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敵我
肖朗很意外,自然是因為徐榮全的蹊蹺態度,心說自己難不成很有名?聽到自己的名字,這位地下黨鄴城負責人以至於都喜形於色,幾乎失態。
“怎麼?你們都知道我?”
“嗬!你的事蹟,現在可是廣為流傳,小小年紀,在面對鬼子兵時便能巧妙周旋,趁鬼子兵不備突然出手,兩顆手雷直接炸死五個鬼子兵。後來遭遇狼群圍困時,又勇敢無畏引走狼群,救下自己同志……”
那徐榮全心情格外激動,對肖朗的英雄事蹟讚不絕口。
然而肖朗卻越聽越覺不妥,自己做的這幾件事,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過,也就叛徒金漢善,和那兩個偽裝成區委同志的日本特務是見證者。
但是現在,這位地下黨負責人居然也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很顯然,那位知情者還將事情做了美化。
這中間,難不成……
見肖朗表情凝重,那徐榮全詫異道:“肖朗,莫非你也受了傷?”
徐榮安在旁道:“不能吧,小傢伙這一路上活蹦亂跳的,精力十足,機靈的緊,不可能受傷我都發現不了呀!”
“不,我沒受傷。對啦,在老林跟金副隊長他們走散,他們……都還好吧?”肖朗回過神來,努力讓自己不要亂了陣腳,暗想或許這中間一定是自己疏漏了什麼。
“老金為掩護傷員,被小鬼子抓了,城裡貼出了告示,說要擇日舉行公審槍決!”
“什麼?這究竟怎麼回事?”肖朗這下子徹底被搞暈了頭,金漢善那狗叛徒,怎麼可能會為了掩護傷員,然後被小鬼子活捉,還要公審槍決?
不對頭,這裡面一定有什麼古怪,金漢善就是個叛徒,為了打探自己杜撰出來那支神祕隊伍的訊息,不惜跟兩個日本特務配合演戲,妄圖從自己嘴裡騙出神祕隊伍的動向。從那一刻起,就已經證明了金漢善的叛徒身份。
對了!
那倆冒充區委同志的日本特務……
我該怎麼反證這幾個人的下落,才不至於打草驚蛇?這徐榮全是地下黨負責人,他總不會被一個大叛徒和兩個狗特務騙得團團轉吧?
傷員,歸根結底,還要落在那近二十號抗聯傷員身上,他們在老林密營中,如何離開,現在又都去了哪兒?
還有就是,當初在密營看到的打鬥痕跡,又是怎麼一回事?
肖朗腦海裡,眨眼間念頭四起,諸多蛛絲馬跡混雜一起,理也理不清,越想越覺形勢複雜,鬥爭艱鉅。
徐榮全可想象不到,他眼中的抗聯小英雄,此刻心裡正濁浪滔天,嘆了口氣,道:“據內線可靠訊息,你們獨立大隊的隊長老洪,也被小鬼子抓住,關押進了大牢裡,嚴刑拷打逼問情報。但是蹊蹺的是,鬼子的公告裡,沒有提及要公審處決洪隊長。”
“什麼!洪隊長也被小鬼子抓了?不行,徐同志,我們一定要想辦法營救洪隊長!”
“肖朗,我們正在積極設法營救,你別激動。這次抗聯獨立大隊被鬼子優勢兵力圍剿,損失慘重,戰士們傷亡殆盡。我估摸著,一定是游擊隊內部出了大叛徒,行動路線曝光,所以才處處被動,讓小鬼子得逞猖狂。在營救計劃實施之前,不揪出這個大叛徒,咱們只能白白去送死!”
肖朗心中大叫,叛徒就是金漢善那雜種!
可是這話,他現在只能藏在心裡,因為他直覺金漢善的被抓是個陰謀。可惜手裡沒有確鑿的證據指證這個叛徒,說出來的話,非但不能取信徐同志,反而會打草驚蛇,讓敵人有所防範。
穩了穩心神,肖朗也附和道:“沒錯,在老林密營,遇到金副隊長他們時,我也這麼跟金副隊長提過,可惜我見少識淺,明知道有叛徒出賣,卻猜不到究竟是誰!”
