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平永遠也不會忘記李卓蘭自編自演的那個節目《太陽照不到的地方》。每逢想起,他都倍感激動,都忍不住地想立即和這位同自己一樣有著愛心的李卓蘭碰面,再相互聊一聊關於那個小山溝,再聊一聊那一群活潑可愛的孩子們……
那天從晚會現場出來送兩位長者回到敬老院後,由於天色已晚,只好片片面面地聊了一些話題便告了別,後來在彼此再次會面時,都不由得又重拾起關於這個小山溝與這一群孩子們的話題又聊了起來;聊到深處,聊到激動處,兩人都難以控制地互相傾吐了彼此的理想。漢平發現李卓蘭在聽到自己和她有著同樣的打算——在畢業後把自己像一把火一樣燃燒在那個小山溝,讓那一群孩子從此看到希望時,她的眼睛裡已不是那種很朦朧的熱情了,他發覺她的眼睛裡就像燃燒著兩隻火球,兩隻愛的火球;在那一瞬間,他發覺當自己的眼神與她碰撞在一起時,自己已被她眼睛裡的兩隻愛的火球點燃了整個身體……
十月一日國慶節過後的日子裡,與李卓蘭的交往讓他變得對生活充滿**而充實,他時不時就會感覺到自己的胸堂裡像長了一棵竹子,在一夜之間飲足水分突然長粗長高了一樣。能為自己的理想找到一個夥伴,能為自己畢業後踏入那個小山溝找到一個同行者,這使他孤獨的腳步變得堅實而穩定,他像從這個時間段裡突然換了一個人似的開始渙發出了同齡人的活力,只見她熱愛起了校園生活,除過以前只單調地跑進閱覽室看一看報或到圖書館借一本書讀一讀外,還在大眾場合開始露面了,那藍球場上、那乒乓球案子旁都開始多了一個新“演員”,不表現人還不知道他還算個高手,一出手眾人都有些愕然了,——一個三分球“哐”地就被他從球環裡穿腸而下,一個急剎球“砰”地就被他用乒乓球拍趕到對方的案桌上隨之彈了個老遠;尤其是當他走在校園的路上時,經常低著的頭已高挺了起來,有時還放情地哼起了流行歌曲;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表現,那就是在學校每週六舉辦的舞會上,他已敢邀請上一個姑娘從容地走進舞池瀟灑它一曲了。
這一切的巨大改變讓他開始警惕起自己來。難道這種改變是與李卓蘭產生了愛情的作用麼?
當他將自己的心理分析一通後,他有些驚怔了。他發覺自己一想起李卓蘭,心中就有一種無比的亢奮感,眼前的色彩就會變得清晰而爽朗,更會有一種無法比擬的強有力的感覺開始驅使他不斷地縮短著同她之間的距離,這種感覺雖無法比擬,但它卻是有溪源的,是從他與李卓蘭之間的那個共同的理想之中產生的,他覺得他們的這個共同的理想就像兩枚被瓣開的正負極相對的磁石一樣在無法阻擋地相互靠攏著。對了,正是在這種共同的理想的作用下,他才會產生這種不可抵禦的感覺的,這分明是在他心裡悄悄滋長起來的愛情啊!
一切來的太突然,太不可迴避了。和李卓蘭之間產生了這份愛情之後,漢平豈不是做了一件“離經判逆”的事兒?在他的心裡,他一直所依戀的物件還依然是林莎娜,只不過是把身邊的李卓蘭當成他的一個很知已的好朋友看待的;但結果卻調換了位置,李卓蘭似乎要比林莎娜產生的那種感情更能在他心裡掀起波瀾,而以前和林莎娜產生的那種感情已在他與李卓蘭之間現在的這份感情面前渺小到了極點,已好像允其量只能上升到朋友之間的一種情誼了。他突然之間才明白愛是可以轉換的。
當他愛的物件變成李卓蘭後,他立即陷入到了左右為難的境地。他發覺自己以前對和林莎娜之間所產生的那份感情太不負責任了。他只一味地存在著等候的心理,雖然在他的意識裡,他並沒有因李卓文的橫插一槓而冷卻它、疏遠它、鄙棄它,還在他的心裡仍舊綻放著春天般的綠色與生命力,但就是因為讓這份感情只綻放著春天般的綠色與生命力,而沒有讓它經過冬天白茫茫的寒雪,沒有經過夏天炎熱的陽光的照射,沒有經過秋天秋風的掃蕩,而最終讓這個有著四個季節的生活將它暗淡了。這樣去想的時候,漢平有些內疚,但他又不得不承認擺在面前的這個事實。那麼,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哩?當他萌生出這個念頭時,他這才開始注意起很長很長時間都沒有注意過的李卓文來。他發現李卓文依然是以前那種改變之後的神情與生活規律:不喜歡在大眾場合露面,下課之後常常靜坐在座位上,到飯堂也不與別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會餐,打了飯後就立即離開了飯堂,有時在校園相遇,李卓文總是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這似乎從他那次改變了後再沒有什麼改變了。那麼,他還防礙他與林莎娜之間的交往麼?當漢平帶著這份思索尋找新的發現的時候,有一天,他卻看到李卓文竟和林莎娜並肩走在了校園的林蔭下,而且有說有笑的。這可是一個猶如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發現啊!漢平當時看到之後簡直傻了眼睛,他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更令他不敢相信的是在這之後的又一天,大概是月末吧,一個宿友給他拿來一本校刊,說上面有一首林莎娜給他寫來的詩。當時漢平已退社了,如果單是一本校刊,他是不會關注的,但上面卻載有林莎娜寫給他的詩,在這個關鍵時刻,這首詩顯得太至關重要了,他急忙翻到留有林莎娜詩的那一頁。他看到那首詩的名字叫《我的夜空依然星辰閃爍》,詩名左上角並直裸裸地附了“贈漢平”三個字,詩的內容是這樣寫著的:望著你的背影我沒有過多挽留我只祈求從你的眸子裡再給我一點勇氣讓我走過黃昏擁抱生命的晨曦我知道你的抉擇——要做白雲飄在藍天而我的夜空依然星辰閃爍在詩中她說她的夜空依然星辰閃爍,那麼“夜空”是指她自己,“星辰”是指李卓文嘍;在此句之前那句,她說她知道他的抉擇,要做白雲飄在藍天,“白雲”是指漢平,“藍天”是指誰哩?難道是指李卓文麼?這其中朦朧的意思已道明瞭這一點,那麼,她怎麼會知道自己屬於“藍天”了哩?難道是李卓蘭告訴了她哥李卓文,李卓文又告訴了林莎娜?如果這個猜想不成立,那就是那一天她發現了他與李卓蘭的交往?……不論她是怎樣知道的,“白雲”與“藍天”、“夜空”與“星辰”,這已是擺在面前的不可否認的事實了。
“別了,我的初戀,我會將你深深地埋藏心底的。”看著這首詩,漢平在一陣淚水裡一邊喟嘆著,一邊合上了這本校刊。挽回他的初戀的想法此刻已在他的心裡煙消雲散了。
終於,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漢平難以割捨內心那份情愫地踏進了學校教學樓後面的那片小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