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別傳-----第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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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

外面的形勢也一天比一天殘酷。蕭衍對著眾多的僚佐凝重的說“如今的蕭寶卷性情大變,行為乖僻,手段狠毒。蕭遙光果然起兵奪位,蕭寶卷派右將軍蕭坦之討伐,已經平定了。狡兔死,走狗烹,蕭坦之也立即被殺。又瞅準機會,搶先下手,將尚書令徐孝嗣,衛尉劉暄等人殺的一乾二淨。如今朝中六貴,一個不剩。我擔心建康的三弟,四弟他們會遇害。”

眾人紛紛商討應對之策,勸蕭衍儘快將他們接過來,免遭蕭寶卷的毒手。謝芳菲耳朵裡轟然作響,她聽到的是謝脁的死訊。蕭遙光逼他造反作亂,他沒有答應。蕭遙光找了個藉口將他殺了。他臨死前還想著謝芳菲,讓人將

“焦尾”帶給她。謝芳菲見琴如見人,眼淚潸然而下。清俊儒雅,才華橫溢的謝脁就這樣無辜被殺;丰神俊逸,文采風流的一代才子就這麼隕落消沒了!就這樣死了。惜哉!哀哉!痛哉!

謝芳菲抱著

“焦尾”,展開謝脁寫給她的絕筆信,字字深情,句句絕望,整篇都是血和淚寫就的。謝芳菲讀的肝腸寸斷。他不屑與蕭遙光同流合汙,為了保全謝家的名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謝芳菲兩隻眼睛哭的又紅又腫,啞著聲音讓丫鬟們備齊檀香燭臺等祭祀用品。又吩咐馬車在門外候著。眾人本不贊成她出府,可是見到檀香燭臺等物,默然不語。蕭衍嘆氣說“讓容情陪著你一起去吧。早去早回。”謝芳菲抱著小文上了馬車,容情在旁邊跟著,直奔城外的漢水。

尋了一處地勢平坦的河段。謝芳菲面對漢水擺上燭臺,點上檀香,對著漢水拜了三拜,然後插上去。抓著小文的手也拜了三拜,代他上了香。容情也祭奠了一番。謝芳菲對著滔滔的河水盡情哭了一通,小文嚇的也哭起來。好不容易止住了淚水。謝芳菲掏出謝脁的絕筆信,放在檀香上燒了。河面上風大,燭臺上的菸灰一陣急轉,瞬間飛遠,沉到漢水裡去了。

謝芳菲看著江面發了一陣呆,拿起

“焦尾”,輕輕擦拭,說“這把名琴,一直都是謝家是傳家之寶。謝公子生前很珍惜它,輕易不肯示人。人死燈滅,性命都保不住,留著還有什麼用。讓它沉了吧。”說著就要拋入漢水。

容情阻止了她,說“既然是謝家的東西,還是送還他們吧。這樣毀了,太可惜了。”謝芳菲搖頭“謝家遲早也要滅亡的,一樣保不住。落在庸俗人的手裡,糟蹋了。不如讓它沉了,陪伴謝公子去吧。”容情嘆一口氣,沒有再阻止。謝芳菲用盡全身的力氣,狠命甩了出去。

“撲通”一聲,蕩起一圈圈的漣漪。琴身是木頭制的,一時半刻沉不下去,隨著滔滔的河水一路往下。謝芳菲一直目送著,直到消失不見。良久,嘆氣說“這樣也好。哪個人揀了去,也是一場緣分。像你說的,就這樣毀了,似乎太可惜了。”

抱起小文,對著漢水的東面拜了幾拜,悵然若失。容情勸道“芳菲,河面上風大,我們還是回去吧。”謝芳菲沒有動,說“我站在這裡,似乎能感覺到謝公子的亡魂。我想再站一站。”容情從馬車裡拿出披風給她披上,將小文護在懷裡。謝芳菲迎風走遠幾步,思緒翻飛。謝芳菲記憶中的謝脁,更多的是後人筆下的謝脁,李太白

