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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無法告別的城.-----第33章 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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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雨季

第三十三章雨季

五月的大部分時間都在下雨,公寓裡每天都散發著一種潮溼的黴味。早上起床變成了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當然更困難的是穿著louboutin的鞋子踩著汙濁的泥水走進地鐵站。我要去的那個終點站讓這段行程變得更加艱難。每每望著站臺外的雨幕時,我都覺得自己差不多已經受夠了這份工作。

每天的煎熬總是從更衣室裡的閒談八卦開始的。我發現不管過了多久,我也依舊很難喜歡小圈子裡的人際關係。當一群在工作場合之外沒有任何交集的女人聚集在一起的時候,話題除了星座、血型和衣服,似乎就剩了對彼此各懷鬼胎的議論和誹謗——即便她們走出辦公室和更衣室的時候被稱作老師。我一點都想不通那些女人究竟是如何做到在背後腹誹中傷的同時還能當面笑臉相迎的,她們在“親”和“那個賤人”這兩種模式之間遊刃有餘的自如切換,讓我覺得她們可以去競爭一下學院獎。

我從沒有參與過她們的話題。每當她們談起其他的同事時,我都會迅速離開,就算躲閃不及,我也絕不會發表任何意見——我向來都不喜歡一大群人攻擊一個人的場面,因而即便我發現自己在立場上很難支援那一個人,我也絕不會再上去踏一腳。

不過更多的情況下,我就是那些話題本身。一開始,她們談論的還只是我的衣服、鞋子、手袋以及不合群的高傲性格,後來她們就開始大膽地從那些事物中推測起我背後的那個男人是誰。關於這些推測總共有三四個版本,其中最讓我覺得困擾的一個版本是:“聽說顧小曼是被某個煤老闆包養的情婦。”我並沒有因此去跟她們解釋什麼,因我確定,就算是跟她們解釋了,不久之後也會有新的版本從辦公室和更衣室裡冒出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課堂秩序大有改觀。自從我跟司宇做了那個約定之後,他果真沒有再帶著那幫少年在課堂上搗亂。事實上,從那以後他就很少出現在班裡了,我差不多隻能在樓道、天台或者學校附近的餐廳裡才能偶爾遇見他。每次見到他時,他總是舉止親暱地擁著一個漂亮時尚的年輕女孩。那情形讓我十分反感,因而我每次也都是像這樣視而不見地徑直走開。

然他倒是毫不避諱這些,反而故意提高了聲音在我身後喊道:“老師,好巧啊,居然又遇見你,你不會在跟蹤我吧。”

我沒理會他,只加快步子走進電梯。那扇自動門在我眼前慢慢關閉的時候,我心想: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種垃圾學校呢。

手提包裡突然傳來簡訊聲。我取出手機一看,是唐文心發來的:今天晚上能去你那裡睡嗎?我跟陸俊吵架了。我疑惑地盯著那兩行字看了一會兒便把手機放回了包裡。

我走進那家酒吧時,唐文心已經在吧檯的位置等我了。她的神情看上去似乎並不像我想的那麼惱怒。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翻了翻手邊的餐譜說:“真沒想到你們兩個居然也會吵架。”

“我們兩個又不是機器人,怎麼可能不吵架。”她淡淡地說,“不過吵得那麼厲害還是頭一次。”

“怎麼了?”

“昨天他忘記送我太陽花了。過去的七年裡,他每年都會在我生日那天送我一束太陽花,可是昨天他卻忘記了。”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她低頭看著杯子裡的冰塊說,“生日時的太陽花是我們兩個之間唯一浪漫的事情。除此之外,我們倆的生活淡的就跟這杯水一樣。”

我盯著她手裡那個掛著晶瑩水珠的玻璃杯,一時有些凝神。

“昨天我問他為什麼忘了給我買花,他居然說不就是一束花嗎,我現在打電話幫你訂不就行了。我一下子就火大了起來,一把奪過他的手機對他吼說:‘誰讓你現在去買了?我都跟你說了你再去買還有什麼意義嗎?那樣跟你每天去超市買蔥買蒜有什麼區別?你是不是要把這件事也變成日程表上的一個記號啊?’他於是也惱火了起來。我們就那樣吵了整整半個小時,吵到最後我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我回過頭去看她。

