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已是冬天了,太陽暖融融地穿過林子的縫隙照射下來,一陣風吹過,灑進林子裡的陽光搖拽著變成不同狀,偶爾一隻麻雀落下來像在覓食又像在和這些變成形狀的光斑遊戲,雖然林子是綠色的,展現著極強的生命力,但過了換季的時令,黃葉已在地上積了一層,腳踩上去“咯嚓、咯嚓”直作響。
伴隨著這種響聲,漢平逐漸看到雕像下正面對雕像站立著一個人遂聲把目光投了過來。當他出現在那人的目光裡時,那人開始愣了愣,隨後旋即扭轉身子欲像是要離開了。
“莎娜。”漢平喊道。
原來那人是林莎娜。林莎娜聽到喊聲後不再向前走了。但她並沒有背轉身子與漢平直面相視。她只是停了下來,只是給了漢平一個背影。也許這是一個短暫的停留。當她聽畢接下來他說的話後,稍微應付一兩句便會立即走開的。這是漢平從林莎娜的背影裡解讀出來的意思。
漢平說不清這是從身體的那一部分湧現出來的勇力,他發覺他再也不是以前踏進這片林子裡舉足不定的情形了,他開始向林莎娜走了過去,一直走到她的面前,簡直只有咫尺之隔了。
“有什麼事麼?”林莎娜笑問漢平道。那笑笑得生硬極了。搭眼一看便能將它看破是裝出來的。她好像在這層笑的下面隱蔽了什麼,她好像不願讓漢平穿透這層笑,她問後馬上從漢平的視線裡迴避開了。
是啊!能有什麼事哩?在他的心裡不是已歸納了麼?不是已確認了他與林莎娜之間允其量只能是友誼的關係了麼?何況,在很早以前,他已向林莎娜提出了分手;自從他提出分手後,他只是在心裡一直還依戀著的她,並沒有付諸於行動,現在林莎娜已有了新的選擇了,他也有了新的彼岸了,那麼,還有什麼值得他去引出話題再彼此付出**地交流一番哩?既然如此,在林莎娜即將離去的時候,他為何還要喊住她哩?漢平思想矛盾地無法為這個問題找出理由。當林莎娜很精避地問起他時,他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莎娜。我祝福你。”找不到很合適的話題,漢平最後只能以祝福打破這個即將陷入僵持的局面。
“謝謝。”林莎娜很懇氣地說道。“同時我也祝福你。”林莎娜並回敬了他一句。
他看到林莎娜說完這句話又把頭扭向了一邊,只是在說這句話時扭過頭做了片刻的停留;同時,他也看到她說這句話時顯得那樣生硬,就像她剛才的笑一樣,而且臉上還帶著一絲絲的痛楚。
雖然李卓文和以前相比已大不一樣了,但她顯得好像並不是很情投的樣子。難道她選擇李卓文是違心的?難道……漢平心裡不禁冒出來一連串的疑惑。
“漢平。”漢平看到林莎娜這樣喊著他的名字時,傾刻間就衝到了他的面前,當他再去打量她表情的時候,他發現她的眼裡已盈滿了淚水,臉上已鑲了兩行。她這是怎麼了?
“漢平。其實我是故意氣你的。那首詩,還有李卓文都是我很不情願的選擇。你知道哩?我一直都在等著你,一直都在默默地等候著有一天我們能重新再回到這片小樹林,我知道你和李卓文發生了糾葛後,內心一定留有很深的傷痕,我一直都很理解你,但你卻淡忘了我們之間的那份感情。那天,在十月一日那天,在會場上,當我看到你和另外一個人走在一起那種**洋溢的樣子,我的心都被你揪成了碎片。告訴我那個女孩是誰?你們不是認真的,對麼?雖然那天在這裡你已提出了分手,但我們之間還依然溫存著那份感情,我們依然還都在等候著對方,這些話你說對麼?”林莎娜說完,輕輕地把頭伏在了漢平的肩膀上,並尋找著將他的雙手用自己的兩隻手充滿力量地攥在了一起。
面對林莎娜的這些“過分”行為,漢平的心裡立即掠過一陣顫慄。他不是要挽回他的初戀麼?現在林莎娜就在眼前,已與她是“零”距離了,他怎麼又變得退縮了哩?
起初,漢平是那樣想的,但和李卓蘭的那個共同的願望已將他們的心緊緊地攏在一起了,如果林莎娜有著同樣的打算,那興許還有希望挽回,但林莎娜卻有著自己的一番思考:將這份只侷限於校園的校刊打向市內市場,增取更多的讀者群,讓它變成一份很知名的刊物。雖然漢平曾經向他這位親密的好朋友透露過他內心的那個祕密,但林莎娜卻從未向他提過她的這個願望,也許是她還沒來得急提,他們就分手了,也許是她後來形成的。離畢業已沒有多長時間了,聽文學社裡的社員講,她現在已經著手準備起了鋪墊工作。
撇開林莎娜剛才提出的那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漢平這樣說道:“莎娜。對不起。其實我們的腳步是屬於不同的兩個遠方的。”漢平說著從她的手裡將自己的兩隻手抽了出來,並把她扶出了懷抱。
“你是說你仍然要去那個小山溝。”林莎娜疑問道。
“嗯。”漢平很堅決地回答了她。
“和那個女孩?”林莎娜由疑惑變得忿忿然了。
這個問題似乎有點不好回答。漢平變得沉默了。
“你們相愛了是不是?為了到那個小山溝裡相愛了是不是?”問到這裡,林莎娜頓了頓,當漢平仍然是沉默著的時候,林莎娜又兀自開了口:“你們太高尚了,你們太偉大了。那麼,我祝福你們,衷心地祝福你們。”林莎娜一邊說著,一邊後退著身體,當她說完之後,在一陣抽泣聲中轉過身子踉蹌著跑出了林子……
當林莎娜完全從林子裡消失之後,當他感覺到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的眼睛也被淚水迷濛了。
“別了,我的初戀,永遠地別了,我無法將你留住。”漢平又一次在心裡喟嘆道。
和林莎娜這次碰面之後沒幾天,他發現林莎娜又一個人獨行在了校園的林蔭下,在他偶爾走進這片小樹林的時候,他常能發現她的身影,每逢這時,他都充滿內疚地悄悄躲了開,他想,也許不碰面會更能緩解她內心的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