“一生低首謝宣城”,謝宣城就是指謝脁。謝脁時運不濟,命途多舛,一生坎坷,謝芳菲十分憐惜。一個人沿著河面走了半里來路,才折返回來。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隨著河面上的風都遠去吧。

謝芳菲接過容情手中的小文,已經睡著了。輕聲說“我們回去吧。謝公子也該安息了。”登上馬車,隨著容情一起回去了。

蕭遙光的兵變還沒完結,崔慧景又發動叛亂。蕭寶卷居然飛書向郢州刺史蕭懿求救。蕭衍接到訊息,來不及阻止,蕭懿已經揮師東下。蕭衍憂心忡忡。蕭懿在石頭城一舉擊殺崔慧景,解了建康之危。蕭寶卷為了將他調離郢州,特意封他為尚書令。東晉南朝,尚書省是國家最高政務機關,而尚書令是尚書省最高行政長官,相當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蕭懿手握大權,春風得意,躊躇滿志。待在建康的諸位也都揚眉吐氣,興高采烈,同歡合慶。蕭衍去信說自古以來,功高震主的臣子始終沒有好下場。如果借平亂的威信,共圖大業,可建萬世之功。知道蕭懿忠心,恐怕說不動他,還勸他速還郢州,免得逼留建康。一旦被迫放下兵權,後悔就來不及了。蕭懿等人對蕭衍告急的書信置之不理,認為純屬危言聳聽,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他們不聽,蕭衍著急也沒有辦法。

大變終於來臨。等到蕭懿等被殺的訊息傳到雍州的時候,舉城震驚。蕭衍氣怒攻心,以為所有人都命喪蕭寶卷之手時,領軍長史徐勉卻領著蕭巨集,蕭秀,蕭恢等虎口脫生的人逃到雍州來了。兄弟相見,一陣痛哭。蕭巨集哽咽說“三哥,大哥賜死,四哥他也被當街處死。你一定要替我們報仇。”眾人聽的一陣心傷落淚。蕭衍點點頭,安頓好他們,找來徐勉,問“突然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慘劇?大哥他們在建康不是深得重用嗎?”

徐勉搖頭說“蕭寶卷這個人喪盡天良。自從六貴被誅以後,朝廷內外人心離散,境土日削,國勢衰落,舉城怨憤。忠奸不辨,是非不分,寵信佞臣。如今的建康,小人當道。他身邊有一個叫吳有的弄臣,幾乎成了蕭寶卷的代言人,甚至可以調動兵馬。蕭家被誅和他有莫大的關係。”

蕭衍倒吸一口氣,說“這個吳有,我也聽說過。勢力發展的這麼快,已經可以調動兵馬了!難道建康的貴族權臣就任由他坐大?”

徐勉嘆氣說“怎麼會沒有行動。可是朝廷六貴都被他鬥下來了,誰還奈何的了他。”一邊的王茂不由得說“徐大人,六貴被誅和這個吳有也有關係嗎?”徐勉說“我冷眼旁觀,和他絕對脫不了關係。建康有傳言,蕭遙光之所以舉兵造反,就是被他逼的走投無路。而崔慧景的叛亂也是由他一手挑起來的。徐孝嗣,劉暄都是他親手處決的。”

眾人簡直不敢相信,沒有想到事情背後竟然是這個吳有一手在操控。蕭衍陰狠的問“他和我大哥的死又有什麼關係?”徐勉嘆氣說“建康宮裡有一個叫徐濯甫的宮臣是我的心腹。據他說,蕭寶卷之所以飛書向蕭大哥求救,全是這個吳有的主意。後來,不知怎的,你暗中挑動右僕射江祏和江夏王蕭寶玄謀反一事被吳有知道了,蕭寶卷聽了後,大發雷霆,以為蕭大哥也參與其中,和一眾心腹暗中制定了捕殺的計劃。”

