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豬肉與鐵箭,藍天與喬松
藏在海窟裡的宮殿群壯麗巍峨,其所囊括的宮殿密室不勝列舉,但要說最為富麗堂皇的宮殿,當屬那座最深處的金鑾殿。
重簷廡殿頂的金鑾殿採黃彩琉璃瓦裝飾有八十八個仙人以及十樣走獸,若是有陽光對映而上,隔著百里外也可見其金碧輝煌,莊嚴肅穆的獨特氣質。
步入殿內,恢巨集壯觀,數萬塊金磚鋪就的地面似是微暮時分的萬道霞光,讓人挪不開眼半分,如直幹雲霄般佇立在屋頂與地板之間的朱漆金龍柱便是三人合手也只能勉力圍抱,柱間的一顆顆釘頭全都耀眼得如同深海夜明珠。
極目遠眺,似是望不到金鑾殿的盡頭,無邊無際,金洋一片,再不甘再要強的人也只能無奈地望睹著金磚的奪目光彩在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漸漸黯淡,或許目力所不能及的那個地方不過才是金鑾殿的三分之一大小。
如此闊大的一座宮殿卻因沒有桌椅沒有幔帳沒有明燈沒有人群而顯得格外空曠冷清,彷彿沒有邊際的金磚地面上只放著一盆不知名字的綠樹盆栽,就像是一葉孤舟漂浮在無垠的海洋之上,舉目四顧,倍感孤單。
盆栽裡有一株粗壯矮小的樹幹,樹幹之上生出兩根細枝,有七片翠綠的葉子掛在枝頭,無風搖曳。
突然間,有一滴晶瑩水珠好似是從屋頂橫樑落了下來。
輕輕地落在某一片翠綠的葉子上。
洗淨葉脈,那滴晶瑩水珠滑到葉尖,墜而不落。
或許過了很長時間,或許就是眨眼的瞬間,那滴晶瑩水珠忽然消失不見,不知去了何處,當順著最大的可能性看向無邊無際的金磚地面時,依然沒有發現水漬的痕跡。
難道那滴晶瑩水珠被翠綠的葉子吸收進了葉子裡面的世界?
一葉一世界。
是的。
綠樹盆栽裡掛在枝頭上的七片翠綠葉子其實藏有七個世界,也可以說是七個幻境。
晶瑩水珠所落的那片葉子裡藏有一片橫無際涯的草原。
墜在葉尖,然後消失,草原上便下起了一場細雨。
翠綠葉子裡的草原上有一條形如腰帶,色呈碧藍的蜿蜒溪流,從天而落的太陽雨宛如密集的箭矢攢射進了溪裡,激起無數朵浪花。
溪畔有兩人隔著兩步寬的溪流面面相覷。
俊美的騎象孩童咬著奇異果實,望了一眼懸在頭頂的太陽,然後無奈地看著對面的那人,率先打破沉默說道:“你們家也經常會像現在這樣突然下起太陽雨嗎?雖然猝不及防的事情總是讓人很討厭,不過這浪花確實挺美的,在我家就從來都看不到。”
穿著匈奴服裝的健壯少年又唸叨了一遍尋常的開場白聽膩的祝福語,說道:“隨時歡迎。”
騎象孩童疑惑道:“歡迎什麼?”
健壯少年微笑道:“歡迎你來我家做客。”
騎象孩童似乎對健壯少年的家很有興趣,也或許是對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都很有興趣,於是冰藍色的眸子裡漾滿了好奇的神色,興致勃勃地問道:“你家有什麼好玩的嗎?”
健壯少年驕傲地笑道:“我從草原來。”
等了許久,騎象孩童不滿地問道:“然後呢?”
健壯少年同樣不滿地問道:“你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草原有什麼好玩的難道不是天下人人皆知的事情嗎?”
騎象孩童嚼著奇異果實,有一道汁液順著脣角溢了出來,騎象孩童拭盡後自言自語道:“豬?草原上有豬嗎?對了,豬肉好吃嗎?”