“我突然有些不明白那六年算是怎麼回事,也有些懷疑就這麼跟他一直走下去到底對不對。我以前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這一切都好像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現在我卻在想,就這樣把這種淡的像水一樣的生活一直過下去到底對不對。小曼,我這種想法是不是很糟糕?”她也回過頭來看著我,像是在徵詢我的意見。

我久久地注視著她,終於沒有從腦中搜索出一個恰當的答案,於是我對她說:“你先不要想這些事了,說不定過兩天你就豁然開朗了呢。”我並不是一個擅長做決定的人,也不大喜歡替別人做決定。因而,當我被他人徵求一些關於重要決定的意見時,我通常都會讓他們再等一下——我深信我們可以在時間裡找到一切問題的答案。

比如,唐文心只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就找到了答案。

第二天早上,我還沒有做好早餐,她就接到了陸俊打來的電話。他說他們家的狗好像食物中毒了,現在正送往動物醫院,讓她趕緊過去。

她臉上頓時露出了幾分焦急的神情,跟我比劃了一個要回去的手勢,便跟陸俊通著電話匆匆地跑出門去。我看著那扇虛掩的門,把平底鍋裡的煎蛋盛在了一個潔白的盤子裡。

我想,她應該還是會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吧,然後總有一天,她和陸俊會有自己的孩子,那時,他們之間一定會滋生出比這隻狗更深的羈絆,而她恐怕也早已經忘記了昨天在酒吧裡說的那些話。

讓我們逃離現實的是瑣碎的生活,讓我們迴歸現實的同樣是瑣碎的生活。

五月半,夏安去錢櫃參加了顏良女朋友的生日派對。邀請函是透過郵件群發給她的,郵件的內容是:“後天小蓉生日,兄弟們過來捧捧場哈。”我勸她不要去,她卻還是執意去了。我只好也跟了過去。

我們來到那家ktv時派對已經開始了,顏良正跟他的壽星女友對唱著一首爛俗的情歌。我拉著夏安在他們側對面的位置坐下,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起了那個叫葉小蓉的女孩:黃髮、美瞳、粗框眼鏡,標準的淘寶模特範兒。

他們放下麥克風之後才總算注意到了我和夏安,熱情地跟我們打了個招呼,便慫恿我們去點歌。夏安推脫不過,只好過去唱了一首法語歌,不想剛把手裡的麥放下,葉小蓉就親暱地湊了上來。顏良也跟她一起坐了過來。

“姐姐法語說的好好啊,好羨慕哦。”葉小蓉說,“聽顏良說姐姐也去過法國?”

夏安愣了一下,問說:“你們也去過?”

“是啊,我們上週剛從法國回來呢,拍了好多照片,給你們看一下。”她一邊說著就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

夏安的臉色沉了一下,沒有理她。

我見狀連忙接過手機說:“拍的真不錯。”

“我覺得你們兩個可以交流一下旅行和攝影心得。”顏良對夏安說。

夏安只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依舊沒有說什麼。

葉小蓉的興致倒仍是很好:“姐姐是什麼時候去的啊?”

夏安不鹹不淡地說:“前年。叫我夏安就行。”

“是嗎?那夏安姐姐都去哪兒了呀?去普羅旺斯了嗎?”

夏安衝她笑了一下說:“就在巴黎待了一兩個月。”

“一兩個月?那姐姐應該把市區都逛遍了吧?去掃貨沒?我們上次在春天百貨差點被擠死。”葉小蓉一邊說著便像是撒嬌似的回頭看了看顏良。

夏安輕笑一聲說:“沒去,就去了下tergeespompidou和museedulouvre,其他時間都在larivegauche的咖啡館、書店、小劇場裡瞎逛。”

葉小蓉臉上忽有些尷尬。

顏良有點不快地說:“沒事拽什麼法語啊。”

我見氛圍有點不對勁,連忙把葉小蓉的手機遞了過去:“這幾張在薰衣草花田裡的照片拍的不錯啊。”

葉小蓉低頭看了眼,笑說:“哪有?笑的好傻。”