“肖朗,鑑別叛徒這種事,千萬可不能用猜,更不能意氣用事,不然會出大亂子。而且叛徒通常都很狡猾,會用種種迷煙掩藏自己,有的時候,甚至不惜栽贓嫁禍其他同志,所以說,你暫時看不透叛徒身份很正常!”
“可難道就只能任由叛徒猖狂下去?”
“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過老獵人的眼睛。叛徒再善偽裝,只要抓住其中關鍵點,自然就能讓叛徒原形畢露。就比如說,那藏在我們抗聯游擊隊的叛徒,為什麼叛變,叛變之後,他的主子,會要求他做些什麼,咱們順著這些線去抽絲剝繭,自然就能鎖定叛徒的蹤跡……”徐榮全看樣子對肖朗印象不錯,見肖朗如此好學,便不厭其煩給肖朗傳授起祕密戰線上的一些鬥爭經驗。
肖朗現在,最缺的便是這些系統化的理論知識,自然聽得也是如飢似渴,就彷彿一個突然闖入黑暗世界的無助小孩,得到了指引,眼前有了看清黑暗世界的燈火,慢慢掌握了在這黑暗世界中行走的一些規律。
肖朗一邊聽徐榮全這個老地下黨的教導,一邊套用自己所知的資訊,很快他便將心中迷霧亂麻一樣的諸多念頭串接在了一起。
正如徐榮全說的那樣,狐狸再狡猾,總也逃不過要出洞覓食的規律,老獵人便是抓住了狐狸的這點死穴,才能火眼金睛一樣看穿狐狸的伎倆,將之擒捉在手。
叛徒金漢善,能在老林密營設陷阱張網一次,保不齊就會再來第二次。
而且自己做的那點微不足道小事,特別是當面炸死五個鬼子兵那次,那個冒充區委‘賈同志’的日本特務,當時分明恨不得活剝了自己,回頭他們又為什麼會主動將這些‘英雄事蹟’曝光出來,讓地下黨負責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徐榮全在聽到自己就是肖朗時,為什麼會那麼興奮?
很明顯,有人很期盼自己的出現!
更準確點說,應該是很期盼自己這個,神祕隊伍唯一目擊者的出現!
鬼子兵在老林蒙受損失,後來肯定是發現了‘神祕隊伍出手’痕跡,可偏又追蹤無果。
想必是,不清除這支自己隨口杜撰出來的神祕隊伍,會讓小鬼子寢食難安。
想到這裡,回頭再看下金漢善這叛徒‘突然被捕’的訊息,還有大隊長老洪被捕的訊息,日本鬼子將兩位游擊隊領導人捕獲,偏要有選擇地將金漢善拎出來公審處決,而且還唯恐人們不知道一般,將訊息傳揚得滿天飛,究竟為了什麼?
無非就是又一次的釣魚行動,想要引神祕隊伍出現罷了!
想通透了關鍵點,肖朗心頭迷霧頓除。
不過肖朗卻並沒有忙著將這些發現告知面前這位地下黨負責人。
現學現用徐榮全教他的一句話:國難當頭,敵寇猖狂,敵我鬥爭形勢錯綜複雜,抗聯隊伍的組成原本就良莠不齊,難免在形勢危急之下,會有一些個意志不堅的軟骨頭趁機投降做了叛徒,不惜用出賣同志換得榮華富貴……
簡單了說就是,誰都有可能會叛變!
想到此,肖朗還是決心不將自己正在做的一些事說出來。
比如懂狼語,比如虛構了一支實力超凡、戰無不勝的神祕特戰小隊,比如正在姚莊村祕密籌建新隊伍……
既然敵我鬥爭複雜,搞不清狀況的情形下,有些事情,還是暫時留在自己肚子裡多點彎彎繞穩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