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箭與箭,相見厭
篤!篤篤!篤!
四枝鐵箭再次落空,呈平齊斜線嵌在泥土裡,藍天站在平齊斜線的盡頭。
喬松的眸子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更沒有絕望,羽人族千年不遇的修行天才自然不可能被這麼幾枝鐵箭所傷,即便是陸地四子喬松的特製鐵箭。
四朵小巧銀花在青草溼泥裡綻放,隨第五枝鐵箭再次攢射向藍天。
五枝鐵箭穿破一道道雨簾,非但不沾半絲雨水,飄飄細雨反而還會被五枝鐵箭所攜的氣息震得飄忽歪斜。
當五枝鐵箭極為接近藍天的時候,黝黑的花紋彷彿成了活物,在箭身和箭鏃上循環遊曳,其間熒光大作,五枝鐵箭在沒有雨水的乾燥箭道上突然沿著某種特定的規律微微顫動起來。
四個草泥翻飛的箭坑所形成的平齊斜線好似是早有所謀,站在平齊斜線盡頭的藍天在五枝鐵箭顫動的時候,漸漸發覺到那四個箭坑用殘餘的些許精神力氣息鎖定了自己,將自己右側的退路完全封鎖,倘若藍天非要往右側避去,那就肯定能看到藍天以肉身硬抗五枝鐵箭的震撼場面。
右側退路被四個箭坑封鎖。
前方和左側退路也被沿著某種特定規律顫動而來的五枝鐵箭聯合封鎖。
那麼藍天要想避開這五枝鐵箭就唯有後退。
藍天的心性雖稚嫩,但他可是羽人族千年不遇的修行天才,八歲便能和成名已久的陸地四子戰而不敗,而且他現在只會戰鬥這一件事情。
世上沒有無所不知的人,但確實有生而知之的人。
藍天便是生而知之的人,之,即為戰鬥。
他的戰鬥天賦從出生開始便宣告著他遲早會是這個大陸的風雲人物。
因而藍天很會戰鬥,所以他沒有後退。
後退便會陷入喬松佈下的圈套裡。
藍天清稚的面龐上第一次湧現出認真的神色,冰藍色的眸子裡似有霜色漸生,周遭的微寒空氣仿若被一股莫名的波動重重地擊打了一下,某個瞬間,草原上處於一片沒有空氣的空間之內。
對於藍天和喬松來說,身處瞬間的真空地帶並不會對他們造成傷害,但這個瞬間的真空地帶卻能讓五枝鐵箭在空中微微停滯。
熒光再起,五枝鐵箭重振威風朝著藍天疾射而去。
霜色漸生的冰藍色眸子驟然凜冽,一股極寒氣息陡然湧現,於是落在藍天附近數十丈內的筆直雨線忽然懸停在空中,漸有冰霜覆蓋,不多時,便凝成道道從天而落的細長冰稜,沾染到極寒氣息的溪畔邊緣也是薄冰層結。
五枝鐵箭飛如閃電,撞破冰稜,從五個方位攢射向藍天的身軀。
藍天沒有躲避,更不會後退。
周身一尺內爆起一片冰稜碎成冰屑,冰屑碎成冰末的寒霧,微小到無法以肉眼看見的冰粒從寒霧中迸將而出,攜帶著巨大的力量撞向疾射而來的五枝鐵箭,或是堆砌冰粒牆阻擋鋒利箭鏃的前進,或是化身冰粒蟲潛入箭身的花紋,然後便見鋒利的箭鏃極速旋轉著妄想穿破冰粒牆,黝黑的花紋熒光四綻著妄想消滅冰粒蟲。
片刻後,熒光消散,五枝鐵箭被冰霜覆結,最終無力地墜到草泥間。
由藍天釋放的極寒氣息漸漸斂滅,道道從天而落的細長冰稜再次化身筆直雨線,細雨飄飄依舊,彷彿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唯獨消融未盡的溪畔薄冰在默默地證明著之前的一切不是夢。
漸漸斂散的寒霧裡,藍天看向喬松說道:“你果然是草原上的大祭司。”
輕輕咳嗽一聲,喬松點了點頭,笑著自嘲道:“在你這個千年不遇的修行天才面前,我這個草原上的大祭司似乎發揮不出半點作用啊。”
藍天沒有把喬松的自嘲之詞聽進心裡。
因為他的父親曾經告訴過他,草原上的每一位大祭司,都不容小覷。
像大秦朝的子民可以遵循法道儒墨其中任意一家的多種主流方法去修行,而草原上的子民大部分都只會遵循兩種天賜的主流方法去修行,肉身與精神力。