蕭衍遲疑了一下,說“我聽巨集弟他們說,是大哥自己不肯逃的?”徐勉點點頭,悽然的說“蕭大哥見蕭寶卷奢侈**樂,半夜出遊,攪得建康的官兵提心吊膽,心神不安,有心規勸,有一次衝撞了他。蕭寶卷回來後,極為不滿,破口大罵,透露了捕殺的計劃。徐濯甫探明事情的來龍去脈,急忙找到我。我憂心如焚,立刻準備了一條小船,勸蕭大哥星夜逃亡雍州。蕭大哥怎麼都不肯離去,正色說自古以來,從來沒有叛走的尚書令。其實在這之前,就有手下勸蕭大哥不要坐以待斃,應該趁早廢黜蕭寶卷及其心腹黨羽,蕭大哥怎麼都不聽。蕭寶卷賜死,蕭大哥還沒有醒悟,臨死前上書說

“家弟在雍,深為朝廷憂之”。吳有借這個藉口,舉城搜捕蕭家的人。蕭融小弟一時不察,被捕處死。蕭巨集,蕭秀,蕭恢等小弟提前得到訊息,逃了出來。吳有派人四處搜查,懸賞通緝。眾位小弟東躲西藏,吃了許多苦頭。我暗中派人找到他們,藏在府裡。等形勢鬆緩下來,就將他們送過來了。”

蕭衍搖頭“大哥完全是愚忠。蕭寶卷哪裡像個君王!大哥怎麼會如此糊塗。”眾人都沒有說話,對蕭懿的行為不予置評。謝芳菲心裡暗暗的想,愚忠到如此地步,簡直駭人聽聞。蕭衍沉著臉說“這個吳有越來越讓我吃驚。手段一次比一次厲害,下手一次比一次狠。害的我蕭家骨肉分離,家破人亡。將來攻入建康,第一個不放過的就是他。不將他千刀萬剮難以消我心頭之恨。”

謝芳菲聽的蕭衍發這樣的毒誓,心驚肉跳。上次左雲偷偷潛進雍州,費盡心思,空手而回。這次,秋開雨終於將矛頭直接對準蕭衍本人。一出手,深謀遠慮,雷厲風行,牽連眾多。謝芳菲十分矛盾,有苦難言。

吉士瞻對吳有也不瞭解,皺著眉頭問“這個吳有究竟什麼來歷?翻手為雲

覆手為雨,將整個建康玩弄於股掌之間。”蕭衍回答“我調查過他的來歷,沒有什麼問題。如今看來,此人大不簡單。”

徐勉欲言又止,神情迷惑。蕭衍見了,說“徐長史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大家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徐勉面有難色,仍然沉吟不已。蕭衍會意,笑說“你放心,這些都是我的心腹手下。數年來跟著我出生入死,不知經歷過多少苦難。我連他們都不相信的話,還相信誰呢。有什麼話,儘管說好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絕對相信他們。”

徐勉有些尷尬,抱拳說“不是我不相信大家,而是事關重大,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純粹是一些猜測。”蕭衍見他臉容嚴肅,鄭重其事,忙問“究竟發生什麼事?”徐勉猶疑了半天才說“這個吳有恐怕是魔道中人。”一語驚起千層浪,眾人皆驚。謝芳菲愕然的看著他。

看著眾人全都疑惑的看著自己,徐勉慢慢的解釋“魔道中人行事詭異難測。不過亦有鐵錚錚的漢子。我知道有一個叫單雄的人,行為固然乖張,有違常理,卻胸懷坦蕩,不是宵小之輩。據說他有一陣子被魔道中人追殺,後來不屑於躲藏遮掩,光明正大的站出來。打鬥間大聲說:‘不要以為躲進皇宮就萬事大吉,蒼天自然有眼!’話還沒有說完,人已經死了。我有個手下正好藏在附近聽到了,他也知道一點魔道的事情,覺得事有蹊蹺,就和我說了這件事。一開始我也覺得茫然無緒,不知所云。可是看那吳有的行事手段,和魔道中人很有幾分相像,詭譎難測,心狠手辣,不留餘地。我想起單雄臨死前的話,不由自主的就想到吳有身上去了。越想覺得越有可能。”

