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天空戰記三十七
敵人的戰鬥機顯然是在等待著他們的轟炸機機群呢,他們在機場上空盤旋著,偶爾也向灌木叢——隱蔽飛機的地方掃射一通,所幸的是跑道上沒有飛機。
我們注視著敵機,咒罵著,可是,卻無法起飛,這使我更深刻地認識到,再也沒有比機場被敵機封鎖更糟糕的事情了。
友鄰機場的戰鬥機飛來了,敵機開始爬升,向西逃去,我們趕緊搬除飛機上的偽裝樹枝,坐進了飛機座艙,起飛,集合,朝東南方向飛去。
“我在剛一見到她們的時候就想到了你。”大隊長這句話,不知為什麼老是在我的腦袋裡轉悠,當天邊露出遼闊的深灰色的海面時,我的耳朵裡又重新響起大隊長的聲音,眼前的薄霧遮掩著遠處的海面,海水的深藍顏色還沒有顯現出來。
啊,海,裡海!
可供一個飛行大隊駐紮的圖茲雷機場是修建得很不錯的,飛機掩體,倉庫,作為指揮所用的隱蔽式地下掩蔽部,所有這一切,都使得這個機場顯得設計合理,合乎前線機場的要求,不過,最迷人的還是那藍色的大海。
傍晚,飛行員們離開了停機坪,都聚集在大隊部的地下掩蔽部跟前等待著大隊長佈置明天的任務,談論著到大海邊去遊玩的事,這裡離海邊只不過幾公里路程。
“雷少校!”突然有人喊我到地下掩蔽部去。
我踩著陡峭的臺階走進地下掩蔽部,在半明半暗中,我一眼就看見了在電話機旁坐著一位身穿軍裝的漂亮姑娘,費吉少校跟著也跑進來了。
“認識一下吧。”費吉少校向我示意。
“這倒不急。我首先想要知道的是,叫我們到這裡來幹什麼。”我答道。
大隊長進來了,他見我們站在姑娘身旁,笑道:“噢,原來如此,如今,你們這些雄鷹怕是再也不願意離開這個地下掩蔽部吧,那就跟我們這位電話員姑娘認識一下吧。”
費吉少校急忙搶先伸過手去:“我叫費吉。”
“費金梅。”女電話員也自我介紹道。
他們兩個人的姓竟然完全相同,事實上費吉是蒙古人,費並不是他的姓,但沒有人會說不想聽,大家可都認為真是絕妙的巧合,我們都不禁大笑起來,姑娘周圍已經站了五、六個人,而最能獻殷勤的倒要數我們的新任副大隊長費吉少校了,從他的表情上看,他是絕不願意把這樣一位漂亮姑娘讓給別人的。
月光下的沙灘,也象海面一樣,晶瑩可人,平和溫順的波Lang,在輕柔依戀地撫摸著淺水沙灘,抹平了人們走過留下的腳印,我們在海水裡遊夠了,就上岸來漫步。
在海水中嬉戲,寧靜的夜,清爽的晚風,一個神奇美妙的世界展現在我們眼前,使我們忘卻了前線的艱苦與寂寞,我們與這種生活隔絕得太久了,今晚,它以自己的無限魅力,重新展現在我們面前,可真令人陶醉。
大海,寧靜,天上的明月……
我真想趁此月夜,踏著銀光走向遠方,可是,前面是滾滾波濤,碧波粼粼,我背後卻是戰爭,順著海邊你又能夠走出去多遠呢?!蔚藍色的夜啊,我只能懷著惋惜的心情把你永遠留在我的記憶之中。
剛剛晉升的費吉中校走在我的前頭,他邊走邊舒展腰身。
我只覺得他彷彿要飛起來,眼前是一片遼闊的大海,可是,對歡喜若狂的他來說,卻還是顯得狹窄了些,你聽,他唱起來了:
姑娘走出門來,懷著柔情蜜意唱起愛情之歌草原上的雄鷹啊……”
他的歌聲順著海灘飄向遠方,我和盧舍維中尉都知道他心裡在想著什麼,他已經被那位黑眼睛的黑喳喳臉蛋兒的標緻姑娘給迷住了,我們免不了要湊趣兒取笑他幾句。
我凝視著費吉中校留下的足跡、他的足跡越來越不清晰了,漸漸地消逝在海邊的細沙之中,我在想,在人生的道路上,每一個人都會留下自己的足跡,他應當留下什麼樣的足跡呢?他應當以自己崇高的追求去影響周圍的人,他應當心地純潔。
望著這細沙上的足跡、沙灘、從腳底下延伸開去的遼闊深邃的大海,使我不禁想起一段往事來。
……1946年,我被分配到駐紮在伊犁的一個飛行當中隊機械師,負責維護幾架飛機,三年前,為了要當飛行員,我離開了故土唐山市,離開了我就業的那個新建工廠,可是,命運卻為我做了另外的安排:我只能為別的和我一樣的年輕小夥子準備飛機而讓他們飛上天去。
他們和我一樣,都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他們的理想實現了,而我的目的卻沒有達到,我考進航空學校以後,剛巧趕上這個航校的飛行訓練處搬家——分到別處去了,所有新入校的學員,統歸機務訓練處管理,全都改學機務,我打過幾次報告,全都毫無結果。
我不得不放棄學飛行的理想,而拿起了維護飛機用的扳手之類,就這樣,我帶著以扳手為勤務標誌的領章而不是以飛機翅膀為標誌的領章,來到了這個飛行部隊。
我的工作就是整天圍著飛機忙碌,那有什麼辦法呢?無可奈何,只好如此了,即使我的理想不至於徹底破滅,那也必須暫時放棄一段時間。
我們這個飛行中隊,整個夏天都是在飛行訓練營地度過的,飛行員們在那裡進行飛行訓練,整個機場,從早到晚,沒有一會兒工夫是平靜的,我常常望著天空發呆,戰友們不止一次地扯我的衣袖促我清醒。
我想,哪怕讓我上飛機去當個壓座的也好啊,於是,我請求調我到跳傘組去,這樣,我就能有機會坐飛機上天,再從空中跳傘下來,儘管這不能算是真正的飛行員生活,但是,這樣終歸跟飛行員生活沾點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