“不會啊,我覺得挺文藝的。”顏良接過手機說。

夏安突然在一旁笑出聲來:“原來現在嘟起嘴巴瞪著眼睛自拍就叫文藝啊,看來是我理解錯了。”

顏良的臉色終於陰沉了下來。

葉小蓉臉上倒沒有任何的不自在,只笑眯眯地對夏安說:“我們這些90後哪敢跟姐姐這樣秀外慧中的人比文藝啊,我們平時也就關注些八卦美容之類的東西,哪有姐姐有深度啊。哦,對了,我有個朋友在巴黎做代購,姐姐要是有需要的話可以幫你帶幾瓶面霜。姐姐這個年紀也該保養一下了。”

氣氛徹底地凝固了下來。我連忙推了推夏安說:“不然我們再去點幾首歌吧。”不料話音未落,她便起身朝門口那邊走去。我忙也追上前去。

“你要不然就別來,來了又要給人臉色…”

“你剛才聽見了嗎?那個賤人,她居然拐彎抹角地挖苦我。”她忽地停下腳步打斷我的話說。

我嘆了口氣,剛要開口說什麼,便聽見顏良在身後冷冷地說了一句:“是嗎?我倒覺得你比較像個賤人。”

我回頭看去,他臉上的表情冰冷而憤怒。旁邊的包廂裡,有人在聲嘶力竭地唱著一首聽不清歌詞的歌。

正當我站在那裡想著該怎樣打破眼下這難堪的局面時,一記重重的耳光便甩在了顏良的臉上。然後,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夏安便從我身邊走了過去。

我沒有看清她的表情。

就在夏安和顏良決裂之後的第三天,我的生活也再度變成了一團亂麻。我先是得了很嚴重的咽炎,吃了幾天藥也沒什麼效果,每次吃飯時嗓子都像是被砂紙劃過一般的疼。繼而,我打破了同司宇的約定,原因在於他踩到了我在那間學校唯一的底線。

那天中午,我正在餐廳吃著午餐,向寧突然向我走了過來。我見他神色有點不對,便問他怎麼了。他猶豫了一下,小聲地說:“老師,你還是去天台看一下吧。”我愣了下,扔下飯盒跑出餐廳。

我推開那扇門的一瞬間便氣血上湧失去了理智——在天台的欄杆那邊,司宇正俯身親吻著蘇格。

我腦中嗡的一聲,大步走上前去拉開蘇格,一把揪起司宇的衣領說:“有兩件事你給我聽清楚。第一,她的母親是北京最好的女律師之一;第二,雖然我在你眼中大概是個淪落到來這種地方做英文老師的loser,不過我所畢業的那所學校基本覆蓋了北京所有的媒體關係網,你如果再敢碰她一下,我和她的母親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你這個猥褻幼女的混蛋送進監獄裡。沒錯,我就是在威脅你。”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忽然大聲地笑了起來:“老師,這麼認真幹嘛啊?我就是逗她玩一下,我又不是戀童癖。”說完,他便打掉我的手往樓道的方向走去。

我餘怒未消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轉過身去對蘇格道:“馬上跟我去辦轉班手續。”

“你憑什麼管我?”她只輕慢地斜了我一眼便轉身要走。

我上前一把拉住她說:“小姑娘,你不是很聰明嗎?這麼點事都沒明白過來嗎?我是在命令你,不是在請求你。被人抓住把柄時應該怎麼做,你不是最清楚嗎?”

她怒氣衝衝地瞪著我說:“你這樣也算是老師嗎?”

我輕笑了一聲說:“我從來就沒覺得我是老師。你給我聽好了蘇格,今天的事我暫時不會跟你媽說,不過如果下次再讓我碰到這種事的話我就不敢保證了。”

“她才不會管我呢。”她甩掉我的手說,“她除了把一堆亂七八糟地東西硬塞給我,什麼都不在乎。”

我略怔了一下便一言不發地拖著她下樓去辦手續了。

自那之後,司宇不出所料地又糾集了那幫不良少年來班裡故意搗亂。大部分時間我都會直接無視他們,不過當那幫混賬小子把腳搭在課桌上衝我擠眉弄眼的時候,我還是會有種想要上去衝他們臉上揮一拳的衝動。我暗示自己說,反正他們下個月就結課了,再忍耐一下這一切就結束了,卻沒有想到向寧居然會因為這件事受到牽連。

