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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城別傳-----第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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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

派往郢州勸說蕭懿的張弘策回來了,對著蕭衍嘆氣說:“我帶著大人的書信前去。蕭長兄看了,對我反而冷淡起來。我費盡脣舌,反覆勸說。告訴他蕭寶卷昏庸無能,殘虐好殺,寵信佞臣。大臣裡多是趨炎附勢之輩,安尊享受之徒。這樣的朝廷,根本就不值得效忠。如今六貴臨朝,爭權奪勢,勾心鬥角,必出大亂。蕭寶卷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君臣相互猜忌,大難遲早臨頭。可是蕭長兄一句也聽不進去。”

謝芳菲在一邊說:“張大人,動之以理還不行的話,就曉之以利好了。”張弘策仍舊嘆氣說:“什麼辦法都用盡了。我甚至提醒,蕭長兄和大人兄弟倆如能同心協力,雍州和郢州聯合在一起的話,就可以形成一道堅固的戰線。郢州控帶荊、湘,西注漢、沔;雍州城高池深,兵強馬壯,虎視其間,可以觀天下。對外用兵,進退自如,攻守得當。還怕蕭寶卷做什麼。又用大人的話勸戒他‘世治則竭誠本朝,時亂則為國剪暴,可得與時進退,此蓋萬全之策。如不早圖,悔無及也。’不等我說完,蕭長兄竟然將我驅逐出來。說如果不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早就將我推出去斬首示眾了。我沒有辦法,只好回來了。蕭長兄也太頑固不化了。”

蕭衍說:“弘策兄不用自責了。大哥的脾氣我最清楚不過。要他舉兵起事,確實難比登天。他這一番忠心固然可貴,可是君既不是君,臣再做下去,也不是臣了。他始終想不通這一點。我只擔心,將來,蕭寶卷不會放過他。”

蕭衍先前召回建康的諸位兄弟,共商大事,只有蕭偉和蕭憺來了,並帶來了建康最新的訊息。蕭衍設了一個小型的宴會為他們接風洗塵。酒過三巡,蕭偉先嘆氣說:“我找到其他的兄弟商量棄官歸雍的事情,他們都認為三哥實在多慮了。蕭寶卷雖然糊塗無能,只知道吃喝玩樂,可是還沒有到任意妄為,濫殺無辜的地步。離開京城到偏遠的雍州,猶如貶謫,都不願意放棄做京官的機會,不肯離開建康。”

蕭衍搖頭說:“他們怎麼這麼糊塗!到底是命重要還是權勢富貴重要。蕭寶卷心性凶殘,雍州的事情遲早會知道的。虎狼之側怎麼能安心入睡呢!”蕭偉無奈的說:“任我說破嘴皮他們都不肯歸雍,認為我在危言聳聽,動搖人心。其實,建康暗地裡波濤洶湧,不止是六貴,如今還多了一個新貴。”蕭衍“哦”的一聲看著蕭偉,有些吃驚,問:“究竟是哪個大臣,竟然能成為蕭寶卷的新貴?”

蕭憺搶著說:“不是什麼大臣,只不過一個媚主取上的弄臣罷了。此人叫吳有,蕭寶卷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跟在身邊。什麼都不會,只會一味的教蕭寶卷吃喝玩樂,卻深得重用。蕭寶卷對他的提議可謂言聽計從。現在建康宮裡的人都穿上他做的雜耍的戲服,簡直是天下的笑話。歷史上有穿戲服的皇帝嗎!甚至整個後宮全都是穿戲服的妃嬪!自古以來,有未有過的荒唐事。”

謝芳菲聽到吳有這個名字,心驚膽戰。蕭偉接著蕭憺的話說:“事實恐怕不止是這樣。這個吳有能夠長久的取得蕭寶卷的寵信,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如今看來,頗有計謀。蕭寶卷被六貴壓制的不得動彈,只有唯唯諾諾,聽命於六人的份。據說就是這個吳有獻計,首先將膽小怕事,聽人穿鼻的尚書令徐孝嗣震懾住,使得他乖乖的對江浙增稅一事沒有任何的異議。眾人看到這種情況,自然不敢多話。蕭寶卷見收服了朝臣的輕視之心,更加放肆,朝廷大臣動不動就鞭打處死。現在人人自危,不知死所。”

