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 天空戰記三十六
正當我們悲壯地看著這一切的時候,飛機的轟鳴聲從塵土飛揚的大路上空傳到了我們的耳邊。
“訊號彈!”
指揮所上空騰起一連串的訊號彈,我們奮力朝著各自的飛機跑去,火紅的夕陽,在樹林的背後裂成了碎塊兒,也許,在太陽落山的地方起火了吧。
戰鬥機升空,立即投入戰鬥。
在敵拉式轟炸機的周圍,有成群的米格和蘇式戰鬥機環護著,要想突向這些拉式,那可實在太難了,但是,必須不惜任何代價衝上去。
謝利托上尉不顧一切地朝著拉式的帶隊長機猛撲過去,這時,敵人的兩架蘇式戰鬥機,對他發動了猛烈攻擊,我們誰也來不及去援救他,因為我們都正在追擊逃跑的敵機群呢。
當我環顧四周時,我發現他的飛機正拖著一股黑煙向前掙扎著,飛行員跳傘了,這架沒有人駕駛的飛機觸地、墜毀、爆炸,升騰的火焰與血紅的夕陽融成一片。
我們拯救了行進在這條大路上的車馬和人群,當我們朝著地面仔細觀看的時候,發現我軍的大部隊正在這條大路上行進,汽車衝倒了成垛的農作物,跑到馬拉炮車的前頭去了。
戰士們全部頭戴鋼盔,肩上荷著步槍,我打心眼兒裡想要好好地看一看這些戰士,渴望著感受到他們的偉大力量和十足的信心。
謝利托上尉跳傘落地以後,搭著農莊的汽車回到了部隊,從他那滿身的拼搏餘痕,我們一眼就能看出,如果他繼續在飛機上多耽擱一小會兒工夫,那他也許不可能活著回來了。
戰友們一擁而上,把他圍在當央,開起他的玩笑來了,有的人幫他舒展被烈火烤得翹曲了的上衣下襬,有的人要跟他換鞋穿。
“這一下子你去找場務參謀要求換髮衣服可有藉口了。”
正在眾人鬨笑之際,費吉少校開了腔:“不過,在給你換髮衣服之前,他準得講一通服裝穿著年限規定之類的廢話給你聽。”
第二天早晨,我們剛剛坐下來吃早點,就聽見空中有飛機聲音。
“這是咱們的飛機!是去執行轟炸任務的。”馬特維參謀長指著空中出現的機群說。
我朝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敵人的拉式飛機編隊,正從東向西朝著我們的機場飛來!
“蘇聯飛機!”我一邊大喊著,一邊朝著自己的飛機飛跑,我的飛機停在機場的盡頭上,沿途是一片蕎麥地,密植的蕎麥,把我絆了好幾個大跟頭。
我剛從機翼下面抓起降落傘包,敵機投下的炸彈隨即呼嘯而來,我本能地把身體緊貼在機身上,好象機身能夠擋得住炸彈似的。
震撼大地的爆炸聲Lang剛過,拉式敵機又出現在頭頂上,敵機已經發動第二次攻擊了。
“趕快除掉飛機的偽裝!”我呼喊著。
沒有人應聲,我剛剛搬開幾個較大的樹枝,又有一批炸彈從空中落下來……
我的飛機近旁落了好幾枚炸彈,我清楚地聽見離我最近的一顆炸彈撞擊地面時發出的巨響。
也許我真的福大命大造化大吧,那些巨大的鋼塊,竟都沒有爆炸就鑽進地下去了,我又一次死裡逃生!我不由地覺得,我似乎比任何最可怕的武器還強大呢,我總是能夠絕處逢生的。
在空襲過後的一段十分寂靜的時間裡,我曾經下意識地想:我永遠無須躲避敵人,我是打不死炸不爛的,雖然從軍事觀點看,這種想法是毫無道理的,可是,不知為什麼,在我的頭腦裡竟不由地閃出這樣一個念頭來。
蘇聯飛機投下來很多炸彈,可是,我們只不過吃了一場虛驚而已,早餐剛過,就接到準備轉場的命令,新的駐地是圖茲雷。
飛行員都聚集在指揮所跟前,馬特維參謀長給大家分發了新地圖,新地圖的一角是蔚藍色的——大海--裡海!這在我們原來那些揉皺了的地圖上是沒有的。
看到地圖上的大海,使我想起一位了不起的飛行員,我和他是在霍斯特療養院認識的,我們很久不來往了,也沒有聽說過關於他的情況,要是他現在知道我已經成為戰鬥機飛行員,而且正在前線與敵人拼搏,那他一定會很高興,我還能不能再見到他呢?