眾人一時無語。蕭衍仔細思索了一遍,說“雖然調查過他的來歷,難保不是假的。如果真的是假的話,心機就太厲害了。行事如此小心謹慎,他的來頭就越驚人。吳有這個人,一定不能輕視。”

吉士瞻在一旁分析“聽了徐大人的話,我認為這個吳有極有可能是魔道中人。魔道中人近年來活動頻繁,野心勃勃。尤其是秋開雨,聽說他現在已經統一了四分五裂的魔道。一盤散沙的魔道在他的統領下空前的團結起來,力量驚人。依秋開雨的野心,遠不止統一魔道那麼簡單。他如果想插手天下的事,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在朝廷內外穿插奸細臥底。我甚至懷疑,這個吳有就是秋開雨的人。只要想一想,事實真是這樣的話,秋開雨等於間接控制了整個南齊。蕭寶卷如此昏庸無能,正好成了聽命於他的傀儡。”

蕭衍猛然站起來,咬牙切齒的說“秋開雨,一定是秋開雨,總有一天我會讓他碎屍萬段,不得好死!我現在才想起來,蕭寶卷處決六貴的手段太厲害了,時機拿捏的分毫不差,一個陷阱連著另外一個陷阱,行動迅速,乾淨利落。短短几個月,將託孤大臣殺的乾乾淨淨。還有飛書向大哥求救這件事。蕭寶卷對我一向猜忌,放著那麼多的手握重兵的刺史皇族,怎麼單單向大哥求救呢。原來有人在背後挑撥離間,煽風點火。這樣看來,蕭寶卷受人唆使,一開始就沒安過好心。可嘆大哥到死還在為他賣命!”

徐勉接著說“不僅如此。尚書右僕射江祏和侍中江祀謀反的時候,建康城裡魔道的人特別多。還有左雲,也在建康,有人親眼見過他。軍隊裡偷偷的有謠言,說蕭遙光不是自殺死的,是被人一掌打死的。蕭遙光老奸巨滑,怎麼會不留後路呢。說他自殺,我也不信。”

王茂這個時候忽然說“蕭遙光當年發動整個雍州的兵力擒殺秋開雨。秋開雨怎麼咽的下這口氣!蕭遙光如果真的是被人一掌打死的,殺他的人一定是秋開雨。除了他,別人沒有這樣的本事。”

蕭衍憤怒的說“這個秋開雨,我絕不會放過他。吳有是魔道中人,八九不離十。蕭家人的命不但要蕭寶卷來還,還要秋開雨血債血償。”蕭懿的死使得蕭衍和蕭寶卷公開對立。

謝芳菲冷汗涔涔的回到自己的房間。秋開雨就是吳有這件事,還有左雲祕密潛進雍州一事,她始終沒有說出來。不管蕭衍對別人怎麼樣,對她一向信任有加,關心備至,猶如兄長。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他收留了自己。謝芳菲愧疚不已,內心受到強烈的譴責,折磨的她日夜不安。

謝芳菲終於受不了自己的譴責,心口裡像進了沙,跳一下硌一下,到處不舒服。她懊悔無措之下問容情“如果一個人良心不安,怎麼辦才好?”這麼沒頭沒腦的問題,容情自然回答不了,問“良心不安?誰良心不安?怎麼了?”謝芳菲開始沒有回答。可是她實在受不了,熬不住了。嘆氣說“我,是我自己良心不安。”容情見她眉宇間時時流露出難以排解的愁悶,問“芳菲,你因何事耿耿於懷,放不開呢?”謝芳菲垂首搖頭,低聲說“不是耿耿與懷,是我自己看不起我自己。我明知道不該怎麼做,可是,可是還是這麼做了。為人做事最緊要的東西,我都丟棄了。我大概是瘋了。”

