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關山取代周嫂的工作,親自準備早飯。清粥小菜,看著也挺有食慾。見兒子傻愣愣站在樓梯口,他招呼:“陸時欽,過來。”
“爸爸……”陸時欽對昨晚他恐怖的樣子記憶猶新,訥訥喊著,緩緩下樓。
他走到樓梯處,見兒子彎彎繞繞下來,朝他張開雙臂:“陸時欽,上來。”
擱往常,陸時欽鐵定巴巴撲上去,這次被嚇到了,遲疑了很久才攀到陸關山身上:“爸爸。”
“別怕。陸時欽,你是小男子漢,不能怕成這樣。”他雙手抱著兒子,話軟了下來,“昨天是陸關山亂髮脾氣,我跟你道歉,原諒我好不好?”
“啊?”陸時欽看著近在眼前的親爹,好像是沒有生氣的影子了。
“餵你吃早飯好不好?”他說完,把兒子放在倚在上。他拿起溫熱的瓷碗,舀起一勺白粥放在嘴邊吹氣,而後遞到兒子嘴前。
……受寵若驚的陸時欽吃完之後,逐漸相信他爹了。上車時要賣個乖,重重親在他爹臉上:“爸爸,不要這麼生氣嘛,想蘇老師就去找她。還可以電話、影片、微信、微博……”
“這麼多東西,你都玩得很順溜?”陸關山如此一想,好像除了手機號,他沒有她其他的聯絡方式了。
陸時欽一被哄好,又開始沒大沒小,小身子往前伸,小肉爪捏了捏他爹的臉:“陸關山,我告訴你祕密,你又要怪我。”
“行吧,謝謝你告訴我祕密。”他忍受兒子如撓癢的碰觸,回。他還是喜歡這樣的陸時欽,自然,肆意,純真,也許、幸福。
公司忙活之前,他手機上把自己所有的賬號都逐一發給他,各種跨越。
她好不容易坐上車折騰得還挺累,看到一長串簡訊可不疑惑,直接回了個問號。
他一笑,又認真地回:我所有的聯絡方式,午飯之前加上,不然……
縱然隔著山水距離,她看到他的省略號總覺得意味深長,但總是不情願,回他一個“幼稚”。懶得理他,她把手機擱回包裡,客車還在開,她朝坐在旁邊的白以誠說:“白老師,我再睡一會。”
她現在又困又累又痛,可不全都因他而起!
雖說當成一場噩夢不再去回想,可是他粗暴的動作,給她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罷罷罷,她戳了戳太陽穴,安心休息。
說好的安心休息。
睡意沉沉,滿是陸關山。
她應該已經中毒了,中了陸關山的毒藥,他高技巧地放著*。她發現時,中毒已深。
她去買醉,好巧不巧,攤在了他懷裡。明明沒有發生任何關係,他偏偏說她睡了他,自此小情人不離口。好巧不巧,他是她的學生家長,“不負責任”,她找上門還爭論過。好巧不巧,她和盛清笳分手那天,現場徵友,他在,極其強勢地在,完勝盛清笳,強吻她。
從此,蘇玫、阿欽,越纏越緊,纏到現在,她是不是離開他?
他對她不尊重,昨晚初次在床事上侮辱她,她傷心、難過、怨恨,可最終被他軟化,心裡想的終究是捨不得、是原諒。
可她確實需要分開一段時間,空間上的分開。
她需要在沒有他干擾的情況下,理一理自己的心緒。
聚緣小學是安排住宿的,也就一星期,她和顧菲菲老師混住一個寢室。顧菲菲是那種很有氣質的漂亮女人,比較高冷,不愛說話,和誰關係都不太好。倆個人住在一起,她倒不覺得怎麼樣。畢竟一到宜城,沒什麼熟人,看到顧菲菲一張熟臉就覺得親切。
剛到聚緣小學,他們打點好住宿問題,第一件事必須虛心聽聚緣小學校長吹一吹牛皮。想必被換到望苑小學的老師也一個待遇。但是不同管理方式的交流,還是能碰撞出火花的。
一忙,中午很快就過去。
和顧菲菲一起去吃午飯時,她手機響了,陸關山。
她接聽:“陸關山。”
陸關山坐在皮椅上,休息,坐等趙赫送飯,幾許慵懶:“小野貓,別以為現在天高皇帝遠的,我就懲罰不到你。”
她裝傻:“怎麼了?”
“你說怎麼了?”他巴巴等著她,結果都是無關緊要的動態。他算半個公眾人物,官方的微博之類都是交由趙赫的,私人給她,她居然還晾著他?
還在生氣?可他明明在**裸地示好,所以她還不領情?
