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童謠
京都的黑夜剛剛來臨,然而世人鮮知,在秦土的西方卻有一處滿是窟窿的地界始終被夜色籠罩,伸手時自有黑氣繚繞。
大秦朝以睥睨寰宇之勢居於神明大陸的中央,北有匈奴汗國,南曾百越,東存妖域百族,西藏魔族。
始終被夜色所籠罩的這處地界便是藏納魔族的百窟魔地。
百窟魔地的其中一窟內有兩位全身掩藏在黑袍中的男子,夜色中傳來兩人沙啞的對話聲。
“魔君,我已推演出最恰時刻在今年大雪,是時候動手了。”
“黑夜將至,反客為主,你確定這句童謠是在說本族的氣運?”
“試問天下間還有誰敢以黑夜自比?”
“好,儘快著手去辦。”
“魔君重臨大陸,必無往而不利。”
……
……
東方天明處,一道飛泉如練掛住一座碧峰如玉。
樹深時見鹿,一頭歡躍的青鹿在食野之苹,嚶嚶鹿鳴消沒處遍植山桃青樹,桃花青葉掩映成趣下有一方湖澤。
春風輕拂時有幾片桃花落到湖澤鏡面上,漾起幾圈漣漪。
澤畔的青鹿正在豪飲,鹿旁的男人則在輕撫鹿角,以及自言自語了兩句。
“黑夜將至,反客為主。”
“希望枝兒在大秦京都不會受到波及。”
……
……
牛羊成群沐浴在夕陽的暖暉中,風吹草低有一座氈帳紮在草溪間,氈帳外的木樁上繫著兩匹健壯的駿馬,馬旁有青煙飄搖而上,有鍋爐沸騰而響。
一位壯碩的草原漢子正蹲在草溪畔旋轉著手中鑲滿寶石的匕首將野狼的皮毛切離身子。
草原漢子的身側立著一位草原姑娘,像是藍天下野花間的可愛牛羊,尤其是那婀娜的身姿,叫人望上一眼便能望見她在篝火旁的翩翩舞姿。
溫柔大方的草原姑娘好似懷揣著心事,眉眼間微微蹙起不安。
“夫君,那句童謠?”
“黑夜將至,反客為主,怎麼了?”
“夫君,奈紅十日來夜夜觀星象,終是發現星漢偏移的異象,說不定真的應了那句童謠。”
“應了又如何,我哪裡還有精力去對付一句子虛烏有的童謠,光是那幾個部落就足夠我頭疼了。”
“他們?”
“嗯。”
……
……
金碧輝煌的金陽宮中歌舞昇平。
雕樑畫棟畔,觥籌交錯間,身著胡服的匈奴人美飲夜光杯中酒。
或時不時與秦臣碰杯言歡,或時不時撞入翩翩起舞的舞女行列中借醉撒潑,哪怕杯中酒灑滿全身也依然樂開懷。
酒至微醺時,倚著窗櫺望月亮,似乎在思念遠居北方草原的家人。
大秦丞相陶鯉隨意應付幾句後,拽起腳步推開殿門,清瘦幹練的氣質讓匈奴人嘖嘖稱奇,望而生畏。
陶鯉那聳立的高山冠,以及擺動的金印紫綬始終頂著清冷如霜的月光,行不多時驀然聽到流水淙淙。
一方池畔立有一名披著袀玄的中年男人。
“朕掃蕩六合併吞八荒,一統天下自稱始皇,卻始終求長生而不得,只能引渭水為池,築土為蓬萊,此實乃朕無奈之舉,然世人竟奉為雅興,真是愚蠢至極。”
“陛下,匈奴使臣在金陽宮內酩酊大醉,頭曼單于進貢的珍寶也已收納入庫。”
陶鯉與始皇陛下的對話前言不搭後語,著實是因為始皇陛下像今夜這樣,於蘭池宮對著蘭池自言自語的場景,在陶鯉的眼中早已司空見慣。
“陶鯉,你師兄可否推演出那句童謠的含義了?”
始皇陛下也沒有迴應陶鯉的言語,不是因為司空見慣,而是滿不在乎。
“陛下,童言無忌,一句童謠何須在意。”
“童言無忌,所以也最真實。”
“陛下,師兄說那句童謠自今夜起,將會緩緩應驗。”
“黑夜將至,反客為主,這到底是何意思?”
“陛下,臣不知,師兄亦不知。”
良久,西櫻郡夫子的儒言彷彿在月下池畔穿行於耳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
……
彎月初掛,燕寧從東門進京都,緩步在渭南新城區中。
他猶記得鶴老說過掩霞樓在渭南新城區。
可是就連鶴老也不知道掩霞樓的具體位置到底在渭南何處,所以當下他只能無奈地以一個遊客的心態在渭南新城區內瞎晃悠。
燕寧沿著渭水南岸向西而去,月光相隨間他立在天漢橋的橋頭朝著對岸的渭北舊城區望上幾眼,聽著渭水的流動聲,以及觀望著散落在江面上依稀有燭光搖曳的船影,頓時心生澎湃。
然後他穿過散落在岸畔不遠處的座座民居,走進渭南新城區有名的四三街,買了兩個沈如雨很喜歡吃的李記肉包子,細細品後,味道著實不錯。
從四三街出來,燕寧走過瓜井巷繞過柳井市路過上林苑,來到金柳橋。
金柳橋下是從劍繡山上流出的清峪河,清峪河兩岸四野遍植金柳,聞名天下的金柳小箋就是由此處造出。
燕寧嚼著塞入嘴裡的李記肉包子,折下一根柳枝抽打著河面,心中始終在回憶著一路上所見到的些許花樹。
花樹枝梢上,有桃花,有杏花,有梨花,有燕寧見所未見的繁花,但是沒有燕寧特別想見到的花。
燕寧想見香濃滿城的梨花,想見齊齊綻放猶如千堆雪的百樹梨花,而不是栽在鋪前栽在街畔零零散散的幾株瘦梨花。
還記得,他有個決心,去京都的第一日哪怕餓著肚子也要畫盡京都的梨花。
所以他踏入京都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查詢掩霞樓的位置,不是去打聽殷擒和姜含玉的訊息,也不是去看看南衝院到底是間什麼學院,而是四下尋梨花。
尋尋覓覓,梨花不知在何處。
燕寧蹲在清峪河畔,折下柳枝抽打著河面本身就是一種頹喪失落的表現,可他決不會放棄。
初月妹妹真的很想看梨花。
嚼著李記肉包子時,蹲在清峪河畔的燕寧突然又生出在城門仰望京都時的熟悉感。
之前在渭水岸在天漢橋在四三街等等他所走過的地方都沒有出現,此刻在金柳橋在清峪河卻又是再度出現。
可燕寧仍然無法得知這種熟悉感由何而來。
嚥下最後一口包裹著流汁肉餡的李記肉包子,燕寧將手中的柳枝甩進河面,不再去想煩心無解之事,拽了拽包袱繼續往西而行,繼續四下尋梨花。
路過南門望見劍繡山以及一片山嶺的影廓,燕寧停立而觀多時後再次闊步前行。
走在即便是夜間也仍熱鬧非凡的京都城中,少年的心頭總會湧上許多思緒,特別是突然有一隊夜間巡邏的大秦將士從身旁經過,少年的心頭便會湧上一股豪情熱血。
在那個世界過活得並不算好的燕寧,更渴望能夠在這個不一樣的精彩世界闖下一席之地。
懷揣著如此思緒,燕寧繞到了上林苑的西面。
步入京都渭南的長街時,燕寧倏爾聽到一陣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