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馬賽風雲
帥案上傳來一聲怒喝,紅衣男子斜眉輕皺,那驚羽似是通靈一般,一把掙脫執著韁繩的馬伕,奔到案前。帥案上赤袍下的靴子在椅側踮了一下,即如颳起了一股赤色的旋風,一段紅色襲出,往旁一點,武器架上的長槍應聲而倒,赤煜單手接住長槍,足下一頓,旋即躍於馬上,整套身法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停滯,看的一旁的臧霸大喝一聲好。
“好”字話音未落,紅衣男子已鞍上執韁,雙腿一夾馬腹,赤煜風馳電掣般奔向賽場,頓時鮮衣怒馬,引得賽場上傳來陣陣驚呼。
一道“咻”破風聲響起,甘英已摸出第二枚鐵蓮在手,即使對自己的暗器手法有絕對的把握,甘英還是捏出了第二枚鐵蓮。
那馮異聽的後面蹄聲漸聲漸遠,尚自滿心歡喜,“臭小子,即使再與你同身起跑,你也遠不及我,哈哈!”
“籲”,正自欣喜間,坐下“追風”吃痛,一聲嘶鳴,後蹄受力不住,整個後半身跌坐在地,
“起來,你這畜生,趕緊起來!”那馬勉力掙扎。卻怎麼也站不起來,馮異惱怒之至,好端端的這畜生怎麼如此懶頓?
“馮副營長,你怎麼了?是不是馬伕昨天忘給追風飼食草料了,怎的此馬腳力如此不濟?”
“呃……這畜生……”看這甘英這滿臉關切,倒惹得馮異一臉羞紅,癱坐在地,無言以對。
“馮副營長,要不要我將這馬讓與你,您乘此馬前去摘桂吧。”那甘英不緩不急,還作勢欲下馬來,言語間滿是奉承。
“不了,這怎麼好意思,甘英小兄弟,這是你鴻運當頭,只管自己取去吧。”
略微一欠身,那甘英道,“如此,就不打攪馮副營長了。”甘英嘴上弧出一個謙卑的微笑,執鐵蓮的手不著痕跡地滑回腰間的褡褳。
“呵,一群蠢貨啊,勝利,唾手可得了吧。”想到這裡,甘英終於得意地笑了起來。
“怎麼回事?馮副營長的追風可是千里良駒啊!怎會如此不堪腳力?唉,今晚有的罪受了。”
“唉,真是料不到啊,副將和副營長居然敵不過這新兵茬子,也只能認了。”
看著這出人意料的比賽結果,兩旁的赤家軍一個個垂頭喪氣,嗟嘆不已。
只有那給甘英投票的小個赤家軍心生懷疑,“不對啊,那追風跑的正勁,是突然間頹下去的,肯定有人施了暗手!”
望著那近在眼前的桂枝,甘英臉上滿是不屑的笑容,“人道赤家軍勇猛無匹,天下無雙,我看,只是有勇無謀而已,不過如此。”
提手抓出裝在馬鞍上的長槍,甘英大笑著提槍正欲挑起桂枝,一股急嘯的槍風從後襲來,匆促間只能向一旁側腰閃過,後面不速之客一擊未得手,立馬點槍回撥,槍尖瞬時挽出個槍花,正是赤家槍法“七殺”中常用的破敵招式“槍挽:蛟龍滕海”,槍尖劃出個圈圈直朝甘英腰肋削去,這一槍挽的突然,甘英人在馬上,已經避無可避,情急之下,只得死中求生,反倒迎槍頭而上,欲以右手後肘夾住。
“愚蠢,”紅衣男子似乎已下定殺心,改雙手持槍為左手單手持槍,右手一掌猛拍槍柄部位,在槍尖翹起的一瞬間,右手握實槍尾,猛的一旋!
“槍點:點石碎金”!!
那槍頭在這一拍一旋之間猛的旋轉起來,高速旋轉的槍頭甚至發出“呲呲”的破風聲,直如龍嘯,這一槍若紮實了,絕對能刺出個血肉窟窿,任誰都不會懷疑這一槍能不能真的點石碎金!
感受著凌厲的槍風急速刺近腰側,甘英放棄了夾槍,臉上露出絕望的神色:不!我怎麼可以死在這種地方!絕不可以!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甘英突然眼中透出一股狠歷的惡毒,卻旋即又變成深深的無奈,右手閃電般的向懷中掏去。
“叮!”可惜他手再快,也沒能有赤家槍法迅疾,槍尖已然點上甘英的腰側!
“就這樣,死了麼?”一陣劇痛猛地襲來,像是什麼巨獸將整個右側身子咬噬掉了一般。甘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父……”
寂靜。
良久。
感覺意識沒有模糊,甘英疑惑地睜開了眼睛,只看見了滿目赤紅的大袍揚起,鮮衣怒馬,啼踏漸遠。
“此次馬賽,勝者,驍騎營先鋒將甘英。”
結果的宣佈,周圍發出了嘈雜的概嘆,然聲音裡的情緒卻是不盡相同,或喜或悲。
聽著前方傳來的清秀的聲音,甘英卻是一震,如聞雷鳴,只覺著這清秀的聲音中滿是森寒的殺意,直冷汗涔涔。
“恭喜,恭喜你啊,甘英小兄——不,甘先鋒,這次馬賽您真是英姿颯爽啊,連馮副營長和彭副將都不是您的對手……”
“甘先鋒真乃神人也,我等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您以後多多關照……”
還未散隊歸營,好些個赤家軍圍了攏來,諂媚之極。
甘英望著赤煜遠去的背影,神色有些恍惚,頓了片刻,忽然回過神來,不耐煩地抬手擺了擺,“見過諸位兄弟,且讓我先回營吧。”
看著紅衣男子逐漸遠去的背影,甘英不禁抹了把冷汗,心有餘悸,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黃沙裡,那壓迫全身的壓力才淡去。仿若突然想到了什麼,甘英迅速在腰間摸索著,一把把褡褳捧在手裡匆亂地翻索著,卻發現鐵蓮消失了——只有一褡褳的鐵粉,細細簌簌得往下掉著。
…………
驍騎營先鋒營帳中。
甘英坐在帳旁一邊,“赤煜,呵,有意思啊!”靈活地在腰側繃帶上打了個結,手指修長而靈動,指尖卻佈滿了老繭,白皙的面板卻是潔白如瑕——只在左胸肋處有一處黑色,模糊隱約。
若有所思地望著中原湛藍的天空,甘英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影,緩緩地站起,從行李的綢緞下取出了一把劍,劍身陰黑如墨,如暗夜的隱刺,卻隱隱泛著雪色的晶瑩。
“倒是隻有你能陪著我啊。”
無奈地苦笑著嗟嘆一聲,白皙男子回身披上軟甲,近身撩起帳簾,主帥的軍帳在風砂中雄渾而偉岸,無聲而笑。
“那就讓最耀眼的戰功來燃燒我的輝煌吧!”