修肉身者,稱之勇士。
修精神力者,稱之祭司。
當草原上的修行者將肉身修至某個高等境界的時候,便會被尊稱為英雄;當草原上的修行者將精神力修至某個高等境界的時候,便會被尊稱為大祭司。
草原上的每一位大祭司,都不容小覷。
但草原上其實沒幾位大祭司。
所以身為大祭司的喬松才更能讓生而知之的藍天毫不鬆懈。
精神力其實就是大秦修行者所說的神識,草原上的人不願意將精神力賦予別的名稱,他們認為精神力是上天所賜,不可用人間的文字隨意篡改,而至於第一個發現精神力的人為何會把精神力稱為精神力,他們則粗魯地認為第一個發現精神力的人是上天派遣的使者,前來為草原上的子民解惑引路。
當然,草原上的祭司所凝聚出來的精神力也要比普通人天生便有的精神力強上百倍。
神識要以神識相敵。
精神力自然也要以精神力相敵。
可藍天先前釋放出的極寒氣息裡明顯沒有精神力的味道,為何還能將黝黑花紋間的熒光抹殺掉,那可是大祭司喬松的精神力。
所以喬松很是不解地問道:“為何你可以用精神力以外的東西抹殺掉我的精神力?”
藍天想了一小會後,認真回道:“其實,我也不知道。”
見喬松的神情似是還在糾結此事時,藍天略顯不耐煩地說道:“最後決勝負吧,我還要抓緊時間學騎馬吃豬肉了。”
溪畔突兀地冒出一棵晶瑩剔透的藍色冰樹。
定睛看去方才發現這棵晶瑩剔透的藍色冰樹竟是由數百枝冰箭構成,密密麻麻,栩栩如生。
與此同時,藍天的背部驀地伸展出兩隻深藍色的透明羽翼,羽翼之上光波流轉,熠熠生輝,藍天懸浮在冰箭樹的上空,兩隻深藍色的透明羽翼將他襯托得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神祕仙童,戰意澎湃,高喝道:“現在是我玩箭的時候了,先接我三百箭。”
冰箭樹上有三百冰箭破雨凍風而出。
鐵弓弦上顫聲不止,鐵箭振振,數十枝瞬息射盡。
藍天是羽人族的羽人,最擅玩箭;喬松是草原上的子民,最擅騎射。
只以箭術相論,羽人族和草原上的子民無疑是神明大陸之上最為精湛的兩個族群,哪怕是橫掃天下的秦弩對上他們的精湛箭術,也難逞威風。
在精神力的加持下,喬松控制著數十枝特製鐵箭在雨間往來穿梭,與飛蝗遮天的三百冰箭碰撞不休,彷彿是見面眼紅的仇人,箭與箭,相見厭,已然進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狀態。
這種戰鬥狀態,顯然更能激發兩人的鬥志。
須臾間,三百冰箭已是折損了七七八八,數十枝鐵箭不僅受損嚴重,覆滿冰霜,就連黝黑花紋間的熒光也愈發地黯淡,仿若疲倦的老卒。
數十枝鐵箭盡數射出,喬松便將鐵弓收了起來,然後盤膝坐在藍天對面的溪畔,閉上堅毅的雙目,浩瀚澎湃的精神力頓時便散佈在整片草原之上,不放過一根青草細尖,不放過一顆草地泥粒,也不放過每一枝近身的冰箭。
遺漏而近身的冰箭自投進這片浩瀚澎湃的精神力海洋當中後,便如陷泥沼般踉踉蹌蹌,勉力爬上三兩步,最終不甘墜落跌散。
同時間,喬松從精神力海洋分出數十縷旺盛抖擻的精神力加持到某一枝假意落在草泥間的鐵箭之上,然後貼著草皮淋著雨,悄無聲息地滑到依舊滿綴冰箭的藍色冰樹畔,當懸浮在冰箭樹上空的藍天有所發覺時,那枝大義凜然的鐵箭便已是直透樹心。
喀嚓聲連綿不絕。
冰箭樹轟然碎裂坍塌,還在雨間穿梭與鐵箭相見厭的數十隻冰箭也只能簌簌墜下。
藍天振羽倒飛,驀然消失在草原深處。
喬松掀起精神力海洋的波瀾,草原的每一個角落盡數綻起浪花,然而還是沒能尋覓到藍天的氣息或蹤跡。
甫覺不妙。
暴雨驟至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