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昨天本來是會打到我的,程澤……”蘇瑰愣愣地回,遲疑著問,“你認識他?”
顧菲菲走到她面前,漂亮的臉扭曲,發抖,眼淚飛濺,抓住她的肩膀問:“程澤在哪!程澤傷得重不重!程澤……”何止認識!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現在去看他,你要不要一起去?”如此一想,顧菲菲飯桌提前倉皇離場,而她又在聚緣小學看到失魂落魄的程澤……世界真小啊。
“不要。”顧菲菲不顧往裡的高冷印象,伏在她肩頭放肆地哭,“我怎麼能去看他呢……我和他已經一刀兩斷了……一刀兩斷了……”
她不是第一次見證女人哭得好像失去一切,但能打動她的只有鄭果果和顧菲菲。說不上來的感覺,顧菲菲的感覺溼了她的衣服,滾燙的水滲到她面板上,連著燙著她的心了。
她拍著肩膀,安撫抓住她的手臂死命哭的顧菲菲:“如果想見,就去見一見吧,畢竟是槍傷啊……”而且,一向清冷的顧菲菲都在她面前哭成這副模樣了,能真的和程澤一刀兩斷了?
明明是牽扯入骨吧。
她想在勸一勸,宿舍門響了。顧菲菲比她反應更快,整個人想突然清醒了,鬆開她,轉身跑去衛生間。而她,則去開門,是白以誠。
“白老師。”她喊。
白以誠很著急:“小瑰,你沒事吧?”他拉著她的胳膊看了個上下,好端端沒事。昨晚出事了,學校都傳遍了。他心念蘇瑰,可不一看模糊的身影就認定是她?
她輕輕移開他的手,笑說:“沒事,有事的是程澤,就是救我的人。我今天準備去看他,對了,顧老師和我一起去,你代我們請假吧。”
“好,你確定沒事?”白以誠還是不太放心,又問了遍。
“真的沒事,謝謝你白老師。對了,我和顧老師差不多就出門,你要是沒事的話……”她有點下逐客令的意味。不是對白以誠有芥蒂,而是她一看到白以誠就會想起吃醋的陸關山的樣子。
雖然有點無厘頭,但終歸是因為他愛她。
而且她從一早就拒絕他了,他也在相親,除了必要的聯絡,不必過多。所以,他每幫她一次,她都會說聲謝謝。可能老沒聽說白以誠相親成功過,所以,她現在連做朋友都有點不自在。
“好吧,你們放心去,反正這所謂的學習就是走走形式。”白以誠也是懂分寸的,給她顆定心丸,進也沒進門,直接推出去。
她很慢很慢關上門,看他步步遠去的背影,總覺得有些落寞。不行,她必須,必須,要聽到他結婚的訊息。
她第一次覺得,被人這樣細水長流地甚至有點不求回報地喜歡著,是一種累贅。
終究,她關上門,不讓自己多想。走到衛生間門口,敲門,才發現根本沒合上。顧菲菲就蹲在遞上抱膝,肩頭一聳一聳,依舊在哭。
她真於心不忍,走到顧菲菲跟前,妄圖把她扶起來:“顧老師,別再哭了,真的想見,就去看一看他吧。沒事,就看一眼。就算是普通朋友,受槍傷住院了去看一看也正常的。”
顧菲菲是想去的,但是她昨晚是摔著桌椅逼他走的,可……蘇瑰說得對,普通朋友,也該看一眼。於是,她站起來,紅腫著漂亮含水的眼睛,低低跟她說:“蘇老師,你現在出去等我一會,五分鐘,我們就去醫院,看一看程澤。”
流了血的程澤。
顧菲菲甚至想,如果程澤不追她追到了宜城,就不會受傷,所以他受傷,也全是因為她!
顧菲菲哭得很厲害,化妝也遮不太住,不過等到倆人打的到醫院時,眼上紅腫消散了些許。醫院底層超市、花店雖然價格坑得離譜,但蘇瑰為了就近方便直接買了。
她還聽阿Q地腦補:對救命恩人,不能扣門。
到了七樓,她拎著水果籃,顧菲菲捧著花,倆人直接往病房走。
不得不說,顧菲菲真好看,很有氣質,一束花更是襯得人比花嬌。她是美術老師,平時課也不多,和人交流也少,對誰都不熱情。搞得一直示好的男老師後來意興闌珊,能堅持的沒幾個。也從來沒人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家裡怎麼樣,朋友怎麼樣,以前怎麼樣。
就在她要推門進去時,顧菲菲突然把花往她懷裡一塞:“蘇老師,我要去補補妝,我的臉,太狼狽了。”
她沒有多想:“好。”挪了挪大束話,她拿好之後,往前走了幾步,推門進了病房。程澤除了掛著繃帶穿著病服輸著液有點慘兮兮,臉有點蒼白,還是程澤。看到她,他還能對她笑:“蘇瑰,你終於來了。”
“嗯,”她把水果籃和話一起放在櫃子上,慰問,“你還好吧?沒有後遺症什麼吧?”
