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復得,漢平隱隱地感到高興。他不由得翻了翻書的扉頁,他驚奇地發現,在書的扉頁有一段字跡,注意一瞅,原來是一首小詩,是這樣寫的:
沒有陽光的春色
顯得缺憾
沒有主人的樂園
充滿孤單
你的出現
我的心不再流浪
四周守衛著思念的鎖鏈
你的出現
白天是一首童話
夜晚是一則格言
日子鍍成了金色
思念像月光輕盈地流瀉
只願你的窗不要有窗簾
詩的名字叫《你的出現》,在詩的最下面大膽地寫著“林莎娜”三個字。
漢平看完,不由得抬起頭向前排的林莎娜瞅了瞅,林莎娜這時也像心裡有什麼事似地坐立不安,也把頭扭向了後邊,兩人的目光立即撞在了一起,卻像都找到了答案似地又立即躲了開。他們之間的最後一堵薄薄的圍牆終於隨著林莎娜的這首詩的突然降臨而被摧毀了。
漢平感覺到有一種既幸福又緊張的感覺在心裡不斷地湧動著。漢平開始戀愛嘍!
這對於初戀的漢平似乎有點太突如其來了,他坐在那裡手足無措地翻動著課桌上的書籍,一時看一看課本,一時又拿出那本詩集攤在面前默讀一陣子,即使按捺住自己這時正驚濤駭浪的心情而不往林莎娜留有詩跡的那一頁翻,但翻著翻著就不知不覺地翻到了那一頁。那一行行朦朧的愛情表面就像磁鐵一樣終於將他的目光牢牢地吸引住了,漢平一遍一遍地在心裡默默地閱讀著,盡情地沐浴在這首詩給他帶來的幸福與亢奮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他隱隱約約感覺到四周充滿了寧靜而抽回神思再次打量四周時,卻發現教室裡包括自己此刻總共只有三個人了,一個是林莎娜,另一個則是和林莎娜的坐位距離不遠的李卓文。
李卓文和這個環境顯得極不協調。
已下晚自習了,他還坐在這裡幹什麼?
難道是要當所謂的“燈炮”麼?如果顧一個市長的兒子為我們的愛情當“燈炮”的話,那還真顧不起哩?……難道他還有什麼企圖不成?漢平在心裡侮辱性地猜測著李卓文、這個仗著他父親權威的市長的兒子,他覺得這樣想才夠解恨。因為李卓文是這個學校裡數一數二的“霸道鬼”,他從不跟人論理,三句話說不完就開始“手舞足蹈”了,他除過與一些所謂的“學校敗類”混在一起外,別人是沒人願與他交往的,就連學校老師都似乎勉勉強強地和他保持著師生關係。
漢平忽然記起來了。他記得班上曾經傳過,說是李卓文給林莎娜寫過一封信,差班上一個綽號名叫“馬桶”的、也是專愛為他跑腿兒的給林莎娜送去後,林莎娜連看都沒看就找到李卓文面前撕了個粉碎,然後從他的臉上撒了下去。
雖然他沒有親眼見到林莎娜拒絕李卓文的那個場面,和林莎娜在一起時,林莎娜也沒有向他提過……林莎娜是文學社的“領導”,交際面很廣,也許是追她的人太多了,李卓文只是其中的一個,不足為“提”吧。但林莎娜已拒絕了他,他還在這裡遲遲不肯離開,又怎樣來解釋哩?難道他還在繼續“糾纏”著林莎娜麼?……漢平的心裡不免有些忐忑。
教室裡的氣氛在漢平眼裡這時就像發生了一場無煙的戰爭一般充滿了緊張和恐怖,說的更具體一點,應說是因為李卓文而變得緊張和恐怖了。
漢平看了看眼前的林莎娜,又看了看旁邊的李卓文,他覺得他們三個人之間用線連起來是一個角度極不相同的三角形,如果舉行一場賽跑比賽的話,他相信他一定會佔勝眼前這個對手而首先到達林莎娜身邊的,如果換成現實中的李卓文,那還有規則可言麼?……漢平感到迷茫。
在一陣散亂的思索中,漢平準備站起身從座位上離開,他覺得要緩解眼前這種尷尬的局面,只有李卓文或者自己從這裡離開才是最有效的途徑了。
漢平欲要站起身來,這時,林莎娜卻突然先站了起來,她也好像意識到這種局面的尷尬便站起身向後排的漢平看了一眼,表示告別地離開了教室……
林莎娜走後,幾乎只有十幾秒的間隔,李卓文便接著走出了教室。漢平沒有緊接著去“調查”李卓文這時的“行蹤”,他堅信林莎娜是不會給他機會的。但這些細微的環節卻從側面證實了在他與林莎娜交往的同時,還有一個很不受人歡迎的李卓文在關注著她。
