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氣於胸，我寒聲道：“八大門派眾弟子聽著，你們的掌門已經被人換了。今天，我也幫你們把掌門換一換，若是想要知道真相的，或是想要報仇的，二十天之後，來宗華山獨孤峰。”
話閉，凝喝一聲‘去’。手中咒術施展開來。七大門派的掌門迅速運功抵抗，不多時候，崑崙派掌門率先吐血倒地，眼看著已經是死了。
不過片刻，其他七個掌門也紛紛倒地不起。
眾人看著地上的屍體，再看著那個笑得風華絕代的女子，只覺一陣陣心寒齒冷。
環視一圈，眾人臉上神色各異。咒術施展開的時候，我身上釋放出邪異壓力，有的人抵抗不住瀰漫周身的壓力，已經跪了下去。又得人還死撐著，額頭上面卻滿是冷汗。
“今天我心情好，不介意多殺幾個人，有膽子大的，就放馬過來。我會送你們一個痛快的死法。若是不相信我的心狠手辣，地上的七具屍體就是證明。”
人群中的氣氛更加詭異起來。地上的屍體，是七大門派的掌門，但是他們在這女子手下沒有做過三招，沒人看見這女子是怎麼出手的，自己的掌門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全部倒地而亡。
身手之詭異，出招之狠毒，前所未見，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範圍。
向著不遠處倒地不起的綠衣身影走去。來到樓懷風的身邊，我停下步子，微微彎腰向他看向他一雙駭然眸子。
“好友，今天出劍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而且劍式狠毒，一動手就是刺入十分。看來武林盟主這個位置真的會改變一個人的心性呢。以前你還是天風的時候，出手可沒有這般的狠毒呢。”
樓懷風看著眼前眉目凌厲有若鬼魅的臉龐，明明豔色無邊，笑意吟吟，他卻覺得這是世間最冰涼的一張臉龐。明明頭頂陽光燦爛，大片的陽光揮灑在自己的身上，但是他卻覺得自己身上被女子的影子覆蓋住的地方冷到千山暮雪、沉淵凍霜。
這一局棋，自己逃不過了。
我勾下身子，將樓懷風從地上抱了起來。像抱樓滿月那樣，將他抱了起來。
樓懷風的身子在發抖，不由自主地發抖，身上所有的肌肉都無端抖動起來。像是要將身上所有的肉都抖下來似的。
“不用驚慌，我只是帶你回武林總壇而已。武林盟主落到這般田地，總歸容易惹人笑話，咱們不能一直躺在地上不是？
樓懷風看著我的眼神越發驚恐起來，就像看著一個妖魔鬼怪般，他不安地動著，因為被我傷得太重，每動一下，口中的鮮血便湧出一分。
“你看，我多麼給你面子，讓武林七大門派親眼看著你將江湖第一大惡魔葉無顏殺死。這下，你武林盟主的威望算是奠定了吧？我能輕易殺死七大門派的掌門，而你能輕易殺死我，你說，以後他們還敢在你面前猖狂嗎？”
樓懷風只是覺得冷，冷到骨子裡的冷。
此時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惹了一個多麼恐怖的殺神。
“哎，不要這樣扭來扭去嘛。你看，越扭得多，你的血流得越多。被我抱著其實還是不錯的。儘管容易讓七大門派的人誤會我與你的關係，儘管有損你武林盟主的面子，儘管···
“哎，其實哪有那麼多的想法嘛。我不會殺你就是了。
“不用擔心。你看，我一直將宗周誤會成了弒魂無極的最大幫手，原來，宗周不過是一個煙霧彈。而樓懷風你，才是弒魂無極真正的大護法。這樣的殊榮，自然需要特別的待遇。
“你的哥哥，樓千影，我最多是讓他親自體味被自己最心愛的女子背叛的感覺，然後讓他親眼看著柳青被我一刀劈成兩瓣，然後再費力他大半的功力而已。至於千影樓嘛，也順手送給東方即墨做了人情。
“樓懷風，你說，這樣的特殊待遇怎樣？你也是一個聰敏無雙喜歡玩盡陰謀花樣百出的人，想必你能想出更好的點子。你幫我想想，我該把怎樣的特殊待遇用在你的身上？”
