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去武林總壇,有什麼收穫沒有?”
身著黑衣的人,身形頎長,一張臉稜角分明,兩顆若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寬闊無邊,菱形嘴脣鮮紅似血。此時,他正坐著紅燭旁邊,細細看著躺在手中的匕首。
看刀的人的身後站了另個人,那人身著灰色衣衫,身形削瘦,將脊背挺得筆直。他臉色沉寂,看著身前人低頭細細看刀的背影,神色間有微微的哀慼與痛苦。
這兩人,一個是軒轅雲痕,一個是用遁地術從甄子場趕回王府的鬼剎。
聽見身前背影出傳來的問話,鬼剎收了眉間抑鬱的神色,恭敬道:“回主子,有人先一步調查了樓懷風,並且讓樓懷風身敗名裂,現在的樓懷風已經沒有調查的必要。”
軒轅雲痕聲音驀然冷寒:“誰?誰竟然有這樣的能耐?”
鬼剎無聲嘆了口氣:“葉無顏。”
“葉無顏,就是那個搶我湍咽的人?好,很好,好極了。”
軒轅雲痕連說了三個好,每一個好字出口,空中的血腥味就加厚一分。這明顯是動了殺機的情形。
鬼剎感受著身前背影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心中又是一陣苦澀。陰差陽錯!主子,獨孤峰那一戰,鬼剎多麼希望你不會去。
“不是說她將要在宗華山獨孤峰單挑弒魂無極嗎?而且還指名道姓要江湖四大公子前去觀戰。正好,咱們一齊去把那筆賬算一算,看她還能猖狂到幾時!”
聲音霸道狠厲,句句話都似刀鋒般戳人要害。
黑影身後的人幾次張口,又幾次將話吞了回去。
在蠟燭明亮火焰的照射下,千年寒鐵反射出雪亮光芒,匕首雪光映眼,只見那雙眉眼中全是狠絕霸道。
細細看著眼前的匕首,軒轅雲痕笑了笑:“軒轅墨那邊怎麼樣了?”
鬼剎收回心神:“已經開始收網了。就在昨天的朝堂之上,十位諫官聯名彈劾太子。到了昨天晚上的時候,‘聖上’傳出指令,廢其太子之位,收押宗人府。”
“是了,到了現在這個時刻,軒轅墨這個幌子的作用也到頭了。若非他足夠愚蠢,愚蠢得有利用價值,本王早就踢爆了他腦袋。”
“主子,你看···”鬼剎的語氣有點遲疑,在詢問主子的意見。
“以後我不想再看見這個人,給你兩天時間,你看著辦吧。”
老大的頭驀然一低:“是”
···
天幕是深藍色的,月明星稀,隱約還能看見天上漂浮的層層白雲,春風盪漾間,送來花草的香氣。
桃樹微微吐芽,些微的綠色從老樹皮中鑽出,粉紅色的花骨朵卻已經綴滿枝頭。這桃花,只要再被晴好的陽光照射幾天,想必就滿樹繁花了。
這片桃林,是千機樓密殿正上方的那片桃林。
此時,大殿深處,兩根蠟燭幽幽燃燒。層層朱血紗纏繞不休,無風自舞。擋住了外人往大殿深處窺探的視線。
大殿深處,兩個人影正相對而坐。
一人身著紫衣,寬袍大袖,層層疊疊,足足八重華衣。那人慵懶地依偎在羅漢塌上,手中託著玉樽,酒液清冽碧綠,微微搖晃。搖晃的酒液,映照出一雙狹長妖邪的眼眸。
細細看去,只覺此人臉若桃花,容色豔麗。單手支額,自有一股子逍遙媚態。那張臉,是一張容易讓人看一眼就迷失其中的絕色容顏。
紫衣身影的對面,是一個身著袈裟盤坐著的身影。正面向著這個人影看去,第一眼,只覺此人長得一張少年臉龐,清秀無雙,讓人移不開眼。
再看第二眼的時候,會驚訝發現,視線裡不再有那張臉,滿天滿地裡,就只能看見少年臉龐上面鑲嵌著的那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那些眼神,殘酷,薄涼,無情,以及無邊的烽火狼煙。那雙眼睛,裡面藏著深淵,黑沉沉的深淵,一旦跌進去,粉身碎骨。
那雙眼,是兩個黑沉沉的洞,洞中不知藏著什麼吃人的怪獸,若是掉進那個洞中,恐怕會屍骨無存。
那雙眼,駭人心魄,看了第一眼之後,就絕不會再願意看第二眼。
這兩人,正是宗周與弒魂無極!
一個原本死了的人,為何還能坐在這裡若無其事地飲酒?一個即將去宗華山對戰的人,為何還在這裡不動如山的坐禪?
“她可是好膽量,現在整個天下人盡皆知我弒魂無極要與她在宗華山獨孤峰單挑。”打坐的人開口說話,嘴角邊盛開了淡淡的微笑。
“你說,她知道我還活著嗎?最後一滴血淚,會不會是我?”斜倚榻上的人語音淡淡,對於自己的話語內容毫不在意。
弒魂無極眼中有波光一閃而過:“好徒兒,樓懷風被她識破了。恐怕下一個目標,就是你了。”
宗周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即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來了好,來了好。”呢喃的話語從那張好看的嘴脣中冒出,攜帶著心底處的嘆息。
弒魂無極的神色突然認真起來,若是忽略那雙眼,此時的弒魂無極就像一尊真正的佛,法相莊嚴:“宗周,你我師徒一場,在這最後的時光裡,你還有什麼要對師父說的嗎?”
宗周又喝了一口酒,嘴角牽出一個弧度,其間含義,幽微難明,淡淡的語氣和著酒氣自
那張好看的嘴角流出:
“佈局天下,你等的不就是這個結局嗎?你籌謀許久,不就是等的這一天嗎?這個結局,你心心念念盼了這麼久,如今終於可以實現了。徒兒恭喜師父。”
“上次木鬼代你死的時候,她流了淚。”
宗周倒酒的手頓了頓,隨即又恢復成那副慵懶頹散的樣子:“流淚了嗎?···她心裡終究是有我的。只是,這一次,恐怕她又要傷心了。”
弒魂無極看著對面人半開半合的眼眸,眼眸間的趣味更濃了:“她不僅流下血淚,而且瘋了。”
話音剛落,宗周那杯即將入口的酒傾灑出來,溼了袖袍:“瘋到什麼程度?”
“自鎖靈識。”
斜倚榻上的身子突然翻了個身,將自己的背影留給對面的弒魂無極。
無人知曉,那顆滑落指尖的,是碧綠冰寒的酒液,還是滾燙帶鹹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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