容情笑著寬慰她“芳菲,不用這麼自責。你明知道這樣不行,還是這樣做了,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你受了這麼多的煎熬,已經夠了。事情哪裡有絕對的對與錯呢。就算做錯了,人生在世,哪能不犯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謝芳菲依舊愁眉不展,說“容情,我不知道我下次還會不會繼續犯這樣的錯誤,我阻止不了自己。我試過了,還是不行。這是最可怕的。我心裡似乎欲罷不能。我,我,我大概是瘋了。”

容情更加的糊塗,什麼事情這樣的複雜。不解的問“芳菲,我還是不明白。究竟是什麼事情?”謝芳菲想說又說不清楚,掙扎了半天,無力的說“你還記得上次左雲偷偷和丁老爺密謀一事?我一直瞞著大哥。”容情愣了一下,隨即說“原來就是這個事情啊。沒有說就沒有說吧,不用這麼自責。你不是已經幫大人順利解決了這件事情。說不說有什麼關係。”關係大著呢。蕭衍如果知道雍州民變秋開雨也參與其中,左雲可能離不開雍州。雍州完全在蕭衍的掌握之下。要殺左雲絕不是難事。

謝芳菲黯然,搖頭“不止這些,不止這些。我實在不應該。我怎麼能這樣做!”容情漸漸明白過來,其中牽涉到蕭衍和秋開雨的鬥爭。芳菲夾在中間,左右不安,坐立不是。謝芳菲用手撐住頭,喃喃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心裡很不安,我已經不是謝芳菲了。”

容情輕撫著她,柔聲說“不用自責內疚,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沒有真正做過什麼十惡不赦,不可原諒的事情。就當做沒有發生過好了。”謝芳菲聲音哽咽“容情,我試過了。可是做不到。”容情拍著她,慢慢說“我有一個辦法。你只要想,這些事是你自己的祕密,不想說出來,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就可以了。沒有什麼不安的,誰都有不想說出來的事情。”

謝芳菲柔腸百轉,聽容情這麼一說,稍稍寬解。誰都有祕密。就當成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祕密吧。都過去了,徒然折磨自己。她這樣口問心,心問口的一陣調整,果然舒暢了許多。容情什麼都不問,半句責備的話都沒有,一味的袒護自己。謝芳菲感動起來。抓住他的手說“容情,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現在沒那麼難受了。”

容情笑說“想通了就好了。我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情,鑽進去,就出不來。可是轉個彎,退一步,海闊天空。”事情仍然沒有解決,謝芳菲的內疚暫時算是壓制下來了。但是,治標不治本。

蕭寶卷得知蕭衍的動靜,搶先派禁衛軍官鄭植來雍州,見機行刺蕭衍。鄭植對蕭寶卷多有不滿,被迫行事。蕭衍為了收服他,親自領他出城參觀自己的兵馬。鄭植中等身材,眼神銳利,給人精明厲害的感覺。蕭衍指著前面正在操練的兵馬笑說“這些兒郎,鄭大人以為如何?”數萬人馬,齊聲吶喊,殺聲震天,山鳴谷應,風起水湧,聞者令人心膽俱裂。鄭植猶有餘悸的說“蕭大人這些兒郎,百裡挑一,個個身手矯捷,武藝高強。下官今日大開眼界,佩服佩服。”

蕭衍帶他來到檀溪邊,讓人搬走遮掩的草木,一艘艘高大的戰艦沿河一字排開,船頭微微翹起來,上面佈滿機關弩箭刀槍火藥等物。蕭衍領著眾人登船,介紹說“這裡的戰艦隻是一部分。我們採用最新的技術,加快船行的速度。外面塗上防火的材料,水火不侵。每艘船上配置三臺大型的弩機,可以連續不斷的發射弩箭。艙底是糧草物資,足夠一年半載之用。”鄭植感嘆說“蕭大人深謀遠慮,準備充足。單是這些戰艦,足以傲視天下。”