“我先吃飯,吃完飯再說。”她說完結束通話,和顧菲菲一起排隊,她打了分糖醋排骨和素炒生菜,剛一落座,就噼裡啪啦編簡訊。
她學著陸關山的模樣,把她所有活躍的、不玩的聯絡方式發給他。之後附帶一句話:不是應該你哄我嗎,你加我。
他看到簡訊,不由失笑:如果真的這樣能哄好,就好了。
他知道他做了比較嚴重的事,可是,他也希望她哄哄他。
於是,陸關山又開始幼稚,他逐次加上了蘇瑰,沒想到她所有的暱稱都是一個:落在地上的野玫瑰。他所有的驗證訊息也只有一條:小野貓,哄是相互的。
一副求關愛的模樣。
蘇瑰吃飯呢,和顧菲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顧菲菲話少,也總覺得比較恍惚。手機一直不斷提示有動態,她忍到第十聲,終於掏出來。“噗哧”,她首先被陸關山所有的暱稱逗樂了,簡單直接:陸時欽他爹。然後驗證訊息也就一條求哄的。
“男朋友?”顧菲菲突然問。
“是,你怎麼知道?”她反問,明明眼角眉梢綴滿笑意,讓別人想忽視都難。
顧菲菲回:“我也曾如此深愛一個人。”可惜天涯各散,現在重逢,他縱然死死追著她,已經晚了。
“深愛?”她疑惑地反問,難道在顧菲菲眼裡,她是深愛著陸關山?
“除了深愛,我想不到第二個詞。”顧菲菲想到舊愛現在追纏著她,就有點煩躁。本來和蘇瑰簡直不熟,現在,倒說起話來。
“……也許吧。”她自己倒是不願意承認。
“愛就愛,”顧菲菲說,“還是好好享受,我看你就覺得很幸福。”
“……”她好想說她昨晚遭受了暴行。可轉念一想,顧菲菲的話也對,好好抓住眼前的幸福。又想到有點大男子主義的陸關山,居然跟她說“哄是相互的”。
她終究對顧菲菲說:“謝謝。”她拿出手機,私戳他十個地方:等我回來,我就親親你。
“嗯,走吧,下午還要去聽課。”顧菲菲等她放好手機,才提議。
“好。”為了不影響下午,她手機開了靜音。
下午聽的課,水準挺高,應該也是精挑細選的。上課老師從教態到備課,都看得出是經過精心準備和長期磨合的。她是沒啥特高志向,白以誠經常一堂課拿到市裡去比賽,他經常跟她吐槽:有時候磨課磨得他想吐。
所以,她也有點奇怪,這麼優秀的白老師,怎麼會和她一起來學習?
其實類似抽籤,隨機決定的。
她邊聽邊寫,高度集中注意力,時不時覺得手痛了:一痛就怪陸關山粗暴。換位思考,他們也需要磨合,不能他一味遷就她,也不能她完全迎合他。至少磨合到兩個人都滿意吧?不過,她其實沒有不快樂……除了昨晚惹怒他身上有點慘。
想到這個她就臉紅,眼前放空,手也停住了。
白以誠推了推她的胳膊:“想什麼呢,還臉紅?”其實白以誠是酸吧,他一看就是嬌羞情態,估計想的只能是她現在的男朋友陸關山。
想到自己,相親物件很少有滿意的,難道有滿意的,後期處不好,又不了了之。
眼見蘇瑰都這麼幸福了,他哂笑:還是得加把勁,找個好姑娘娶了,解決終身大事。
“沒,沒什麼。”她回神,繼續聽。
晚上聚緣小學招待,去了酒店飯局,她推搪不得。比起聚緣小學的人,她還是熟本校的,想到陸關山吃醋那勁,她又只能貼著顧菲菲。好在顧菲菲雖然不熱情,也不冷漠。
坐在飯桌上,一堆人開始客套,主要顧菲菲太漂亮,想隱形都不行,總被問到問題。可顧菲菲又太冷漠,回得太少,對方總會因為想話題太累而放棄話題。而她呢,低頭和陸關山玩,也沒人找她說話,因為一旁是白以誠,也理解她。
陸關山興致很好,在她忙碌的下午,點讚了她每一條朋友圈動態,每一條微博,空間、貼吧,全都被他霸屏了。偶爾還有幾條回覆,不過都是陸關山式露骨。
她刷動態刷到手軟,後來所幸推出,回他簡訊:我在吃飯,算飯局,話說,你這些,真的逐一去看了?