那個週六也依然下著雨,天空陰沉的厲害。

我走進教室時下意識地朝後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司宇和那幾個不良少年都不在,我心裡莫名地鬆了口氣。不過我很快便發現,從未曠過課向寧居然也不在。我朝講臺下問了句“向寧呢?”下面無人應答。我心裡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天我講的是雅思閱讀,講到一半時,我特地停了一會兒讓他們做幾道練習題。一個學生忽然舉起手來說:“老師,我有個地方不明白。”我便過去又給他講了一遍。講完後,我問他現在明白了嗎?他卻默不做聲地筆記本上寫下的幾個字:老師快去天台。

我匆忙趕了過去,司宇果然正跟那幫少年在那裡站成一圈圍觀著什麼,一個少年在身後幫他撐著傘,另一人手裡則持了一臺相機。

我心裡咯噔一聲,連忙跑上前去喝道:“你們在幹什麼?”

那幫少年聞聲驚慌轉身,我也終於看清了他們在圍觀的是什麼:向寧正**身子瑟瑟發抖地蜷縮在一個水窪裡,眼睛、嘴角已經被打的烏青,鼻子裡還在流著血。

我呆立兩秒,趕忙過去撿起地上的衣服幫他披上,一邊回頭衝那幾個少年道:“你們幾個為什麼欺負他?”

司宇笑說:“我們哪有欺負他啊老師,我們就是想跟他玩一下。你不知道這傢伙居然喜歡男人哎,好惡心啊。我們就想看看如果把他的照片放網上,會不會真的有男人來找他。”

他身邊的那幾個少年也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我死死地攥著拳頭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來直視著他說:“把照片刪了。”

“我要是不刪呢?”他把雙手插在褲兜裡傲慢地說。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把奪過旁邊男孩手裡的相機朝天台外面扔了下去。

司宇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俄而冷笑說:“老師,你真有種。”

我沒再理他,只蹲□去幫向寧穿好衣服,小心地扶著他走下天台。走進樓道時,我幫他擦了下臉上的雨水說:“走,跟我去校長那裡。”

向寧默然不語地低頭站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不用了,老師,您做到這裡就可以了。我明天就會轉到其他的學校去。”

我憤然道:“你都被他們欺負成這樣了,怎麼能…”

“要是被我爸媽知道了那件事,還不如直接讓我去死。”他抬起頭來,眼睛裡沒有半點波動。

我一時啞然。

“老師,這段時間謝謝您了。”他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便朝樓梯下面走去。那是他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第二天,他果然轉去了其他的語言學校,他甚至沒有跟我說再見。

我看著那個空空的座位時,心裡總會有些難受。我想起了他把那杯熱乎乎的奶茶遞給我時臉上溫暖的笑容,也想起了那天下午我對他說的那句話。那時,我如同一個受害者一般,失望於他們的沉默。然而我卻忽略了,沉默是他們保護自己的方式,因為這裡所有的人都沉默著。甚至,我在那之後沒多久也沉默了下來,這讓那句話變成了對我最大的諷刺。

出於保護向寧*的考慮,我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學校,不過老師們還是隱約地覺察到了。那天,我正在教室門口跟一個督導老師介紹課程的情況,忽然看見那個向我通風報信的學生被司宇狠狠地扇了一耳光。我驚愕地看著他們,剛要上前,便被那個督導老師一把拉住。

“這種學生你們難道真的不打算管了嗎?”我憤怒地甩開他的手說,“那至少也要通知一下他的家長吧?”

督導老師嘆了口氣說:“還是算了吧顧老師,你以為自己孩子什麼樣家長會不清楚嗎?我們這裡只是語言中心,又不是真正教書育人的地方。他們班下個月就結課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定定地看著他,心底突然泛起一股噁心感。

那天傍晚下了一場暴雨。我從沒見過那麼大的雨,就好像整個太平洋的水全都從天空中傾倒了下來。我站在空蕩蕩的教室裡,看著腳下這座被大雨困住的城市,忽然間沮喪的快要哭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中午比較空閒,於是把所有的評論都看完了,多謝各位支援。前幾日心情不好時不小心冒犯的姑娘,再次向你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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