李卓文的出現,使漢平與林莎娜的交往成了他心上的一塊磐石。這次只因他在晚自習上走的遲了點,晚上回到宿舍後,李卓文就從隔壁宿舍攆到他面前,第一次向他提出了警告:“以後多長點眼色,我們不需要你這個‘燈炮’。”“我們”是指他與林莎娜麼?“燈炮”是指漢平麼?這是多麼可笑而不自量力的比喻啊!漢平覺得既滑稽又心理上感到壓力。這個李卓文確實不好惹,他常仗著他父親是本市市長就目空一切、渺視校紀、叮撞老師、欺負同學,有好幾次不是因敲詐勒索在校學生,就是因打架鬥毆而被學校行了處分,但處分還沒下來就又被取掉了,原因很簡單:李卓文有著一個本市市長的父親。他不但如此這般地在校胡作非為,還鼓誘和他糾結在一起的那些“學校敗類”共同奉行著他的那些所謂的“暴權”。
在這所學校裡,大體上風氣還是向上的。除了李卓文那一夥子之外,這些大學生們從四面八方面而來,有的還是外省的,為了一個共同的求學目標,心裡都特別親近,來時都似乎帶了一些家鄉的好吃的,他們沒有獨自一個人悄悄地品嚐,而是分給了大家,這是多麼樸素而純潔的友誼啊!他們的臉上洋溢著興奮,又同時可以看到淡淡的壓力。是呀,告別了高中那種緊張、忙碌而枯燥的生活,來到了一個夢寐以求的、豐富而多彩的世界這怎能不高興哩?但他們明白,從邁進大學校門第一刻起,就預示著他們的人生座標在這裡基本上有了定位,再向前邁幾步就到了社會這個大家庭了,誰在學校裡學的“廚藝”愈高,在這個大家庭裡就愈能顯開身手、愈自由、愈有地位……他們能沒有壓力麼?
這些大學生們之間都很忍讓,也很安份守己,他們知道,大學是學習與走向社會的一個過渡階段,在這裡只有三、四年的相處時間,三、四年之後就像一個巢穴裡的數只小鳥一樣在練好飛的本領後便要各奔東西了。所以,他們特別玲惜這種緣份。在校期間,他們一方面吸取著校園這種豐富的生活給他們帶來的快樂,另一方面為能學到更多的知識而勤奮地忙碌著,每天早上,時鐘還沒指向早習時間,他們就過早地起了床,找一個無人打擾的寧靜角落,趁著早晨良好的記憶能力背朗英語,歷史等等一些應該儲存在大腦裡的東西,漢平也是這其中的一位,他所選擇的那個去處便是那片小樹林,早晨背一背應該記憶的東西,下午便在那裡讀一些課外書籍,雖然那塊地方不是被他私定的,但人與人之間那種美好的情操卻驅使著人人都相互遵守著先來後到這個很簡單的道德行為守則,有幾次漢平來遲了,那裡已有了人,但當他來了後,那人便好像知道那裡是屬於他的“地盤”似的,就主動給他讓開了。林莎娜常忙於文學社的工作,總在下午的時候來這片小樹林與漢平會的面。但這一學期剛剛開始,經過那一晚上後,漢平在下午來這片樹林的次數就愈來愈少了,他既不想與這個橫行霸道的李卓文發生糾紛,又無法割捨與林莎娜剛剛由友誼步入戀愛中的那份感情,常常在這兩種思想的激烈矛盾中,漢平來到這片樹林又立即選擇了離開,有時碰巧遇到林莎娜實在脫不開身了,便坐下來聊一陣子。時間長了,林莎娜便發現她與漢平之間的這個默契式的約會方式被他人為地破壞掉了,便不免有點疑惑。
“漢平”。這段時間你在忙什麼哩?怎麼見你的機會這麼少?“林莎娜疑惑地問道。
“沒忙什麼,還不是在忙著看書哩。”漢平答道。
“以前看書都在這兒看哩,這段時間以來怎麼不在這裡看了?”林莎娜依然追問道。
“天氣比較冷,外邊涼唄!”
“我看不是這樣吧。去年冬天天氣那麼冷。你都來這兒的,何況現在天氣都慢慢地轉暖了。你卻不來了,這其中一定有原因。”
漢平被問得有些招架不住了,他這時真想一吐為快,把自己內心的那種複雜的心理狀況一股腦地倒出來。但他考慮再三還是不說為妙。他知道這樣一說,林莎娜一定會在李卓文面前大發脾氣,那樣李卓文又會反過來把矛頭對準他,如果和他打一架真能把他改變,漢平還真願已付出這份代價,但那隻能是空想、只能是徒勞,李卓文一旦獲知了他與林莎娜之間已產生了這麼深厚的友誼,他將會陷入永遠的妒忌之中,時不時就會和自己發生矛盾的,那樣不但會失去林莎娜這個親密的朋友,而且會影響了正常的學習。即使她如何追問。那也不能暴露“目標”啊!