那雙眼睛淬了毒，天大的怨恨向我看來。
迎著那雙眼睛，我無所謂地笑笑“哎，不用怕，你看我哪裡像是那種壞人？剛剛的話都是逗你玩兒的。葉無顏一向恩怨分明，要報仇，也會先去找弒魂無極報仇。”
“現在八大門派都猜不透我們的關係呢，你想要號令八大門派恐怕有點難度。等八大門派真正的掌門迴歸之後，你也就回去乖乖做你的煉魂教大護法吧。
“樓懷風，這才叫做兩清，你明不明白？”
我將樓懷風抱進武林總壇，放在他居住的地方之後，就獨自離開了。
雖然今天這齣戲，讓樓懷風的身份變得極其難堪起來，惹人懷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武林總壇中，應該有不少他從煉魂教帶來的人。他要想保住自己的性命，應該不是難事。
一個黃衣人影獨自行走在山林中間，道路十分偏僻，才走出甄子場不遠。
為了避開倉皇逃離武林總壇的七大門派，我不得已選擇了這麼一條羊腸小道。山林秀麗，霧靄瀰漫，晚霞飄飛，是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
突然，黃衣人影停下腳步：“大路朝天你不走，羊腸小道闖進來。不知閣下跟著我做甚？”
“姑娘，好久不見。”身後有人躬身抱拳行禮。
這個聲音，似熟悉又不熟悉。我略帶疑惑地轉過身去。
削瘦下巴，臉色還有點微微的蒼白，露在空氣中的脖子手
臂上還有些微猙獰的傷口，不過內功倒是很穩。
我微微一笑：“原來是你，鬼剎。”
這人的態度比起以前可是好多了。以前這人除了他的主子，對誰都是傲慢無禮的樣子，現在倒是知道禮數了。恐怕是取藥湍咽的那一次被我氣勢所震，對我心服口服了。
這人仍然是一身灰衣，向我靠近。在身前兩米處，他停下身來。
兩人之間微微有些沉默，樹林陰翳，灑下春暮的寒氣，氣氛如同一碗涼糕，帶著些微的冰涼尷尬。
“你家主子，還好嗎？”
鬼剎的神色有些微詫異，似乎沒想到我會主動提起他家主子。
“他，還好。”確實還好，好到差點把我殺了。姑娘，他的神智實在是···
看著他躲躲閃閃的眼神，也明白了個大概。鬼剎與軒轅雲痕的感情不一般，我與他之間聊起這個話題難免會惹得兩個人不自在，同是異術者，還是不要傷了感情。
還是換個話題的好：“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聽見我轉移話題，鬼剎的神色穩定下來：“查樓懷風的事情。”
“嗯，你的嗅覺還挺敏銳。”
“剛剛得知樓懷風即將成為武林盟主的訊息就察覺出不對來了。不知姑娘與樓懷風是什麼關係？今天在比武場中的那一幕，讓人摸不著頭腦。”
“哎，過去是朋友，現在是仇人，將來是兩界人。”
“這···”鬼剎神色疑惑，十分不明白我話語的意思。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鬼剎神色突然凝重起來：
“姑娘，那一次，你身上的異術不是被封了嗎？要不是我也精通五行八卦之術，今天樓懷風那一劍下去的時候，我幾乎以為···”
“難怪在樓懷風的劍刺入腦門的時候感到一道強烈不安的氣息，原來是你。”
“嗯，當時事情發展完全出乎意料，樓懷風那一劍又快若閃電，所以我沒來得及出手。那一劍下去，還以為姑娘你···”
這倒是有趣，看來我騙過了不少人，將他的話接下去：“死了？哈哈。”
“直到姑娘你講樓懷風震飛開去，我才明白過來，原來姑娘用的是幻術。直到那時，我才明白過來，姑娘的異術已經恢復了。
“不知姑娘的異術是什麼時候恢復的？看今天姑娘對七大門派的掌門出手，鬼剎發現姑娘的功力已經深不可測，隱約像是達到異術者最高的修行境界——天道悟了。”
“你猜得不錯，的確是達到天道悟了。至於異術是怎樣恢復的，你看。”說著，我取出背上的綠羽劍呈現在他的眼前。
看著眼前血紅色的劍，鬼剎的聲調剎那間飆升十丈：“魔。”