結果陸關山一通電話就來了。
她見還沒上菜,七八個人可能還要寒暄很久,就跟白以誠說了聲尿遁接電話。
“陸大叔。”她走到酒店走廊盡頭,倚著開著的小窗,吹著風,心情挺好。她不知道多少年前,有條比較晦澀的動態,他回她:我將一直是你的陸大叔。
她有點觸動的,他沒有嘲笑她沒有教育她,而是在翻到之後,幾乎無原則地包容她。
“嗯哼,小野貓。”他十分受用,聲音也有點……銷魂。
其實他面前還堆著如山的檔案呢。
“……陸大叔。”她繼續喊。
“小野貓,你的動態我都是讓趙赫讀的,然後呢,我聽到覺得有必要出聲來拯救失足少女的,我就親自回覆了。”陸關山邊那鋼筆在檔案上游移,邊揚起嘴角和她……調情。
“……”她瞬間失語,又問,“趙赫沒有工作的嗎?”
“趙赫的工作,難道不是聽命於我嗎?”他理所當然地回。
趙赫給他送咖啡進來,一聽到這話,手抖了抖,差點把咖啡灑了。趙赫整個下午都被蘇瑰的心情給埋沒時,他甚至不介意自己讀句子讀得嗓子啞了,而是深深地擔憂陸關山啊,有種“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覺。不過趙赫又看陸關山自己是絲毫沒拉下工作,只是折騰他,又是悲喜交加。
果然,他多了附帶服務:蘇瑰!
“……你真棒。”她無語地回。
她挺可憐趙赫的,拿文憑進企業要幹大事業的人,居然被逼著讀了她的動態。她近幾年偏於抒情說教,早幾年……可能真的像陸關山所說的“失足少女”……總之不管怎麼樣,她都覺得趙赫能煩死。
“不準喝別人的酒,一滴都不能碰。”他畫風一轉,開始威脅她。
她醉酒後的嬌蠻他又愛又恨,可終究捨不得旁人看了去。接過咖啡,他深沉的眼神示意趙赫離開:調情不得旁聽。
趙赫還真巴不得走,他寧願不停工作!
“好。”
“不準……”他當然死死惦念那個白以誠。
她嬌憨而回:“你再不準不準的,我就不親你了。陸大叔,我們再好再好再好,我也是有自由的。”
“那你只能是我的。”他固執地回。
“你不信我?”她無語,她這膽子這脾性,不喜歡出軌也做不出這事。
“反正你只能是我的。”他固執地索求男朋友的一切福利。
她是又好氣又好笑,時不時被陸關山的幼稚打敗。想起他們有一次擦槍走火,她說她不是第一次,他反而是說他來晚了。好像並不介意……他們真正幾多上床之後,他也未曾表露過嫌棄之意,而是慾望旺盛得像要燃燒她。
“可我……明明不是第一次啊。”見他如此固執,她不擴音起,以為可以釋然,終歸落寞。
他沉吟:“嗯,你是我的。以前以後,都是我的。”
“……”她回,“你太樂觀。”她當然不信,陸關山這樣的人,會是強、奸、犯。
“蘇瑰,關於我為什麼這麼熱烈地愛著你,除了一見鍾情,還有一個祕密。”
“什麼祕密?”
“等有一天,你主動知道哄我了,我就告訴你。”陸關山喝了咖啡,唔,怎麼突然覺得苦了?
“……好。”她其實不喜歡被吊胃口,潛意識裡覺得他的祕密應該沒什麼,也就不追究了。
陸關山真正想說的是,等你嫁給我,等你離不開我,我什麼都說。
“好了,我看到有人叫我了,我先吃飯,晚上再找你。”她說完趕緊結束通話,因為看到走過來的是白以誠,她怕陸關山聽到聲音又要生氣。
“白老師,我知道,開飯了。”她收好發燙的手機,笑著回。
白以誠回:“嗯,我找你找不到,所以他們應該已經先吃了。”
“沒關係,回去吧。”她本就不在意吃什麼,飯局也是因為無法推拒。
“顧老師呢?”她奇怪,她左邊的椅子空了。
白以誠耐心解釋:“你出去後不久,她也接了個電話,跑回來就說臨時有事走了。臉色特別不好,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事。”
“……哦。”她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又喝酒又聊天,飯後活動又開始謀劃起來。她吃了個七分飽,也先告辭了。幸好有白以誠代表學校留著,不然她也跑不了。
酒店離學校並不遠,她就步行,權當飯後消食。在陌生的地方一個人走,吹著風,看著變換的風景,感覺挺奇妙,她暫時不想和任何人聯絡,只想好好享受一個人的時光。
走著走著,學校外的小路上,昏黃的燈光下,她好像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又熟悉,又不熟悉。
她甚至愣在原地,望著越走越近的人好久,才想起來他是誰。
程澤,那個盜用她照片又來跟她道歉的人!
他怎麼在這裡?看他身上沒有攝像機,也不像出來接拍,看他又臉色不佳。不過他們這個關係,她不打算多問,是想低頭路過的。
“蘇瑰?”反倒是心情不佳的程澤,看清楚她的臉之後,喊住了她。
然而伴隨著他的疑問聲,是一陣刺耳的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