“如果後遺症是我左手廢了,你是不是要負責我下半輩子?”程澤還是有點虛,但畢竟最痛那陣過去了,坐起來,還能和蘇瑰開開玩笑。當然心底,惦念的還是別人。
她看他脣色乾燥:“要不要喝水?”
“沒關係,我現在有點無聊,我想你去我租房幫我拿我的攝像機我的電腦。”程澤出了這樣的事,也不想讓家裡人空擔心、落淚。反正他居無定所,經常幾天沒個訊息,告知家裡就是為了藝術獻身去了。
“嗯,我等顧老師來陪著你再去幫你拿。”她理解他,藝術家吧,半天都閒不住吧。明明身體沒好,卻離不開自己的心血。
“還有我的卡我的包……”他記著住院的錢還是蘇瑰當時代付的,“等等,你說顧老師?是不是顧菲菲顧老師?”
“對啊……”她回,見證過顧菲菲的失態,程澤的反應她已經淡定了,“本來和我一起來的,現在說是去洗手間補個妝,不過速度有點慢了……”
“你為什麼不拖她進來!她一定跑了!”他再痛也拔高音調,十分生氣。
她有點冤枉:“你……”
程澤懶得跟蘇瑰再多說,直接拔了輸液的針頭,踉蹌著往外跑,他要去追顧菲菲!一定要追到,蘇瑰看他走三步就要跌倒的模樣,也於心不忍,追了上去。
他跑得還挺快,在樓層唯一的洗手間門口,發了瘋一樣喊:“菲菲!菲菲!你都來了,為什麼不見我!為什麼!菲菲!……”你還是牽掛我的,對不對,菲菲……
她趕上來,趕緊扶住要倒的程澤:“你冷靜點。”她把他扶到牆邊,“你靠著休息,我進去幫你看。”
好巧不巧,洗手間每個隔間門都開著,她逐一看了,空無一人。
顧菲菲還是逃了,哪怕再捨不得;程澤還是等不到顧菲菲。
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她已經被顧菲菲這麼想見,哭成這副樣子卻還是逃了給虐到了。
她走出去,有點不忍心看著傷口滲血的程澤:“她走了,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對不起!”程澤朝她吼。
她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可是程澤是傷患,是她的救命恩人,她還是上前去扶他:“你傷口都出血了,我去喊醫生,你好好養傷,以後想怎麼找就怎麼找。”
“可是菲菲還是會逃啊……”程澤喃喃,但他已經沒有力氣,由著蘇瑰和追趕而來的護士一起扶至病房。程澤還是把門卡給她,讓她去他訂的酒店把他的全部身家給搬過來。
雖然她能理解程澤,但一個男人對她呼來喝去又埋怨她,她終歸委屈。走出醫院,她想顧菲菲為什麼要逃的,是必然要逃吧。但她還是打了顧菲菲的電話,並不意外無人接聽。她轉發簡訊:程澤為了跑出來找你,傷口裂開。
然後打的去尚算豪華的星級酒店,拿他的東西。大包,小包的,挺多的。她按著他說的拿了必要的東西,都塞進手拎的行李包裡。正好塞滿,還有點重。真是折騰來回,她又累又餓了。
就在她手忙腳亂出酒店時,手機響了。她還以為是顧菲菲呢,立馬停在原地,掏出手機,卻看到陸關山的名字,遲疑了,而後接聽:“陸大叔。”語氣軟綿,有撒嬌傾向。
“嗯?”他十分受用她這樣的語氣,也不急著說他的事,等她先說。
“以後就算是為了我,也不要隨便對別人發脾氣。”她今天做了純金的炮灰,鬱悶極了。
陸關山忍不住勾脣,但沒有笑出聲,而是平和著追問:“所以,誰隨便對你發脾氣了?”他算是聰明人,又幾乎快摸透了現在蘇瑰的性子,所以一猜就對了八九分。
“程澤,反正他喜歡我同事,反正我現在吃力不討好。”她語氣不太好,既然陸關山是自己男朋友,當然跟他吐槽,從他那裡尋找點安慰。眼見酒店門口人來人往的,她索性走回大廳,坐在沙發上,把寶擱在一邊。
“嗯哼,我來抱抱你,你就不委屈了。”他說。
她舒坦地靠在沙發上,估計程澤不急,她休息一下也好:“別貧。”