謝芳菲在一旁暗自尋思,蕭偉口中的這個吳有不論是秋開雨的替身,還是原本就是秋開雨假扮的,和他的野心都有極大的關係。他在多年前就埋伏下這麼一著暗棋,為的就是操控登基稱帝的蕭寶卷。

蕭衍問:“朝中六貴難道就任由蕭寶卷如此胡鬧?”蕭偉說:“當然不是。聽說尚書右僕射江祏曾經屢勸不止,有些大臣甚至死諫,可是蕭寶卷不但恍若未聞,反而變本加厲。”

吉士瞻當下問:“是不是朝中的大臣對蕭寶卷多有怨憤?”蕭偉遲疑了一下,緩緩點頭,說:“多數元老大臣對蕭寶卷都心懷不滿,認為他如此胡鬧,簡直不成樣子,有失皇家體統。”

吉士瞻又問:“六貴的關係也像外界傳聞的那樣不和嗎?”這次是蕭憺回答:“豈止是不和,簡直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們手下的人經常大打出手。上面的人心生怨恨,也不阻止約束。每天都有傷亡。大家都不敢管。”

吉士瞻笑說:“蕭寶卷人心背離,必有圖謀不軌的人。只要牽一牽線,由得六貴你爭我斗的打去。我們坐山觀虎鬥,佔盡便宜。”

王茂問:“如何牽一牽線,吉大人也說清楚呀。”謝芳菲也頗感興趣的看著他。吉士瞻笑說:“我得到訊息,始安王蕭遙光和侍中江祀近日來往密切。蕭遙光這隻老狐狸最近動作頻繁,看來又有所行動了。我們可以趁機挑撥另一方,任由他們爭的頭破血流。”王茂皺眉說:“挑撥另一方?”

吉士瞻解釋說:“蕭遙光既然和江祀勾結在一起,其他的託孤大臣一定心有不忿。我們只要讓人提醒他們江夏王蕭寶玄的存在就可以了。”

蕭衍笑著說:“如此妙計,好極!不費一兵一卒,瓦解心腹大患!我們只要派個人去點頭,右僕射江祏自然知尾。水到渠成的好事,豈有不做的道理。最後,不論是蕭遙光,蕭寶玄還是蕭寶卷取得勝利,於我們只有好處。等建康斗的一塌糊塗,人心惶惶的時候,就是我們出手的時候了。”眾人一起笑起來。

謝芳菲一整天都有些恍惚,精力集中不起來。聽到眾人在閒聊蕭寶卷的大婚,錯愕的問:“王如韞真的嫁給蕭寶卷了?”蕭憺對謝芳菲這個“義妹”倒不排斥,大概是因為年齡相近的緣故,率先說:“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芳菲姑娘為什麼這麼驚訝?”

謝芳菲呆立半晌,才黯然的說:“親耳聽到,還是不敢相信。王如韞,她這樣美好的人,實在不該嫁給蕭寶卷這種人渣。可惜,可惜如此命苦。”蕭衍在一邊解釋說:“王小姐以前還在閨中的時候和芳菲是很好的朋友。兩個人關係十分密切。”蕭憺點頭說:“王如韞嫁給蕭寶卷確實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糟蹋了。聽建康宮的人說,蕭寶卷對她十分不好,連王家也不讓回。可憐高門士族的千金小姐落的這樣的下場。”

謝芳菲更加沒有精神,垂首坐在席上,無精打采,默然不語。蕭衍見她雙頰帶赤,眼神無光,關心的說:“芳菲,你身體不舒服的話,還是先回去休息吧。”謝芳菲一大早就覺得頭昏沉沉的抬不起來。中午稍好一點,便沒有放在心上。沒有想到這會子疼的簡直受不了,大概受了些刺激。聽到蕭衍這麼說,勉強站起來,告罪一聲,就要離開。

蕭衍說:“芳菲,你先坐一會兒。我派人去叫容情,讓他送你回去吧。天黑路滑,你身體又不舒服,當心一點也是應該的。”早有人叫容情去了。

謝芳菲卻清醒了一些,苦笑的想,整個蕭府的人都想將自己和容情湊在一塊兒。連蕭衍也這樣。居然當著眾人的面讓容情來接自己,明確的表了態。謝芳菲煩躁起來,頭越發痛了。

容情很快就來了,照例客套幾句,毫不避嫌的帶著謝芳菲一起離開。黑暗中一手扶住她,一手伸到她額頭上摸了一下,吃驚的說:“怎麼這麼燙!”謝芳菲無力的呻吟了兩句,聽不清楚說了些什麼。容情乾脆抱起她,急急的往回趕。燈光下見她兩頰赤紅,脣色過分的鮮豔。擔心的說:“芳菲,怎麼樣了?我還是去找大夫來吧。”謝芳菲躺在**,喉嚨乾涸的像是開了裂,鼻子堵的十分難受。拉住他的手,不讓他走,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几。

