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那還是剛進校不久,還是在這片小樹林……
一天,他帶著剛從街頭買回的一本《席慕榮詩集》正坐在這座雕像下安靜地欣賞集子裡的美文佳句時,雕像後面突然傳來一個女孩的竊笑聲,他回頭找時卻不見這女孩的影子,猛一回頭,那女孩就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漢平驚惶地看時,那女孩原來是同班的林莎娜。雖然認識,但還不曾搭過話。
“可以在這裡坐下來麼?”林莎娜指著漢平身邊的一塊空地徵求意見的問道。
“當然可以。”漢平慷慨地說。心裡卻在緊張的想:她坐下來幹嗎?要想讓自己陪她聊天麼?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可就糟了,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孤孤單單的坐在這裡,讓別人看見了會怎麼說,雖然在現在的大學裡談戀愛已是習以為常的事了,但剛進校就談戀愛那可就不習以為常了,得在這方面注意注意……漢平想到這裡,本想站起身藉故欲要走開,但又覺得那樣做不禮貌,就只好再坐一陣子了。
“漢平。你喜歡詩吧?”林莎娜突然問道。
“喜歡”。漢平簡短地答道。
“那一定也寫詩了?”林莎娜又問。
“曾經練過幾次筆。”漢平謙虛地說。
“既然你們都是同行,那麼你說那些偉大的詩人他們的靈感是從那裡來的?”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漢平搔了搔頭。
“你猜猜嘛。”林莎娜卻口氣堅決地硬讓他回答。
“我估計是天生就有的”。漢平只好毫無根據地亂猜道。
“不對”。“林莎娜立即就否定了。”“繼續猜。”林莎娜又說道。
“也許是後天培養出來的。”
“不對,再猜。”
漢平實在猜的不耐煩了,便不猜了。林莎娜這才哈哈大笑地說道:“那些詩人能寫出那麼多好詩,都是用腦子寫出來的,那些靈感當然是從腦子裡來的了。真笨,連這都猜不出來。”
漢平這才恍然大悟,林莎娜繞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兒原來只是為了作弄他,心裡不免有些忿然,便站起身氣乎乎地準備離開。
“怎麼就那麼小心眼,和你開個玩笑就生氣了。”林莎娜拉住漢平急忙道起歉來,“好了,好了,向你說聲對不起,向你謝罪,向你賠不是,向你認錯,……瞧,連道歉的詞兒都說完了,這下該不生氣了吧。”
漢平當然不生氣了,因為他突然發現林莎娜的個性之中充滿了活躍的幽默因素,或許她就是這樣一個愛說愛笑之人吧。這是漢平與林莎娜接觸第一次時,林莎娜給漢平留下的第一印象。
漢平還是欲要離開。
林莎娜這下沒轍了,她還以為剛才的那個玩笑真把眼前這位剛認識的同班同學給得罪了,便覺得有些失落。
“你難道真生我的氣了,……我知道和人初開始認識不能開這種讓人受窘的玩笑……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兒,喜歡說說笑笑,但請你相信我是沒有惡意的。”林莎娜一臉誠懇地尤自解釋著。
“開個玩笑有什麼好計較的,你想得太多了吧。何況,我還沒有那麼小心眼、那麼得理不饒人哩。”漢平說著覺得氣氛有些緊張,便襯托地笑了笑。
“那麼你為什麼不說一聲‘我沒生你的氣’害得讓我磨了那麼大一會兒嘴皮子,我還擔心剛認識就把你給得罰了哩”。林莎娜笑著用眼睛開玩笑地乜斜了一下眼前的漢平,嘴皮子似乎又佔了上風,“這下可是你的不對了,你說該罰不該罰?”
“我今天可沒有‘負荊’,改天再向你‘請罪’吧!”漢平說著撒腿跑出了這片樹林。
他本來只想在林莎娜到來後坐一坐兒就走,沒想竟和她“糾纏”了這麼長時間,這已很違背了他的那個思想過程了,漢平便匆匆離開了這片樹林。但當他回到宿舍時卻發現自己剛在街上買的那本《席慕榮詩集》不見了,也許是忘在那片林子裡了。
漢平又一次跑回了這片林子,林莎娜這時已不在了。林子裡靜悄悄的,偶爾能浮出一陣兒甜密的笑聲,或者一陣兒嘰嘰喳喳的嬉鬧……漢平知道,那是一雙雙、一對對的戀人們在這片充滿了生命力的綠色世界裡盡情地譜寫愛情“暢想曲”哩。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跟前並沒有人,而且,他是剛回到宿舍又急忙返回本的,那麼,那本詩集能跑到那兒去哩?是讓別人撿去了麼?是讓林莎娜暫時“收藏”了麼?……一系列的疑問在漢平的腦子裡打著轉悠。最後,漢平斷定那本詩集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被林莎娜走的時候暫時“收藏”了。即便是這樣,那麼他又怎能為了一本值不了多少錢的書而小家子氣地向人家索要哩?那樣多沒禮貌,如果真是她撿的,她或許明天或者過上一度就會還給他的,如果真不是她撿的,那也不必梗梗於懷,不就是一本詩集麼?……漢平想到這裡便又返回了宿舍。
在隨後的日子裡,漢平依然來這片樹林抱一本書打發著課餘後那些空閒的時間,儘管在現在的大學裡,各式各樣的活動豐富極了,但漢平就只有個看書讀報的愛好。在同室宿友之中,漢平算是性格最靦腆的一個了。他既不喜歡藍球,也不喜歡足球,但不喜歡不等於不關心,他每日在校期間都不忘到學校的閱覽室走一遭,看一看新聞,瞭解一下世界局勢與動態,那當然也包括體育方面的,現有那些足球與藍球明星,世界上最近是那個國家在和那個國家“較勁”,究競戰況如何;中國的體育又是怎樣一幅現狀等等,這些在漢平面前,沒有他不知道的。而且在有條件的情況下,他還不錯過每一場球賽,尤其是足球。說起足球,這無時不在牽動著每一個愛國之士的心,這當然也包括表面靦腆,但內心卻十分豐富的漢平了。如此的熱心,豈能以他的表面而涵蓋了他的內在?