“告訴我在哪,五分鐘,我就能抱到你。”他透著車窗望著公路上擁擠的車流,全都幻化成了小野貓的臉。
“如故酒店大廳。”她是抱著玩玩的心態取笑他的,昨晚,不,今天凌晨,他親口說不能來找她的。
“嗯,計時開始。”他低沉回,“不過呢,以後誰欺負你,我還是會亂髮脾氣的。你若是怕殃及無辜,就強大點,不能躲在我身後時,也不要被欺負。”
“嗯哼,”她輕輕地應,不得不說,情話還是動聽的,“說真的,我想去學學跆拳道或者什麼,至少一點防身之術。”最近不安全的事太多了,她愈發萌生了這個念頭。
“也好。不過你一個女人,打不過還是不要打。”他總是想得遠一點多一點。
她躺在沙發上,渾身放鬆,不由感嘆真舒服啊,嬌嗔:“反正我要學。”
“我又沒不讓你學。”他好笑地回。
“嗯哼,那我學了,你也不能欺負我了。”她又想起他的暴行。
轉動方向盤轉了個彎,他繼續不緊不慢地開著車,回她:“這個世界,除了我,誰都不能欺負你。”
“所以,你還要對我那樣?”她不高興地問。
“哪樣?”
“那樣!”
……多次迴圈。
“哪樣?你敢不敢具體說?”
她臉上被他三言兩語一薰陶,又紅彤彤了,咬牙:“陸關山,你流氓!”
“那你要不要走出如故,抱一抱你的流氓?”陸關山連車都不停,直接掐著五分鐘的尾巴,下車,徐徐走近酒店。站在門口,他仰頭,最後確認酒店名稱。
低頭,他看到她帶著倉皇跑了出來,本來滿臉不信,看到他的瞬間很驚訝,轉而,是微笑。然後,朝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幾乎是飛奔著朝他跑來。
他臉上的笑容亦是明顯而溫暖,站在原地,朝她張開雙臂。他忽然理解小別勝新婚的意味了。按理,他做了那麼不好的事,哄她原諒他可不得好久,可因為她一受委屈,他來找她。她瞬間熱情而主動,絲毫沒有跟他算賬的意思。
頭一次,大庭廣眾,她整個人撲到他懷裡。衝力之大,饒他驚豔豐富,也是後退了幾步才穩穩抱住她。
雙手抱住他的脖子,她的腰被他穩穩扶住,她放心地貼在他耳邊問:“你怎麼真的來了。五分鐘……孟城到宜城,遠遠不止啊。”
他側臉親了親久違的她的臉蛋:“我來出差,你信不信?”
“不信。”因為高興突如其來,所以翻倍,她主動吻上他的薄脣,然後被他抓住,在人來人往的酒店門口,來了個深深的法式熱吻。
吻到後來,她只有一個感覺:就是舌頭不是她自己的,全由他掌控。
如此活色生香的畫面,進出酒店的人可不多望一眼。
真相愛,真大膽,真是一對璧人……都在心底默默評價。
大概是宜城沒有認識她的人,所以蘇瑰也是豁出去了。
吻到腦子炸出絢爛的火花,吻到呼吸不暢,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拍他的後背。本來緊閉的眼也睜開,除了陸關山的臉,看到有駐足旁觀他們接吻的人,臉驟然一紅,就差燒起來了。
陸關山吻得盡興,滿意結束,薄脣依舊貼著她的脣,幾乎低語:“怎麼了。”
她把頭往邊上一擱,抵在他的肩頭呼吸新鮮空氣:“我把程澤全部家當仍在沙發上了,要是被人那走了……我怕我賣了自己都賠不起。”
他掐著她的腰,語氣曖昧:“你在你男人面前說賣了自己?”
“你明明知道……唉,快點放下我!都怪你,想一出是一出!”
“行行行,是我錯。”他逗弄夠了,放下她,軟語哄,“真丟了,不是有我嘛。”
程澤,那個曾經失誤讓小野貓受罪的攝影師,不過他這次又救了小野貓,姑且功過相抵。他的大手包裹住她的手,拉著她往裡走。不顧旁人的目光,走得坦蕩蕩。
是啊,他愛他的女人,他就算讓全世界知道,怎麼了?
蘇瑰一看,還在呢,立馬心情就不錯了,加快腳步走進去,拎起包:“我是不是運氣好?”
他接過包,幫她拎著:“你運氣最好的事,就是遇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