容情會意,倒了一杯茶,扶著她慢慢的喝下去了。謝芳菲緩過氣來,喘著聲說:“不用找大夫瞧了,不是什麼大病。說來說去都是肝火旺盛,調養不當那一套,我都會了。那裡還有許多藥呢,明天讓人煎一副吃。近兩年來,沒有少生病。如果次次都這麼折騰,不等病死,先就累死了。”

容情還是擔心她,體溫太高了,眼圈連帶著也有些紅了。找來毛巾,用盆裡的涼水浸溼了,摺疊成長條型,敷在她額頭上。伺候的丫鬟聽到動靜趕過來,找了個枕頭墊在謝芳菲的腦後,對容情低聲說:“枕頭裡面裝的是**。大夫說有安神清火的作用。”又出去沏了滿滿的一壺茶進來。打來溫熱的水,將謝芳菲的手和脖子仔細的擦了一遍,再換了她額頭上的毛巾。動作嫻熟,有條不紊,顯然是伺候慣了的。

謝芳菲舒服了一些,轉頭對著容情低聲說:“我心裡不舒服,你陪我坐一會兒再走吧。”容情點一點頭,拿了把椅子坐在她床頭。丫鬟識趣的出去了。屋子裡靜下來,謝芳菲卻不想提王如韞的事情了。容情聽到這樣的訊息,心裡也不好受,何苦再添一個內疚的人。王如韞一直是喜歡容情的,甚至想和他私奔。容情,容情雖然拒絕了她,可是心裡,一定是愧疚的。

謝芳菲暗中嘆了一口氣,眯著眼睛說:“容情,我很難受。”不止是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容情湊過來,有些緊張的問:“哪裡難受?要不要找大夫?”謝芳菲搖了搖頭,無力的說:“不用了,躺一躺就好了。你陪我說一說話。”容情笑說:“那說什麼好呢。”謝芳菲微微的笑了一下,說:“那就說一說你小時侯的事情吧。我正想聽故事。”

容情也笑了,說:“我小時侯沒有什麼好說的。”謝芳菲說:“那你就隨便揀一些說吧。說一說你的身世,父母什麼的也可以呀。”容情靠在椅子背上,緩緩道來:“我很小的時候,聽伺候師尊的老僕李叔說過,師尊是從妓院裡將我給抱回來的,所以我很討厭去妓院。師尊為什麼會去妓院,為什麼收我為徒,從來都沒有說起過。我也不敢問,後來漸漸的就淡忘了。現在根本不想知道。”謝芳菲沒想到容情的身世居然如此迷離,像是隔著一層紗看園子裡的景緻,不甚清晰,總有些遺憾。眼皮有些沉重,仍然追著問:“那後來呢?”容情說:“後來,後來就跟著師尊習武了。師尊那時候還沒有這麼神聖的聲譽,天南地北,東奔西走,漂泊不定。隔很久才見到他一次。等到我稍大一點,師尊開始正式教我道家的功夫。白天煉基本功,晚上修內功。教我背口訣,然後讓李叔指導我。每過一段時間親自指導我一次。一直以來,我都有些怕師尊。不過師尊對我武功的進展不怎麼放在心上。練到哪算哪,從來沒有催促過我……“故意將聲音放的又低又沉,引得人昏昏欲睡。

謝芳菲果然抵擋不了,闔上眼皮,沉沉的睡了。秋開雨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停下來。將她額頭上捂熱的毛巾取下來,換了涼的敷上去。額頭似乎不那麼燙了,臉上不正常的紅暈也退下去了。

容情怕她夜裡病情有變化,再說端茶遞水,替換毛巾也需要人,乾脆坐在一邊閉目運功。謝芳菲這個病來的快,去的也快,早上睜開眼睛,已經恢復了大半。看見房間裡的容情,有些吃驚,輕輕的坐起來,沒想到還是驚動了他。