沒有第一時間說出劍的名字——綠羽，反而第一時間說出另一個字——魔。這鬼剎果然是天賦異稟。
“我天生生來的時候，體內就已經有魔的存在。祛魅山滿山的妖孽被放出來的時候，我身體裡面的魔同時被放出來。魔物現世，那連根封穴銀針自然就微不足道了。”
鬼剎神色間滿是震驚，似乎難以想象當時魔物現世的場面。
我笑吟吟地看著他。
過了片刻，鬼剎抬頭，直直看著眼前笑靨如花，聲音突然苦澀凝重起來：“姑娘，你，沒事吧？”
這句‘沒事吧’就像一灣溫暖的泉水流入心間。這個人，是在為我以前的遭遇感到擔心嗎？
“你看我現在不是很好嗎？以前你哪能看見這麼愛笑的葉無顏？
“後來，那個魔物在因緣際會之下，被我封進綠羽劍中。就成了現在你看見的這把劍。”
鬼剎臉上一陣感嘆閃過：“原來這就是綠羽劍。”
“樓懷風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他已經不再具有調查價值。真是不好意思，搶在了你們的前面。現在你可以輕鬆回去覆命了。”
鬼剎沒有吭聲，一張臉沉寂下來。我靜靜看著他，只見他好幾次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東西讓他頗為難似的。
大概一刻鐘之後，他眉目一橫，像是下定決心：“姑娘，有個問題不值當講不當講？”
“我等你醞釀那個問題都等了半天了，有什麼事，就說吧。”
自從連成天道悟之後，我變了很多，性子沉穩了不少，不急不躁，帶了點道家嫻靜安寧的風範。
“姑娘既然已經修煉成天道悟，那麼主子的病，是不是可以請姑娘施以援手，祛除主子的魔障，讓主子清醒過來？”
修習到天道悟的境界，世上已經少有敵手。五魂五魄術帶來的孽障，自然也能夠輕易祛除。但是···
我沉吟道：“道可道，非常道。他的魔障，自然有機緣為他祛除。我若是去了，反而礙事。”
——礙著我葉無顏的事。
“可是，主子的神智已經快要瘋了。因為丟失湍咽，在他的意識中，他永遠救不活姑娘。因此，現在主子他幾乎打算追隨你駕鶴西去。”
我笑了笑：“若真是這樣，那當初的那件事情，我原諒他了。只不過，現在我要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在那條路上，不能有你的主子。”
“為什麼？”鬼剎的神色間滿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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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你不是說，你的主子快瘋了嗎？其實，你說得並不準確，他不是‘快瘋了’，而是已經瘋了。對我來說，軒轅雲痕就是一個瘋子。”說到後面，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聽了我的解釋，鬼剎神色間滿是詫異。
我繼續道：“那條路很艱難，所以那條路上不能有你的主子。若是想要他走出魔障，二十天後宗華山獨孤峰，你與他一同前來觀戰吧。江湖四大公子，他也是其中之一。”
“你是說，獨孤峰那一戰，主子能夠走出孽障？”
“我寧願他走不出的，我想你應該與我想得一樣。有些錯誤，一誤便誤盡終生也是好的。”
鬼剎神色陰晴不定，嘆息一聲：“姑娘，此次前去，請你珍重，告辭。”
“請。”
不過片刻時間，灰衣身影便已隱沒在樹林間。望向漫天燃燒到浪漫的晚霞，我隨意揮手，像揮去什麼煩惱事似的，隨後迴轉身來，瀟灑走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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