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舉鼎者,羽
相見兩微訝。
石若金和燕寧面對面而立,各自看向對方身後的一方石臺,以及石臺上空懸浮的牌匾。
“秋林。”
“冬湖。”
交談一番過後,兩人終於理清他們是被海窟入口處的陣法各自傳送到這兩個幻境當中,獲得了不同的福緣。比如坐忘境小圓滿的石若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悄然突破至坐忘境大圓滿,比如二百六十字元師的燕寧在冬湖橫流的相助下再度突破,成功晉升為堪比中品坐忘境的四百字元師,離千字元師又進了一步。
其實相對來說,石若金的福緣更多一些,也更大一些。
石若金不僅成功突破坐忘境大圓滿,甚至他的七分斷劍也被那塊殷紅如血的楓木修補完整,因此石若金便給他的劍重新起了個名字,火焰紋糖楓劍。
火焰紋糖楓劍的品階與威勢,今時不同往日。
但石若金也確實很不會起名字。
當然至此還不算是石若金所獲得的最大之福緣。
石若金定自然為秋意,如燕寧的春風一般,看不見摸不著,但卻真實存在,比如在秋林幻境裡他身後蕩起的那陣難以抵禦的莫名波動便是他喚出了自然法相,秋意。
定秋意為自然之物,取秋之蕭瑟,可切斷所有礙眼的事物,這便是石若金可施展的自然之力。
修行者定兩次自然便可稱之罕見。
而修行者如果能夠在同一個自然之物上悟得兩種自然之力,則更為罕見。
先前石若金在幻境當中一劍斬秋林,便是又悟得了秋意的另一種特性,取秋之肅殺,可讓一切事物枯萎化虛無,哪怕是印象中不可能枯萎的事物。
如此天賦,如果不是因為窮字殺人,想來應該能夠早些被髮掘出來。
“你們也在這裡,好大的一場雨啊。”
聽聞聲音,燕寧和石若金側身望去,看見滿衫溼透的路深夕正從一處牌匾上寫著“春雨”的石臺上朝著他們二人走來。
路深夕一手提劍,一手撥弄著溼發,抬起頭見兩人安然無恙,不由問道:“剛剛下了那麼大的一場雨,你們沒有被淋溼?”
燕寧笑著指向寫有春雨的那塊牌匾,說道:“我們是被這處寶藏裡的陣法傳送到了各個不同的幻境當中,我和石若金的修為都有所精進,你呢?”
路深夕惘然道:“我只記得我在一場大雨裡拼命奔跑,想要找個地方躲雨,卻發現四周都是空蕩蕩的荒地,連棵枯樹都看不見,然後雨停了,就莫名其妙地看見了你們。”
三人相聊時,不遠處的笛橫忽然跑了過來,微微氣喘道:“你們看到公子了嗎?”
燕寧搖搖頭,問道:“笛橫,你有進入過什麼幻境嗎?”
笛橫沉吟片刻後,指著某處說道:“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幻境,反正我就感到一陣涼爽的風吹到我的身上,然後我就從那個石臺上走了下來。”
三人順著笛橫所指方向望去,果不其然便看見一處牌匾上寫著“夏風”的石臺。
想來這是寶藏裡蘊含福緣的四處幻境,之所以路深夕和笛橫很輕易地便從幻境裡脫離出來,而且沒有遇到任何奇怪的事情,那就只能是因為春雨和夏風兩處幻境在前兩次現世之時被人損壞,隨著燕寧和石若金的劍斬符鎮,秋林冬湖兩處幻境自然也便宣告了壽命已盡。
想到某些事情,燕寧眸中神采閃爍,看向最先出來的笛橫問道:“笛橫,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嗎?”