容情靠近她,笑著說:“你醒過來了呀,覺得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伸出手在她額頭了量了一下,說:“還好,溫度已經退下去了。”謝芳菲呆呆的看著他,半天才說:“我已經沒事了。容情,你一個晚上都在照顧我?”容情笑說:“沒有事就好。我也沒有做什麼。”謝芳菲笑:“我迷迷糊糊裡感覺有人不斷在換換毛巾,還說沒什麼。真是辛苦你了。”往常她生病的時候,從來沒有人這麼寸步不離的守過夜。謝芳菲的鼻子又有些塞,趕緊壓下去,說:“你去叫人進來伺候梳洗吧,我也該起來了。”容情問:“不多躺一會兒?”謝芳菲搖頭:“渾身有些痠軟,起來走動走動,舒展舒展筋骨。”

容情忖度著她要起來,有些不方便。答應一聲,走出來,去後頭叫她隨身伺候的丫鬟。謝芳菲正要披衣起來,聽見外面有人叫嚷:“芳菲,你病好了沒?”原來是王茂。謝芳菲笑起來,這個人,一大早的就敲鑼打鼓的鬧,提高聲音說:“王大哥,請進。”王茂大咧咧的走進來,見到還未起床的謝芳菲,說:“我見你房間的門大開著,還以為你早就起來了呢。順路走到這裡,所以來看看你。臉上的氣色不錯,病好了沒?”謝芳菲笑說:“多謝關心,沒有什麼大礙。只不過,這——順路的人情!”王茂笑說:“你這個病秧子,七癆八傷,三病五災的。我還記得來看你,相當不錯了。你倒挑三揀四起來。這裡是上好的燕窩,聽說病人吃了很好的,我特意送過來。可不是什麼順路的人情吧。”兩個人笑鬧了一陣,容情才回來,後面並沒跟著丫鬟。

王茂笑說:“今天趕巧,容情這麼早也來看你了。”容情打了聲招呼,有些尷尬。謝芳菲笑說:“他昨晚照顧了我一夜,還沒有走呢。”轉頭問容情:“春兒呢,怎麼沒見她進來伺候。客人來了,也該倒杯茶。”容情找了一陣,沒有找到春兒,也不在房裡,可能有什麼事,暫時出去了。王茂聽見容情一個晚上沒有離開,笑嘻嘻的看著他,也不說話,眼睛裡全是曖昧。容情臉皮薄,禁不住他這麼看著,找了個藉口回去了。倒是謝芳菲坦然自若,視而不見。在一邊說:“你也不是什麼生客,自己倒茶吧。”王茂有心說幾句打趣的話,轉念一想,又怕勾惹起她的傷心事,隨即作罷。只笑著說:“難道我專為了你的茶才來麼。哪有你這麼待客的。算了,算了,你一個病人,也不好慪你。躺著休息吧,我也該走了。”謝芳菲點點頭,說了兩句話,也不留他。

王茂有一次喝醉了酒,一時口快,將這事說了出來。容情在謝芳菲房裡待了一夜的事情就這麼無聲無息的傳開了。雖然沒有什麼,可傳到後來就有些不像樣,繪聲繪色,有模有樣的。謝芳菲卻毫不知情。

建康傳來訊息,尚書右僕射江祏聯合侍中江祀等朝廷重臣,發動宮廷政變。蕭衍看完訊息,放在燭火上燒了,笑著說:“士瞻的話果然不錯。江祏他們打算廢黜蕭寶卷,另立新君。不過這個新君卻爭執不下。江祏要改立蕭寶卷的胞弟江夏王蕭寶玄,而江祀卻堅持要改立始安王蕭遙光。”

吉士瞻笑說:“照這個情況,不用猜也知道,必敗無疑。”蕭衍點頭:“雙方相持不下,走漏了訊息。據說是蕭寶卷身邊的那個吳有告的密。蕭寶卷先下手為強,已經誅殺了江祏全族。連親弟蕭寶玄也不放過,成了他的刀下亡魂。蕭遙光不愧是老狐狸,老奸巨滑,事發前就逃離建康了。”

謝芳菲在一邊忽然說:“蕭遙光也沒有多少日子好活了。他被逼到絕路,一定會孤注一擲,舉兵造反。不過是垂死的掙扎,步上王敬則的後塵。”不要說蕭寶卷,就是秋開雨也絕不會放過他。一定會利用蕭寶卷將他趕盡殺絕。蕭遙光窮途末路,離死不遠了。