健壯少年蹙起眉尖,略一沉默,問道:“你幾歲?”
騎象孩童天真地說道:“八歲啊。”
健壯少年更加不解道:“你可是羽人族千年不遇的修行天才哎,怎麼八歲的人了還跟三歲小孩似的,一問三不知。”
騎象孩童委屈起來,雙手垂著,奇異果實也沒那般甜美了,說道:“可我這八年都是在冰山裡待著的,每天醒來看見的東西除了冰塊還是冰塊,能填飽肚子的就只有這種破果子,沒有豬肉,我早就吃夠了。”
騎象孩童把咬了一半的奇異果實用力地扔到溪水裡,眉目間的委屈如草原般橫無際涯,健壯少年見狀也不由得生出同情之心,說道:“好了,以後你想學騎馬可以來草原找我,想吃豬肉的話,去大秦京都吧。”
“大秦京都?”
騎象孩童皺著眉頭思索道:“豬肉真的很好吃嗎?”
細雨飄飄,迷濛如霧。
綠茵如毯的遼闊草原上,兩人隔著秀麗的碧藍腰帶溪講了一些無趣的話,事實上,之於這兩個人來說,他們不是因為彼此都不會聊天而倍感無趣,而是他們覺得說話本身便很是無趣。
有趣的事情永遠只有一件,戰鬥。
俊美的騎象孩童是因為只會戰鬥這一件事情,穿著匈奴服裝的健壯少年則認為自己是為戰鬥而生,痴迷於戰鬥中的暴力美學,他不僅渴望用戰鬥解決一切敵人,而且還希望用戰鬥結交一切朋友,所以他和號稱羽人族千年不遇的修行天才之間必有一戰。
騎象孩童的修行天賦確實擔得起天才二字,無奈被保護得過度周全,心性比八歲的正常孩童還要稚嫩十分,所以他覺得既然對面的那人想打,那便打吧,打完還要讓對面的那人教他騎馬,更重要的是他還要去大秦京都吃豬肉。
踩著肥嫩的青草,穿著匈奴服裝的健壯少年行了一個草原禮,說道:“我叫喬松。”
俊美的騎象孩童不懂什麼草原禮儀,真誠地回答道:“我叫藍天,草原上的藍天哦。”
陸地四子之一的喬松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把鐵弓,以及數十枝特製鐵箭,微微一笑,唸叨著戰鬥前必說的言語:“我從草原來,願您吉祥如意。”
中食二指搭上鐵弓弦。
鐵弓弦上的中食二指鬆開。
嗡嗡梆梆,鐵弓弦回彈時振盪空氣的摩擦聲乍然響起,一枝鐵箭飛如閃電。
鐵箭穿行在雨簾間,鐵箭飛掠在溪面上,悄無聲息,似是極擅夜行潛殺的刺客,黝黑的箭身和箭鏃上雕刻的道道花紋間有著不易察覺的淡淡熒光時而閃爍,凡是想要接近鐵箭的雨珠都會被那些淡淡的熒光震得粉碎,不留痕跡。
所以當那枝鐵箭射到藍天的面前時,依舊乾燥。
篤的一聲悶響。
黝黑鋒利的箭鏃射進了藍天原來所站位置的泥土裡。
挪向左側兩步避開鋒芒的藍天看著深嵌泥土裡的鐵箭,嘻嘻笑道:“你這箭太慢了。”
喬松再取一枝鐵箭搭在鐵弓弦上,瞄向藍天認真說道:“我的箭,不須快。”
中食二指鬆開,第二枝鐵箭飛如閃電。
與此同時,黝黑花紋間的熒光倏爾綻開,宛如朵朵小巧的銀花,深嵌泥土裡的第一枝鐵箭竟是神乎其神地顫動起來,大有東山再起的意思。
輕鬆躲開第二枝鐵箭的氣息封鎖,在感應到第一枝鐵箭所產生的變化後,藍天不由地皺著眉頭輕喃道:“精神力!”
在藍天輕喃的片刻間。
喬松的第三枝鐵箭和第四枝鐵箭也旋即飛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