蕭衍笑而不答,又領著他參觀自己新造的兵器。全部都是精鋼鍛造而成,銀光閃亮,可以照出人影。蕭衍拿來一根頭髮,放在一柄刀上,不等落下來,已經斷成兩截。鄭植感嘆“好刀,好刀,吹毛可斷,切金斷玉!用之沙場,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蕭衍笑說“紅粉送佳人,寶劍贈烈士。鄭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話,這柄刀就送給鄭大人好了。”鄭植見識了蕭衍的實力,自然打消了刺殺的念頭。為了表示歸順之意,當下雙手接過來,伏首說“在下受寵若驚。卻之不恭,只好厚顏收下了。”倆人對視而笑。

鄭植在一旁說“蕭大人,蕭寶卷表面上派我見機行刺,暗地裡另有埋伏。我這次前來不過是一個幌子。蕭大人應該多加小心。”蕭衍問“鄭大人此話怎講?”鄭植嘆氣說“我是從一些蛛絲馬跡看出來的,具體情況不甚清楚。蕭寶卷派我只身行刺,根本就不指望我能成功。全是他掩人耳目的手段。我猜測,他另外派了人,想對蕭大人不利。”

吉士瞻鄭重的說“蕭寶卷此人手段狠毒,只派鄭大人單槍匹馬的來,根本不符合他行事風格,背後必定另有圖謀。鄭大人知不知道他另外派了些什麼人?”鄭植搖頭說“這麼機密的事情,蕭寶卷怎麼會讓我知道。”

眾人商討了一陣,仍無頭緒。蕭衍笑說“大家不用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難道還怕蕭寶卷!”又和鄭植巡視一番,帶著眾人回城。

從檀溪到雍州城要經過一處密林,樹木參天,野草叢生,侍衛分外小心。前頭的兵馬剛剛過去,橫地裡一條人影沖天而下。侍衛們紛紛圍攏在蕭衍的中心,嚴陣以待,如臨大敵。那條人影,全身漆黑,包裹的嚴嚴實實,斜斜的向蕭衍這邊飛來,不等侍衛手中的箭射出,腳尖在樹葉上一點,忽地一個轉身,直衝而上,往前面的深林中投去了。這份輕功,令人咋舌。向他飛來的勁箭全部落空,噼裡啪啦掉到樹林裡。眾人皆愕然,大為不解,這刺客不往下衝,卻往遠處去了,不像是行刺的樣子。

謝芳菲駭然,低聲驚呼“劉彥奇!”容情點頭“看這個人的武功身形,當是劉彥奇。”話還沒有說完,樹林裡隱隱傳來打鬥的聲音。蕭衍揮手,一隊侍衛潛了進去。容情一個旋身,從密不透光的樹葉中穿了過去。呂僧珍恭身說“大人,此處地段甚為危險。先出去再說。”蕭衍點點頭,帶著大隊人馬先出了密林。在一處空曠的官道上停住了。

等了半天,進去的侍衛回來了,毫髮無損。蕭衍問“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容情在一邊回答“是劉彥奇和左雲。劉彥奇正被秋開雨追殺,不知怎麼回事,逃到雍州來了。”謝芳菲問“左雲是來殺劉彥奇的?”容情搖頭“左雲還不是劉彥奇的對手。照常理來說,劉彥奇的潛蹤匿跡之術天下無人能出其右,左雲怎麼跟蹤的了他。一直以來,只有他跟蹤別人的份。”

謝芳菲對蕭衍說“大哥,我剛剛有種奇怪的感覺。劉彥奇不像來刺殺你的。反像是故意暴露行蹤。他到底要幹什麼?”蕭衍沒有回答,冷聲說“左雲既然在雍州,秋開雨一定也在。秋開雨還敢來雍州!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害的我蕭家骨肉分離,我正要找他算帳。僧珍,你派人嚴守城門,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士瞻,你暗中尋訪秋開雨一行的下落。只要他還在城中,我就有辦法殺了他。我要甕中捉鱉,讓他有來無回。”