“漢平。你心裡是不是有別的女孩子了?”林莎娜由追問變在猜測了。
“那怎麼可能哩?我是那種朝三暮四的人麼?你又不是不瞭解我………在這所學校裡,到現在我只有兩個最知心的朋友,一個是書,另一個便是你了。”
林莎娜不再胡亂地追問和猜測了。她似乎感覺到漢平說出這些話的份量,便把頭輕輕地伏在漢平的肩膀上,並叮嚀道:“漢平,以後不準再失約了。”
“嗯。”漢平答道。他這時候真想伸出手從旁邊輕輕的摟住她的肩膀,讓彼此的心更加靠近點兒,但突然間,一種似乎欺騙了她的感覺上了他的心頭。漢平只好打消了這個充滿愛意的念頭。“你能堅守這個約定麼?漢平在心裡不禁反問起自己來。
漢平覺得自己真欺騙了林莎娜的感情,雖然他答應林莎娜以後不會失約的,但每逢來到這片小樹林,他就會在心裡突然萌生出那種很矛盾的思想。不知不覺一學期就這樣悄悄的又過去了。屈指算算,和林莎娜相約在那片小樹林的次數簡直屈指可數。漸漸地,林莎娜也意識到漢平不願把他們之間的戀愛關係公開化、不願與她同覆林蔭下、不願與她同肩並步地像別的戀人一樣在大眾場合出頭露面的原因就是因為在他們之間還橫著個李卓文。林莎娜意識到這一點後,便找到漢平來證實她的猜測是否正確,漢平卻依然是以前那種兜圈子的說法。
……
夜晚的風輕輕地搖拽著這片寂靜的小樹林,這時正是晚自習時間,這片林子顯得格外安寧。
漢平從會場偷偷溜出來後,信步就走到了這片小樹林,坐在這座雕像下,漢平細細地回憶起他與林莎娜自認識到成為朋友、後來變成戀人、最後又選擇逃避的一環一節,不回憶倒罷,這一回憶卻增添了內心的壓抑與憋悶,他簡直覺得自己快變成火山而急劇爆發了……
突然,在他絲毫沒有注意的情況下,一雙溫熱的手從身後把他的眼睛朦了住。不用猜,那人便是林莎娜,她每次來都是用這種方式與他打的招呼。
“怎樣?獲了獎不高興麼?我跑到教室發現你不在,我就知道你在這兒。”林莎娜說著,一邊在漢平身邊坐下,一邊將兩份獲獎證書遞向了他的手中。
漢平這才記起,也許是自己在這次文學社的徵文大賽中投的那兩首詩歌獲獎了吧。但這卻絲毫引不起他的興趣。在林莎娜將那獲獎證書遞過來的時候,漢平一把抓在手中就扔了個老遠。
林莎娜頓時驚愣了,她側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漢平,不知這氣是對那兩份獲獎證書發哩?還是對她發哩?
那當然不是對她嘍。他之所以那樣恨那兩份獲獎證書,是因為看到它後,他就突然想起了會場的李卓文,想起了他在會場向她眺望時的那種惡狠狠的目光……
“莎娜,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漢平覺得自己失了態,便急忙解釋道。
面對漢平的道歉,林莎娜沒有說接受,也沒有說不接受,目光這時依然停留在漢平臉上……片刻之後,林莎娜才欲發言,這時,漢平已被這種氣氛尷尬地站起了身。
林莎娜忙攔住漢平道:“你知道麼?你不光現在是這樣,很久都是這樣了。能告訴我這其中的原因麼?”
“莎娜,對不起!我有我的苦衷,請你願諒!”漢平竭力解釋著。
“我不要聽什麼對不起,也不想聽什麼請你願諒。我只想聽你說一說我們剛認識的那一段日子那麼開心、那麼美好,為什麼後來就變得讓人猜疑、讓人鬱悶了哩?”林莎娜步步緊逼地問道。
“莎娜。雖然你不想聽那些道歉的詞,但我還是要說聲請你願諒!我上這個學已很不容易了,我還有一個夢想沒有實現,那些可愛的、充滿童稚的孩子們還在等著我哩……”漢平說著,眼淚頓時溢滿了眼眶,在一片模糊的光芒裡,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偏遠的小山溝,還有那一群坐在山頭上每天摔著鞭子放牛的孩子們,“莎娜。我們還是分手吧。我們還只剛剛開始,還是可以割捨下這份感情的……”
“什麼?分手?”林莎娜頓時愕然了。一圈一圈的淚水在她的眼裡不停地打著轉悠,最後終於“嘩啦啦”地滾下了淚珠。“是不是因為那個李卓文?”林莎那這時的聲音似乎是吼出來的。她深深地凝視著漢平的眼神,似乎在為這個問題尋找著答案,但漢平卻在這時一轉身飛也似地跑向林子外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