其實,在他的內心深處還深藏著一個令人聽後肅然起敬的祕密哩。
那還是在他上高中的時候,一天,漢平從學校的閱報欄裡看到這樣一個故事……
在一個很偏避、很落後的小山溝裡住著一大片人家。這些人家的每一個孩子每天的任務就是放牛,有人問這些孩子放牛幹什麼?這些孩子異口同聲地回答說:“放牛賣了娶老婆。”這人又問娶老婆幹什麼?孩子們便又回答說:“娶老婆生孩子。”最後問到生孩子幹什麼?孩子們依然流利地回答說:“生孩子放牛。”……這是一個多麼催人淚下的故事啊,但這卻是一個現實中的真實故事。這個小山溝,還有那一群充滿了童稚的孩子就在這座城市的邊緣地帶。
漢平看後立即萌生出一個願望,要用這個願望讓這些孩子受到教育,把他們從這種幼稚的思想之中解脫出來,重新接受新的思維與新的生活。從那一刻起,漢平便下定決心做一名人民教師、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師,把自己的一生駐紮在那兒。那不是一時衝動,後來在他高中畢業填寫志願時,他選擇的都是一些師範類學校,本來以他肯苦的學習而考出的成績足以進入省一級的高等院校深造和學習的,但為了能給家裡減輕一點經濟負擔,他還是含惜地報了一所本地的師範類院校。每當想起那些充滿了童稚的孩子們時,他就拿起書本拼命地讀起書來,他要用更多的知識來充實自己,再把這些知識傳授給那些孩子們,讓他們在知識的海洋裡盡情遨遊、茁壯成長。他相信他的這個選擇是正確而有價值的。
漢平來這片林子看書時,同有一個也常來這兒,那人便是林莎娜。漢平沒有刻意迴避,他發覺自己一直以來太熱忠於書籍而忽略了一些健康的社交活動,他的異性朋友太少了。林莎娜是一個活潑而開朗的女孩,每次她的出現都給他枯燥而乏味的生活帶來了溫馨和快樂。而且他們都是文學社的成員,雖然在工作上她往往都是“黑臉”一崩,雷厲風行,但和漢平相處的時候,卻從未拿過“領導”的架子,說起話來不但風趣而且平易近人,漢平常常只是聽她說東道西的,給自己說話的機會很少,因為林莎娜說起話來的確很悅耳,他不得不誠認她的聲音有著一種特有的磁性和魅力。
一次和林莎娜在一起時,漢平突然發問道:“莎娜。你說咱倆是不是朋友?”問出來後,漢平才感覺到自己怎麼就問了那麼個大膽的問題?也許是彼此變得熟悉了才促使他鼓足了這份勇氣吧。
“怎麼?我那裡又傷害你了麼?”林莎娜疑惑地問道。
“沒有,你誤會了。”沒平連忙解釋道,“我只是隨便問一下。”
“其實,我早就把你當成我的朋友了,而且是一個非常非常知心的朋友。”林莎娜說著,用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漢平。
漢平發現,林莎娜這時的眼神充滿了激動,而且洋溢著一種猶如冬天暖暖的太陽照在身上的感覺,那分明是一種淡淡的帶著青春氣息的衝動與愛戀……
時間“嘩啦啦”地流水般向前走著,漢平與林莎娜的友誼神祕而又隱蔽地在這片小樹林走過了一個學期的歷程。第二學期剛開學,晚自習上,林莎娜突然拿出一本書向他走來,他忽然間發現那本書很像他上一學期開學時丟失的那本《席慕榮詩集》,當林莎娜把它放在他的面前時,他才清晰地看到那果然就是。原來正如他所猜想的,是林莎娜將它撿去了,整整為他“收藏”了一個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