笛橫微露笑意,喜道:“在亭郡時,公子好野遊,經常會迷失方向忘記時間,所以我早就鑽研出了一套獨特的方法,我們進來的時候差不多是巳時,現在也應該是第二日的巳時,剛好十二個時辰左右。”
燕寧和石若金相互對視一眼,明白了幻境中的時間流速確實是快於外界正常的時間流速。
慨然一句:“度日如年啊。”
秋林冬湖裡的日子雖不好過,但只要過完,以後就該好過許多了。
……
……
四人結伴而行,路過一座座破損嚴重的宮殿密室,殘垣斷壁,劍痕斷刀,凝結為黑的血跡,隨處可見激烈的打鬥痕跡,無數間碎裂的密室石門裡的殘餘藥渣、金屬片等蘊有天地元氣的寶物殘屑無不表明這處寶藏的富有。
海窟裡彷彿藏下了一座宮殿群,走了許久,四人也沒見到除了宮殿密室以外的事物,當然仍舊沒有尋到亭雨眠和慕有枝的蹤跡。
按照笛橫的方法計算,四人約莫已經走了半個時辰。
前方朦朧的光線中似有一座紅牆碧瓦的璀璨宮殿,宮殿規模較小,但儲存得相對完好,四面紅牆嚴嚴實實,唯有正對四人的牆上半開著一扇金漆獸環的殿門。四人步至殿門前,透過半開的門隙往裡望去,內裡略顯昏暗,看不清甚物,只能聽見陣陣撞碰金屬的迴響聲,以及偶爾發出的用力聲。
輕推殿門,四人步入殿內。
在宮殿最中間的石板上依著規模由小而大的順序橫列有九座青銅鼎,每座青銅鼎的背後都建有一間密室,看浮在光線中的文字得知,九座青銅鼎由小而大重達百斤到千斤不等,若有人能夠只憑蠻力舉起哪座青銅鼎,且穩穩站立五息,相對應的密室便會開啟石門,舉鼎者可入密室取寶物。
前五座青銅鼎微有移位,其中對應的五間密室也盡數開啟了石門,露出或丹藥或兵器這類的寶物,但看去寶光流溢的程度,品階相對低些,所以站在青銅鼎前的那人有些不滿意,從第五座青銅鼎直接走到最後。
第九座青銅鼎,逾千斤。
只憑蠻力,不動真元,舉起千斤鼎穩立五息,難如登天。
可青銅鼎前的那人非但沒有面露難色,反而異常興奮,但那人很快便斂了笑意,特殊的重瞳裡隱湧凶狠,盯著闖進這座宮殿的四個外人。
當四人走進看清青銅鼎前那人的面容時,方才發覺此人便是在小漁村重傷兩修行者、挑釁秦土三光洛長河的那個赤膊少年。
彪悍的赤膊少年像是一頭野蠻的小獅子,凶狠地盯著四人,守護著自己的領地。
燕寧不想節外生枝,而且就算是他們四人同戰那赤膊少年,以赤膊少年先前在小漁村的表現,也勝算難大,於是和聲說道:“我們只是路過,並無搶寶之意。”
聽此一句,彪悍的赤膊少年放下心來。
聽此一句,彪悍的赤膊少年竟然真的能放下心來。
心思單純的赤膊少年似乎認為每個人都是重信守諾的俠士,因此燕寧說他們只是路過不會搶寶,赤膊少年便覺得就是如此,所幸他遇到的是燕寧,同樣的一個重信守諾的人。
赤膊少年不再理睬四人,轉身看向那座重逾千斤的青銅鼎,重瞳裡的興奮之色愈加濃郁。
氣沉丹田,赤膊少年暴喝一聲,粗壯寬厚的雙手猛地抓上兩隻鼎耳,微微側身,右足前探,左腿後屈,深深呼吸瞬息後,運足氣力大喝道:“起!”
然後便見少年兩隻胳膊上虯結的肌肉宛如氣焰最盛時的神龍猛虎,神龍可催山,猛虎能倒海,區區一座千斤青銅鼎又能奈何得住哪個,喝出起字僅僅過了兩息,重逾千斤的青銅鼎便被赤膊少年一氣呵成地舉過頭頂,身軀筆直挺立,前後弓步穩紮,宛若天神。
五息後,嘭咚微響,赤膊少年面色不變地將千斤青銅鼎輕放在石板上,甚至沒有激起一粒微塵。
在朝著開啟了石門的密室光幕裡走去時,赤膊少年回頭望向因震驚而久久無法闔閉口脣的四人,最終目光落在燕寧的身上,豪邁笑道:“我叫羽,以後有緣,交你這個朋友。”
舉鼎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