蕭衍贊同的說:“蕭遙光強弩之末,不用放在心上。不過,蕭寶卷身邊的那個吳有,我倒注意起他來。此人見機極快,心狠手辣。不等眾人趕來,一刀先將江祏給殺了。蕭寶卷本來還想留下蕭寶玄的,也是此人一番厲害分析,使蕭寶卷下定了殺蕭寶玄的決心。這個人,心計深沉,不得不防。”眾人點頭。謝芳菲有些不解,秋開雨難道在建康,聽起來很像他的行事風格。可是這個時候,他應該在武當呀。

謝芳菲吃完飯,從大廳裡走出來,見到侍衛們聚在一塊,交頭接耳的議論,神情緊張,連謝芳菲走近了也不知道。謝芳菲笑一笑,不以為意,人之常情而已。從他們旁邊悄悄的走過,隱隱約約聽到秋開雨的名字。不由自主的停下來。有一個侍衛發現她,眾人趕緊住了嘴,笑著行禮。謝芳菲決定打聽清楚,免得心裡老懸著根線,不得安寧。笑著問:“究竟什麼事情,大家這麼激動。”

這些侍衛心直口快,沒有任何的顧忌,笑說:“真的出了大事。芳菲小姐沒有聽說嗎?江湖上有個傳言,說秋開雨已經將天乙真人殺了。”謝芳菲猛然退後一步,差一點站不住。其中一個侍衛接著說:“真是可怕的傳言。天乙真人武功蓋世,怎麼會被殺呢。一定是謠傳。”另外一個反駁:“那也說不定。這個秋開雨我們是親眼見過的。當年還在建康的時候,他獨身闖進府來,一掌數條人命,地上全是屍體,沒有人擋的住他一招半式。聽說他武功又精進了。別人我不相信,他這個大魔頭,不是不可能。”說著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有一個侍衛又說:“大家還記得臥佛寺外天乙真人和秋開雨的比武麼。那個時候天乙真人就拿不住他。現在,”說著搖了搖頭,眾人一陣唏噓,感嘆說:“魔長道消,魔長道消呀。如今都是什麼世道!”

謝芳菲聽不下去,慢慢的走了幾步,尋了個石凳坐下來。心裡一陣緊一陣松的攪動起來。松的是秋開雨活下來了,這麼多天吊著的心總算鬆了一鬆;緊的是天乙道長就這麼死了,容情,容情不知道怎麼樣了,心口仍舊箍起來,越來越緊。撐著頭,無措的坐了半天,手腳都麻木了。過路的丫鬟將她扶回去。謝芳菲枯坐在房間裡更加的難受。她要去看看容情。

急匆匆的穿過後院,用力拍打容情的房門,半天都沒有人應。更加著急,使勁踹了一腳,房門紋絲不動,腳尖撞的生疼。下人聽到動靜,趕過來,見是她,連忙說:“小姐,容公子一大早就出去了。一直沒有回來。”謝芳菲喘氣說:“他有說去哪裡嗎?”下人搖了搖頭。

謝芳菲一處一處的找,見人就問。又要出府,守門的侍衛攔不住,驚動了蕭衍。謝芳菲含著淚說:“大哥,我聽說天乙道長他……,容情不知道哪裡去了。”蕭衍明白過來,柔聲安慰他:“不要急,容情不會有事的。你這麼瞎找也找不到。你先回去,我派些侍衛出去。”謝芳菲點點頭,魂不守舍的走回去。慌不擇路,卻來到容情的住處。讓下人將房門開啟,坐在桌子邊乾等。容情總要回來的。晚飯也在他房裡吃的,可是,容情還沒有回來。

謝芳菲等的又燥又累,眯著眼,伏在桌子邊上。迷糊間聽到推門的聲音,驚醒過來。睜開眼,漆黑一片,桌上的燈不知道怎麼滅了。謝芳菲試探的問:“容情,是你嗎?”沒有回答,只聽到腳步聲。站起來,摸索著要點燈。對他房間不熟悉,磕磕碰碰的撞到桌子腳,痛的叫起來。

容情趕緊過來,扶住她,移到椅子上坐好。一直沒有說話。謝芳菲等的心都焦了,抓住他,低聲說:“容情,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我,我很擔心你。”容情萬萬想不到謝芳菲會在他房裡等他。冷的心口流過一道熱流,半晌說:“不用擔心,我出去了一下。我已經回來了,沒有事了。”聲音有些嘶啞。黑暗中聽起來分外清晰。