謝芳菲現在明白劉彥奇故意暴露身份的目的。蕭衍如今和秋開雨勢不兩立,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劉彥奇正是看懂了這一點,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也要將秋開雨和左雲拖下水。秋開雨被通緝,自然沒有餘力追殺劉彥奇了。至於他和左雲為什麼會埋伏在這裡,她就想不清楚了。

蕭衍顧及謝芳菲的感受,舉城搜捕秋開雨一事故意支開她。雍州城門呂僧珍的人在把守,守的如銅牆鐵壁,插翅難飛。城內靜悄悄的,表面上沒有什麼變化。可是大街上官兵侍衛隨處可見。晚上的時候隨時有人挨家挨戶的搜查盤問。氣氛驀地繃的緊緊的。

謝芳菲心中憂鬱,回來後受了一些風寒,病倒在床。纏綿數日,外面的訊息一概不知。眾人受了蕭衍的吩咐,沒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及秋開雨的事情。容情也不想她擔憂,更加不提。

郗徽上半年病勢,如今丁令光是蕭府的女主人,新近又懷了孕,母憑子貴,地位尊崇。嫁進蕭府以後,和謝芳菲甚為投緣。見謝芳菲面色慘白,氣血虛弱,不由得的說“芳菲,你這個病到底什麼時候好?請大夫看一看吧。”謝芳菲勉強坐起來,嘆氣說“不用了,不用了,受了些風寒而已,不是什麼大病。再說了,那些大夫開的藥方我全都有。請了也是白請。我對這個時候的大夫可沒有什麼信心。拖一兩天自然就好了。”

丁令光搖頭說“你這都躺了多少天了,還不見好。”丫鬟正好端進來一碗墨一樣黑的藥汁。丁令光有孕在身,聞不得這種氣味,乾嘔起來。謝芳菲見她嘔的雙眼泛淚,氣喘吁吁,剛想安慰幾句,自己也受不了,跟著嘔吐起來。丫鬟趕緊伸出痰盂,謝芳菲吐又吐不出來,倒出了一些黃水,滿嘴苦味,人越發的憔悴了。一個孕婦,一個病人對著吐了半天,才止住了。忙的丫鬟一頭的汗。

丁令光身邊的丫鬟趕緊端來一小碟子酸酸的梅子,她也不怕酸,一個接一個的吃起來。謝芳菲見她吃的香,笑問“害喜的人都這麼吃梅子?我倒沒見過。你也不覺得酸。”丁令光笑說“你也吃一個?不酸的。”謝芳菲口裡沒有味道,十分難受,真的拈起一個,吃了,笑說“果真不酸。我本來就不喜歡吃甜。”接連又吃了幾個,說“吃了幾個梅子,苦味總算沖淡一些了。”丁令光抿著嘴笑,指著桌子上黑漆漆的藥汁。謝芳菲無力的呻吟一聲,歪在床頭說“等它涼了再喝。”丁令光笑“再涼就成冰了。”

謝芳菲故意不理會,眯著眼睛不說話。丁令光嘆氣說“芳菲,你這病,一不找大夫,二不吃藥,怎麼好的起來。這不是成心糟蹋你自己嗎。”謝芳菲被她說中心事,找了個藉口說“令光,你可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去喝一喝那藥,喝墨一樣。我就不信你喝的下去。”丁令光微笑說“喝墨一樣,說的倒中肯,一點不差。你不知道,我也吃怕了。如今還是一天一碗補藥。你還跟我叫苦,我喝的藥比你喝的水還多。”謝芳菲笑起來,對丫鬟說“將藥拿出去吧,夫人又該害喜了。”丫鬟沒有辦法,正要端出去。丁令光叫住了她,說“芳菲,你再這樣,這病可不知何年何月才會好。”

謝芳菲揮手讓丫鬟出去,漫不經心的說“遲幾天就遲幾天,反正也沒什麼大事。那個藥我再也不吃了。”看見丁令光一臉的擔心,忙笑說“我說笑的。你以為整天病懨懨的躺在**很舒服麼。那藥等下再吃,剛吐了一肚子的苦水,正難受著呢。”不等她反駁,趕緊說“我聽說梅子可以治病,吃一吃說不定真好了。”丁令光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她也深有同感。謝芳菲身手抓了一把,吃到後來吃出味道來,說“哎喲,我吃了些梅子,倒覺得餓起來。這個東西還能開胃嗎?”

