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書信，木人，黃玫瑰
當夜春雨連綿，淅淅瀝瀝，和殷擒交好的鞅宮附院同窗盡皆冒雨前往張府探望，並揚言要替殷擒教訓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讓他安心養傷。最後自然是換來張秋池的一片笑容，為在朝中當官的爹孃巴結了一番侍御史之首張秋池，說不定還能得到思美人在宮中帶來的好處。
大秦立法教為國教，在各郡設法教學院，掌管天下法教學院以及信奉法教思想者的是京都的鞅宮。
鞅宮是天下法教教徒的聖地，也是當今大陸最頂尖的勢力之一，法教掌教輕塵子便居住在鞅宮裡。
鞅宮內有莫折殿、落照殿、雲了殿、天清殿四大聖殿處理一應教務，由八大殿掌燈操持。
京都常春藤盟院共由五間法教學院組成，是天下法教學院中最頂尖的五間學院，這五間學院在歷年皇試中還有著免預試的特權，而有著小常春藤盟院之稱的另外五間學院卻也還是要參加預試，所以春擇名額的競爭極為激烈。
京都常春藤盟院有奉心六道院，有虎院，有國祀院，有鞅宮附院，有南衝院。
五間學院中，奉心六道院的學生修為最強，畢竟從天下各郡而來的修行天才基本都會選擇到奉心六道院修習道法。
虎院的學生威勢最盛，因為虎院的教習們大都是百戰沙場的將士，對學生的要求也都是按照訓練將士的標準，久而久之，從虎院出來的學生都會具備強盛的氣勢，而在鐵血報國心的促使下，虎院的學生大都會選擇從軍。
國祀院為後增之學院，專門教授信奉道儒墨三家思想且有志博取功名的修行者，從國祀院出來的學生最後幾乎都會選擇入朝為官，為始皇陛下效力，其院長也是由持國之重器，掌宗廟禮儀的九卿之首奉常，所擔任。
鞅宮附院的學生則最為特殊。
無論是奉心六道院還是虎院亦或是國祀院，全都只以天賦論英雄，無論出身背景好與壞，只要心性堅定，天賦優秀，皆可，而鞅宮附院卻不如此。
鞅宮附院裡沒有黔首出身的學生，鞅宮附院裡的學生都是非富即貴的少爺小姐，他們的父母要麼有錢要麼有權，或在朝野半輩為官，或在地方一手遮天，總歸要佔一樣，否則哪怕是秦土三光也決不會破例招收。
當然，前提是這些富貴人家的少爺小姐不是個修行廢物。
所以前來探望殷擒的同窗大都虛情假意，他們的目的不過是想借著這層關係和張秋池、思美人交好，以備不時之需。但即便同窗大都虛情假意，可想與之交好總是要付出點行動，那麼他們說要替殷擒教訓燕寧，自然是真話。
無論如何，這四間學院盡皆天下聞名，而原本最為輝煌的南衝院卻在許多年前的一場變故後，漸而沒落，想必如今已是被很多很多的人徹底遺忘，就算是始皇陛下也不想去記起。
歷史的塵埃總是很沉重，豈能用一把掃帚清掃乾淨，哪怕那是一把掃了將近十幾年的掃帚，當然也或許只是差一位握住掃帚的人。
……
……
雨暫歇，第二日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燕寧離開了老槐院，在渭南新城區四處轉悠。
渭南新城區很大，燕寧也已是很熟，可他轉悠了許久卻仍然眉頭緊蹙，好似在尋找什麼卻總是不得。
晨起滿城薄霧，燕寧走在薄霧裡重新轉回老槐街上，路過還沒開門的酒樓一路向北，走出柳井市，來到瓜井巷，見到一位正在從巷口深井裡提水的爺爺。
爺爺頭髮花白，身體硬朗，可手臂好似受了傷，從井裡提水時動作大了些，噗通一聲，木桶重新掉落井裡，爺爺踩住麻繩揉著右臂，面色痛苦。
木桶落井的聲音乍然響起時，燕寧心頭微驚，再看到爺爺的動作以及腳下踩住的麻繩時，燕寧已是知曉爺爺此時遇到的困境，於是毫不猶豫地跑到爺爺的身側，詢問了幾聲確認沒有大礙後，從井裡為爺爺提了滿滿一桶水，並堅持要給爺爺送到家中。
爺爺的家是一間普通的小院，在瓜井巷的裡面。
同爺爺並肩而行時，燕寧得知爺爺的老伴前幾年已是去了天堂那個美麗的地方，其子女在外郡做生意很少有時間回家，只有一院的花草和爺爺相依為伴，爺爺清晨早起便是為了給一院花草澆水。
推開院門，如入仙境，一院的花花草草已是將白牆灰瓦青磚褐縫填得滿滿當當，像是一片小森林，薄霧流動，空氣清新。
燕寧替爺爺給一院花草澆完水後，同爺爺一道坐在堂前的簷下，吃著爺爺蒸的大肉包子，神情歡愉。
歡愉不僅僅是大肉包子非常好吃，更是因為燕寧在一院花草中看到了唯一的一枝黃玫瑰，淺淺淡淡的金色在薄霧的遮掩下如同含羞的姑娘，讓人如何能不歡愉，當然更重要的是燕寧早起就是為了找一枝黃玫瑰。
黃玫瑰在燕寧原先的世界象徵著友誼萬歲，也是表達祝福或道歉時的不二選擇。
燕寧覺得像慕有枝這般蠻橫的小丫頭是絕不會傾聽自己的解釋，只怕越描越黑，而任大哥說女孩子是要哄的，想來一枝美麗的黃玫瑰肯定可以虜獲女孩子的芳心。
於是燕寧思慮了一夜後決定，在去南衝院報到之前送一枝黃玫瑰和一個自己親手雕刻的木人給慕有枝，以表歉意。
那截香木燕寧刻了許久，如今終是變成了一個栩栩如生的木人，木人的模樣便是慕有枝的模樣，有披肩的如瀑長髮，有動人的山眉水眼，有小巧的頰畔梨渦。
爺爺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大風大浪卿卿我我沒見過，此刻燕寧的心思爺爺豈會看不明白，心想這個好孩子看來是喜歡上了哪家的姑娘，吃大肉包子也不忘直勾勾地盯著那枝黃玫瑰，於是在燕寧不好意思張口時，爺爺默不作聲地剪下那枝承著三兩晨露的黃玫瑰放到燕寧的手中，目光中滿是疼愛。
這個清晨過得很高興，燕寧吃了五個大肉包子，在爺爺喜笑顏開時，與爺爺道別，並許諾一定會再來看望爺爺。
回老槐院時，酒樓已是開門，燕寧剛準備回去收拾一下往南衝院報到，酒樓裡便有個披墨衣戴黑巾的掩霞樓弟子拿著一封書信交給燕寧，說是照霞郡停鍾村的一個小女孩託人帶來的書信。
燕寧接過書信，順便請這名掩霞樓弟子幫他送一枝黃玫瑰和一個木人給雪衫門主。
然後回到老槐院，將書信貼身放好，背上包袱，提著黃紙傘往南衝院報到。
此去京都一是為了闖入蒼生塔尋到可以治癒初月妹妹的方法；二是把婚書扔到殷擒的臉上，和姜含玉做個了斷；三就是為了追逐自己的夢想。
追逐自己的夢想時刻都在進行中，而剩下的兩件事情裡已是完成了一件，那麼接下來就是要闖入蒼生塔。
今年大雪時節，便是皇試。
自此餘下的光景，那便好好修行，望有朝一日，妹妹痊癒，衣錦還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