謝芳菲真心的說:“容情,我做不了什麼,不過,我可以陪著你。我傷心難過的時候,也希望有人可以安安靜靜的陪著我。”容情就那樣站在那裡,沒有說話。謝芳菲不敢提天乙真人的事情。

謝芳菲睜眼仰看著他,眼光流動。黑暗裡,容情依然看的清清楚楚。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分外的寂寞難熬。他剛受了一場打擊,現在心上人這樣看著他,一點抵抗力都沒有。謝芳菲什麼都看不見,外面星月無光,喃喃的說:“容情,你不要難過,總會過去的。我父母離開的時候,我也很難過,簡直不想活了。可是,還是走過來了。只要熬一熬,總會過去的。”

容情彎下腰,抱住她,將她的話吞進自己的肚子裡。謝芳菲掙脫不開,又說不出話,全身都被他箍的緊緊。拼命搖頭也沒有用。謝芳菲憋著氣,真的急了。容情忽然停下來。謝芳菲無力的癱軟在椅子上,拼命喘著氣,胸口劇烈的起伏。領口有些開了。待她稍稍冷靜下來,責備的心也沒有了,只剩下滿腔的同情和憐惜。又歇了一會兒,站起來,低聲說:“容情,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剛邁步,容情一手扯住她。謝芳菲一掙就掙開了。想了想,回頭笑一笑說:“容情,你放心,我沒有生氣。你也不要擔心了,總會過去的。見到你沒事,我很高興。我走了。”

容情的聲音沉沉的砸下來:“芳菲,你還是忘不了秋開雨嗎?”謝芳菲驀地停住了腳步。“你忘不了他也不要緊,我總是等你的。可是你,你能不能不將我推開?”容情的音調像是空中揚起的塵埃,虛浮輕飄,沒有真實感。

謝芳菲沉默半晌,走近他,說:“容情,我配不上你。我內疚,我,甚至自卑。”容情用手摸著她溼潤的眼瞼,嘆氣說:“你為什麼一直這麼想?任何人都配不上你,甚至我自己。”情人眼裡出西施。情人眼裡的事物都是主觀亮麗的。說完吻著她的嘴角,一下又一下,永不滿足。謝芳菲遲疑了一下,還是偏了偏頭。容情沒有強迫她。

謝芳菲緩緩的說:“我一點都不好,我連身子都不是乾淨的。”聲音的餘韻拖了泥,帶上水,沉重艱澀。自己身上滿是泥水,還濺了容情一腳。她雖然不在乎,可是容情想必在意。容情怔住了,想到那天,秋開雨挾持了她,一夜未歸。伸出手,用力抱住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說:“我喜歡的是你,不是這些。我喜歡的是你,芳菲。如果因為這個而將我拒絕,我是不會死心的。我連自己都不顧了,還會在意這些!”

謝芳菲張口欲言,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秋開雨,似乎只存在夢裡,可是她依然不肯放手,哪怕抓住的是一團空氣。容情,將心比心,她也說不動容情。對 容情來說,她何嘗不是夢。總有人要醒來,她狠心的說:“容情,你知道,我已經不是我自己了。秋開雨,我想我始終忘不了他。”

容情不為所動,擺開來說:“秋開雨和師尊在天柱峰頂的練劍石上比武。那個地方,武功差一點都上不去。師尊一生專心武道,從來不畏懼挑戰,可以說,雖敗猶榮。而秋開雨,芳菲,現在,他已經統一了魔道,除了不知道躲到哪裡去的劉彥奇。魔道中人人都奉他為‘邪尊’,一呼百應。 芳菲,他完成了魔道中自古以來從未有過的霸業。野心正熾,他不會要任何人的。”他不會因為任何人而誤了他的大事。

容情的這句話打中謝芳菲的死穴。謝芳菲放不開,可是秋開雨早就丟開了。謝芳菲不相信——怎麼敢相信!她已經站到懸崖邊上,還是不相信自己腳底下是萬丈的深淵,只因為天還沒有明,看不清楚,她還沒有死心。容情慢慢說:“芳菲,不要再等他了,他已經放開你了。”謝芳菲帶著孩子的倔強,搖頭說:“不,容情,不會的。我知道不會的。”自欺欺人,謝芳菲寧願自欺欺人。活在欺騙裡比活在現實裡容易。容情心疼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太殘酷,她受不了。走上前,擁著她,輕拍著她,哄著她。芳菲,總有一天會看清楚的。她不看清楚不行!她總要接受的。暫且,暫且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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