丁令光忙說“管它開不開胃,餓了就好。讓廚房送些飯菜過來。”謝芳菲紮紮實實吃了一頓飯。丁令光笑說“這麼能吃,身體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倒讓我白擔心一場。看來,都是這些梅子的功勞。你既然好些了,我也該走了。坐了這些時候,有些累,改天再來看你吧。”謝芳菲忙說“不用了,不用了,你行動不方便,不用來了。這麼來回的折騰,小心動了胎氣。”丁令光懷孕一事,蕭衍極為看重,一心一意盼她生個兒子。照看分外小心,行動自然不便。她想了想,說“那我就不來了。出來一躺,又是一場羅嗦。你如果還想吃梅子,我那裡有的是,儘管問我要。”謝芳菲答應一聲,吩咐幾個年紀大一些的老媽子一路仔細跟著,慢慢的送她回去了。

謝芳菲自從吃了梅子後,還真的吃上癮了。問丁令光要了幾次,後來覺得不好意思,於是差丫鬟出去買。病也漸漸的有了氣色,只是動不動就乾嘔。謝芳菲不由得的疑心起來。將近日的情況細細的想了一遍,月事好像很久沒有來了,越想越覺得可能,手足無措,心慌意亂,急的了不得。

想了半天,強自安慰自己,說不定是一場誤會,先證實才行。不敢請府裡的大夫診脈,怕洩露出去。形勢這麼緊張,輕易出不了府門,急的團團轉,不知道該怎麼辦。

正憂心如焚,茶飯不思的時候,蕭衍派人來請謝芳菲出去見客。謝芳菲沒有辦法,只得出來。來請她的小丫頭笑著回答“不是什麼生人。是丁老爺來串門子。他聽說夫人懷孕了,送了一大堆的東西來,大多是補品。又問起小姐,於是大人讓小姐出去見一見丁老爺。”謝芳菲點點頭,原來是丁重,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

丁重風采依然,馬上要當外公,喜上眉梢。見了謝芳菲笑說“芳菲小姐可好?我聽令光說你身體不大舒服,特意送了一些藥材給你。”謝芳菲沒有推辭,接過來笑著稱謝,說“又讓丁老爺費心了,還是這麼客氣。一點風寒而已,現在已經好了。”丁重說“我這次見你消瘦的多了,不如和令光一起去丁府小住兩天怎麼樣?換個地方散散心,對身體也有好處。我記得你上次說很喜歡我們家的園子。令光有你相陪,我們也放心。”

謝芳菲本能的要推辭,轉念一想,何嘗不是一個機會,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離開蕭府。出了蕭府,一切就好辦了。忙笑著說“丁老爺要接夫人回孃家去住?”丁重點頭,笑說“令光她母親聽的令光懷孕了,非要她回去住幾天。逼著我來接她。我想你也願意去的話,再好不過。”謝芳菲笑說“這我可做不了主,還得徵求大哥的意見。”

“不用問他了,你跟我去就是了。丁家還能把你吃了不成。”丁令光摔簾子進來,笑嘻嘻的說。後面的丫鬟提著大包小包,已經收拾好了。蕭衍在一邊扶住她,微笑著沒有說話。謝芳菲哪裡還不知道,知機的說“那我進去收拾收拾。揀兩件衣服帶去。”

蕭衍一直送出門來,對謝芳菲說“我派一隊侍衛跟著你。雍州這個時候亂的很,你可別到處亂跑。”語重心長,別有深意。謝芳菲神情複雜,微微點了點頭。丁令光在馬車裡催。謝芳菲不敢正對他,趕緊爬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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