍碰的撞的。不過她嘴上還是軟軟地反駁：“那阿欽呢？”她當然沒有和阿欽爭寵的意思，就是覺得男人說話不著邊際……浪漫得不著邊際。
他眸子一閃一閃，之前的陰冷散去，浮上幾許笑意：“你乖乖和我上床時，阿欽就是打擾。”如果她知道真相，估計他天天要和陸時欽爭寵了。就算現在，她對阿欽，也比對他好。
臉上一燒，這個人是不是沒幾句就能扯到床事上？她又習慣又無語：“陸關山！”
“嗯，我在。”他收斂飛揚的笑意，“以後記得，不管遇到好事壞事，都敢這麼大聲，這麼底氣十足地喊我名字。只要你喊，我就在。”
“好……”她被他一氣又猛地被他一暖，低低地說，“陸大叔，我愛你。”
也許爭吵，也許意外，會讓人看清自己吧。那一瞬間她覺得她懂他，他總是用一種漫不經心甚至輕慢的態度來分散她的注意力，比如她現在對槍擊的餘悸。然而，他從來沒有跳過鏈子，說出的話也是情深意重。
讓她覺得，他是掏著心窩子在愛她。
也許，她被“只要你喊，我就在”給迷惑，也許是終於被逼出了真心。床事那次意亂情迷的“我愛你”之後，她又坦蕩蕩跟他表白了。
陸關山再次內心掀起浪潮：小野貓一句我愛你，抵得過旁人千萬句我愛你！平緩呼吸，耳畔是彼此交織的呼吸聲，他出聲：“小野貓，下次說你愛我的時候，可不可以提前通知聲啊？”
“為什麼？”她聽得一頭霧水，果然這個男人她只有一秒鐘能讀懂。
“這樣我就能做好準備，錄音下來，聽一輩子。”
“……”這讓她如何是好？
陸關山勾連起笑容，可以想象她羞惱的模樣：“好了，你再不睡，明天有得忙了。我這幾天事情很多，就不趕過來了，我等你回來。早安啊，小野貓。”
“嗯，早安。”她知道他忙，他不提，她更想不起讓他來。因為她要去照顧程澤，而他，估計一來宜城，只會把她打包回孟城。
不過陸關山比誰都有安心的作用，她心情平復了許多，掛了電話之後，立馬迷糊分秒就睡了。
陸關山當然睡不好，首先，沒有人暖床；其次，他要做的事太多了。他要找到“乾淨”之外的證據，他不能讓她白白受了驚。
本來陸氏和寧氏非敵非友，如果非要鬧下去，他不介意成為敵人。
蘇瑰一覺睡得很沉，也太累，所以鬧鐘關了好幾個。但是到底記掛著程澤的傷勢，昨晚留他一個人，他的手機摔爛了，她也沒辦法聯絡他的家人。
教師宿舍條件不錯，何況她們不是聚緣小學的，人得顯示自身的優越性。可以開火，她草草給自己準備早飯解決了，然後坐在桌子上發呆，要給程澤帶點什麼。
水果？補品？……
反正她這個人是要去的。
“蘇瑰，你上電視了。”顧菲菲有看新聞習慣，一早宜城實事就報道了昨晚的事。學校外有監控，迷迷糊糊拍到了她和程澤。其實人影模糊，一般人都認不出來，她不得不佩服顧菲菲的好眼力。
“差點被打死而上的電視，我還是不要了。”蘇瑰聳肩，所幸給他買點花和水果，一般探病都差不多，她這樣也不會錯。
“不過，這個人男人是誰？”顧菲菲其實第一眼抓住的就是那個男人的背影，還有……衣服。
“啊？”她挺奇怪，顧菲菲問程澤幹什麼。
“是誰？！”顧菲菲的聲音已經顫抖，她是認出了不願意去相信。慌張到頭非要蘇瑰一句確認。
“程澤。”她被顧菲菲破天荒的失態給嚇住了，老實回。
“所以……你昨晚身上的血，都是程澤的？”顧菲菲瞪大雙目，又驚訝又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