伊諾大隊長正在給大家介紹圖茲雷這個地方的情況,他從沒到過那裡,大家都在聚精會神地傾聽著大隊長講話,從他的話裡可以聽得出,這一大片地區也象大後方那樣平靜。
我們經歷過今天的空襲之後,覺得圖茲雷這個地方可真是一個神話般的濱海樂土,天邊福地,在那裡,也許我們有幸能用海水洗淨我們身上的汗水,涮掉衣服上的灰塵,但是,我們最渴望的倒是能夠吸上一口從海上吹來的清爽的沁人心脾的海風。
大隊長繼續講述著我們這一帶前線的態勢,下達了最後的命令,接著,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感覺到,大隊長似乎想要叫我做點什麼事,飛行員們都向各自的飛機走去,大隊長把我叫到跟前,為了不耽誤起飛,他同我並排地走著。
我和大隊長除了工作以外,從來沒有閒談過,在我們之間,似乎沒有,也不可能有廣義的友誼,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彼此相向微微一笑,上下級的界限暫時也就不那麼明顯,彼此之間更便於進行同志式的交談了,這時,我發覺大隊長的背有點駝了,我真想探問一下他的健康狀況,可是,我沒好意思開口,只是象對待一位善良的長者和對待一心撲在飛行事業上的長官那樣,關注地望著他。
他呢,一隻手正準備搭在我的肩上,似乎想要跟我說些什麼心裡話,也許他會問我,“你為什麼還穿著這件後背已經灰白了的舊衣服呢?”可是,他什麼話也沒有說。
他只是同我在一起默默地走著,認真地聽著我提出的建議,有時,只不過連連重複他的口頭語--好,好而已,他跟很多人都能夠進行如此親切的接觸,他是用自己的蓬勃的朝氣、堅定的信念和穩健的性格去感染別人的。
今天,大隊長顯然打算跟我說點什麼重要的事情,我們在蕎麥地裡走著的時候,他始終沉默不語,直到後來,他才突然說道:“圖茲雷那個地方既有大海,也有姑娘啊。”
地圖上可沒有標明那個地方有沒有姑娘,大隊長突如其來地這樣一說,反倒把我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給我們飛行大隊派來一群女電話員,她們已經到達那個地方了。噢,那可都是一些很不錯的姑娘!多好的姑娘啊!”
“看來,您是不是有點愛慕她們的意思呢,長官?”
“我嗎?那可不是,這跟我可沒有一點關係,等我們轉場到了那裡以後,我一定把你介紹給她們,我在剛一見到她們的時候,就想到了你。你是一個鋼鐵般的光棍漢,只是在性格上缺少點柔情。”
“那您是打算讓我娶老婆了?”
“象你這佯的好小夥子,給你娶一個媳婦,也不是壞事嘛。”
“咱們何必拋下一群寡婦呢?”
這時,我突然發現空中飛來一個機群,我一眼就認出這是敵人的米格戰鬥機。
“是敵人的米格戰鬥機!”大隊長肯定了,“現在我們已經無法起飛,必須向友鄰部隊求援。”
大隊長快步跑向指揮所,我朝著自己的飛機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