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殿下的衣襬上染了墨點子。”
魏絕不禁有些不耐,這些個奴才如今是越發的怠慢了,有墨點子麻利點取了衣裳換了就是,這點子小事也要再三詢問,簡直是存心惹人不痛快,偏又挑不粗毛病來。也罷!如今他也是失了勢的人,被人爬高踩地也算不得稀罕事。
魏絕低頭看了看衣襬上不甚顯眼的墨點子,心中亦真煩躁,站起身來道,“罷了,反正不甚顯眼。”
上得朝堂魏絕在最末位站了,聽著大臣們稟報的大小事宜,然後看著大臣們慷慨激昂的討論邊境種種問題,聽到好的地方他仔細記在心上,聽到不好的建議也只是微微顰眉,並不發表任何意見。
自從尉遲一家敗落,皇后被囚禁冷宮的那一日開始,就註定他以後的路不好走,即便他是太子,可母家牽連謀逆之事,他能不被廢除治罪已是萬幸,此時若仍是不加避忌,只怕用不了多久便會四面楚歌。在沒有遇到能解決這一些列問題的時機前,他只能小心翼翼的不被人挑了錯處,伺機待發的備戰,朝政的事情他也不能有過多意見,免得遭那些大臣不滿引人詬病。
此時的他,孤立無援,只能退而求自保。
下了朝,回到寢殿,魏絕打發所有人出去,從衣櫃中取了衣裳,自己動手一件一件的脫下來,然後把乾淨衣服換上,他的身上除了腰間那枚常掛著的玉佩,再沒有其他多餘的東西。而他,似是毫無所覺,竟不曾有半分疑惑。
尉遲風被寂如雪按坐在梳妝鏡前,她抬手取了他的發冠,他一頭烏黑的頭髮傾瀉而下,她拿起梳子低著頭細細梳洗。尉遲風卻是紅了臉,不禁想起昨夜二人同房的事情,她、她竟然就那麼正大光明的和他躺在了一張**,那張美得如煙如霧的臉就在他的枕邊,她絲毫不受影響,他卻輾轉反側了整整一宿,直到天色矇矇亮他方才合了兩眼。
兩人明明是半點都未曾接觸到,可他偏就心猿意馬了整整一個早晨,而她一如既往的安然自若,讓他糾結了
許久卻不知道怎麼開口提及此事的不合禮數。此時,她又這般……男子的發豈是哪個女人都可以束的?
尉遲風正自恍惚間,卻聽得寂如雪道,“好看嗎?”
他回過神來,卻被銅鏡中繁複秀致的女子髮髻驚了一驚,“公子,這是?”
“記住,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玉清的未婚妻了。”
尉遲風驚詫的回過頭來看著她,“公子!這、這……”
寂如雪把他的頭轉回去,“別動,就要好了。”
說著,她走到尉遲風身側,伸手拿起一盒妝粉,正是她在榮華街賣的,當時他暗笑她同尋常女子一般愛美,誰知、誰知……卻是為他而備的。她是神女,而他只是一個有求於她的凡人,無論她要做什麼都是他違背不了的,反正她也犯不著害他。
寂如雪蘸了妝粉在尉遲風臉上細細塗抹,而後又搽了些胭脂點綴,還拿了眉黛為他描眉,待她扶著他的身子轉向銅鏡時,連他都有些呆住了,何等的千嬌百媚、絕色風華……與鏡中的翩翩少年郎,又是何等的般配。
寂如雪從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為尉遲風戴上,而後扶他起身,問道,“可還滿意?”
尉遲風無從作答,無論寂如雪為他裝扮的再好他都做不到真心誇讚,畢竟,他堂堂男兒之身,即便借來上妝的容顏並不是他的本來面目,可終究是實實在在畫在他面上的,這可算不得讓人愉快的事。
“公子,為何要這般?”
儘管尉遲風面上的表情只是有些僵硬,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寂如雪卻敏銳的察覺到他不開心了,這本是正常事。可對於一個人想要坐鎮一方的帝王來說,卻是要不得的,而他以後註定是要走那條路的。
寂如雪驀地笑了,湊近尉遲風耳邊,吐氣如蘭,“因為,我喜歡。”
她轉身在桌邊坐下,斟了一杯茶悠悠的品著,瞧著尉遲風呆怔怔的模樣,良久,不禁暗自嘆息了一聲,“你可知這世間有幾類人?”
尉
遲風斟酌片刻,“可是兩類?”
寂如雪微微點頭,示意他說下去,尉遲風微微抿了抿脣,“公子方才可是想告訴我,人除卻理智也會有任情恣肆的時候?”
有些人隨心性而為,喜歡邊說喜歡,而有些人深藏自己的本性,說出的話或真或假,都需旁人細細揣度。
“對。”
“可是,如此裝扮……”
“自不會害你,只需曉得這是我們最後一步絕棋便好。”
丁胡看著主子從馬背上翻身而下,忙迎上去牽了馬遞給一旁的侍人,讓他們從側門牽進去,而他則小心的伺候在丁逸身側,見著主子心情不錯,丁胡又想起了昨日來求見的玉清二人,便少不得添油加醋的在丁逸面前提上一提,藉此邀功。
丁逸聽了自是頗感興趣,這魏都中的美人是越來越少了,即便是他派人從各地尋了些回來,卻都差強人意,其中不乏極品,確實少了最初那份親歷其為得佳人的樂趣。丁胡一向知道主子的心思,昨日裡雖是沒留住玉清二人,卻是仔細的打聽了他們的住處。因此,丁逸一問,便麻溜兒的報上了“榮月樓”。
近來邊境倒還算的上安定,丁逸本就無甚事務,只回去換下了朝服,又好生收拾一番便出門了。
丁逸帶著丁胡走進榮月樓,正要打聽玉清在那個房間,丁胡便眼尖的見著頭戴斗笠一身雪衣的寂如雪悠悠然的從樓上走了下來,她身子挺拔如松卻消瘦如竹,堅勁中帶著幾分柔弱,丁逸本是順著丁胡的目光隨意瞄了一眼,然而,卻被這份氣度吸引住了。這一次,無關容貌。
丁胡迎上去打了招呼,詢問道,“玉公子,昨日那位和你一起的公子可在此處?”
寂如雪轉過身去扶著一個身穿綠衣的女子下了樓梯的最後一階,把那女子牽到丁胡面前,“你可是找他?”
那聲音如珠如玉,清泠動人,如同三伏天裡的最清涼溪水,透徹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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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奉上,明日加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