————
赤家軍帥帳內,紅衣男子靜靜地坐於在帥案之上。
“報,驍騎營先鋒將甘英求見。”
“進。”紅衣男子頭也未抬、
躬身繞過龍紋屏風,甘英暗讚了聲秀麗,俯膝跪地道,“屬下驍騎營先鋒官甘英,參見將軍。”
“何事?”冷冽的聲音傳來,甘英還是忍不住有些寒顫,正抬起頭準備奏事間,卻震煞當地——
“好槍!”
不自禁地暗讚一聲,甘英凝神望向了眼前——純紅的槍身熠熠暉眼,刺瞳眸而來,直辣辣彷彿要燙傷人一般,與槍身渾然相反的是槍頭給人的感覺卻是說不出的冷冽,不似常用的菱形槍頭,槍鋒兩側略微往內錯開些許角度的弧凹,槍尖更長三分。槍頭形狀雖然怪異,整個槍勢槍形卻若渾然天成,說不出的圓潤如意,一時間徑自目眩神迷。
帥案上紅衣男子正用赤色的綢子輕輕地擦拭槍尖,眼裡直如情人般的溫柔。
“咳咳”看著紅衣男子眉間逐漸隱現的寒意,副將臧霸連忙咳嗽提醒案下不知因何出神的男子。
被這咳嗽喚醒,甘英也意識到事態,掠手整了下儀容,正色道,“將軍,今日下午賽馬之事,末將不服。”
“有何不服?”
“自古成王敗寇,軍徵萬事,但求一勝,人言不以成敗論英雄,此等謬論,皆弱者自欺耳!”
案上溫柔的手突然頓了一下,像是因為用力,指節隱隱凸現。
甘英顧自的定了定心神,繼續道:“今將軍懲我於萬千軍前,我不服!”
猛然拔高的語調,將周圍的侍將嚇了一跳。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小子在找死啊。”一旁的臧霸暗想。
“如此,你可退去了。”威服男子卻是平靜的很,並無半點憤怒,“此處是帥營,不是青樓煙花地,並非你傾訴抱怨之處。”也不曾抬頭,赤煜依舊專注於擦拭著自己的兵器。
甘英的臉“刷”的變得通紅,只執著地跪在當地,不曾退去。
“怎麼,甘先鋒還有何……”
未待得“事”字出口,只聽得“鏘”的一聲劍鞘傳來。
“大膽!帥營之內,敢現刀兵!”一旁臧霸連忙拔刀把住帥案。
“不,不是”拔劍出鞘的甘英卻是滿臉焦急。
“來人,將此人拿下!”臧霸一聲喊出,十二個侍衛頓時整齊入內,毫無慌亂,看來也是個中好手。
“慢!”看著逐漸逼近的侍衛,甘英連忙大喊道,倉促揮舞起的那把劍身漆黑的劍,卻隱隱有奇異的劍嘯傳出。
帥案上紅服男子像是被這聲劍嘯所吸引,終於轉過頭來,秋水般的瞳眸只凝視甘英手中那詭異的劍,不怒而自威,“退下,且看他有何話說。”
“將軍大量,我拔劍並非不敬犯上,只是想引起您的注意。”甘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獲大赦。
“你想?”
“我想向你——發出挑戰!”直視著那雙冰冷的眸子,甘英努力挺起了腰身道。
“哈哈……”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其好聽的笑話,滿帳侍衛一個個忍俊不禁,心想道,“這小子,還真不愧是個新兵崽子。”
“你不夠資格。”
依舊雲淡風輕的語氣,卻像一根銀針狠狠地刺入了甘英那根**的神經。
甘英聞言一急,慌忙道:“憑我不夠,那加上我手上這柄劍呢?相信將軍應當識得此劍。”
“好!憑它,確實夠格。”紅衣男子輕柔地將槍裹上一層綢布,一旁臧霸立馬雙手捧住槍身,小心翼翼地擱進器匣中。
見得將軍此舉,甘英一臉怒容,“怎麼,將軍認為我不配你使用武器麼?”
“墨魂劍傳人,我又怎會輕視,只是祖上有訓,此槍不得擊殺國人。”
“可是……”
“說吧。”抬手打斷甘英話語,似帶了精光的眼眸盯住了墨魂劍,“你要挑戰什麼?”
“人曰‘馬上騎射,馬下刀兵’今日馬賽之上,將軍乃是偷襲,算不得數,我願與將軍全部比試一次!”
“哦?”看著一臉堅毅的甘英,赤煜像是終於有了些許興趣,“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