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殺人不過頭點地
劉成在得知孫萍來到五斗鄉的訊息時,心裡也是嚇了一跳。
當然不是怕孫萍會殺了晏穎,因為他之所以大老遠的把晏穎帶回來,就是要讓孫萍親手報仇的。
可是他同時又擔心孫萍會因為仇恨出現扭曲。
她已經殺了孫世煜,而且是用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
不管怎麼說,孫世煜都是孫萍的親哥哥,她在下手的時候心裡必然承受著巨大的煎熬。
如果這一次在殺晏穎的時候還是不能解開心結,那麼以後她將永遠揹負著巨大的壓力活著。
這對於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小姑娘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劉成想要幫她解開心裡的結。
孫萍趕到五斗鄉之後,便徑直找到了劉成,開門見山的問:
“那個女人在哪兒?”
劉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平靜的說:
“我帶你去。”
說完便站起身,隨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刺刀,扭頭朝門外走去。
孫萍皺了皺眉,並沒有立即跟上來,而是叫住劉成問道:
“你拿刺刀幹啥?”
劉成沒有回頭,簡單明瞭的說了兩個字:
“殺人。”
孫萍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劉成卻已經出了門。
來到晏穎所在的那間房子門前,劉成一手已經搭在門上,卻突然停住,扭頭看著孫萍問道:
“你打算怎麼做?”
孫萍眼中閃過一抹恨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殺了她,給俺爹孃和二哥報仇!”
劉成點頭:
“父母之仇,天經地義,進去吧。”
說著手上發力,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晏穎已經聽到了孫萍的聲音,嚇的渾身顫抖,掙扎著用已經開始發黑壞死的手腳強撐著從炕上滾到地上,想躲到桌子下面。
劉成走進屋子,面無表情的踩住了晏穎的一隻腳。
由於沒有有效的治療,晏穎的手腳在嚴重凍傷之後已經變黑,正在逐漸壞死,不過卻仍有痛感。
此時被劉成踩住,傷處依然壞死的面板頓時裂開,露出其中因發炎而變成暗紅色的血肉。
“啊!不要!放過我吧……求求你……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劉成依舊不為所動,不管晏穎如何哭求,都沒有把腳抬起來。
孫萍原本就是帶著滿心憤懣來報仇的,可是看到劉成的做法,心中反而生出一絲不滿。
她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扯著劉成的袖子將他拉倒一旁,沉聲說道:
“這是俺家的事兒,你不用管。”
劉成也不搭腔,從腰裡抽出刺刀往孫萍手裡一塞,邁步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反身靠在門上,看著孫萍說道:
“開始吧。”
孫萍頓時一愣,隨即面帶怒意的盯著劉成說:
“你這人啥毛病?俺看你是營長,不與你計較,現在你趕緊出去,要不然可別怪俺把你罵出去!”
劉成絲毫不以為意,朝地上的晏穎努努嘴:
“這都什麼時候了?報仇你就快點兒,別磨磨唧唧的,下不去手你就直說,我替你動手。”
孫萍語氣一滯,握緊刺刀猛的紮在了晏穎的腳上,刺刀穿過晏穎的腳面,插進了土裡。
晏穎一聲哀嚎,暈了過去。
劉成二話沒說,開門出去團了個足球大小的雪球,回來直接烀在晏穎臉上,把她弄醒過來。
孫萍猛的衝過來推了劉成一把,厲聲說道:
“劉成!你到底要幹啥?俺說了,這是俺家的事兒,不用你管!”
劉成往後退了兩步,看著孫萍平靜的說:
“是不是覺得看著她痛苦心裡也沒有感覺到快樂?”
這句話一下子把孫萍給問愣了,瞪著眼睛看著劉成,半天沒回過神兒來。
良久,孫萍默默的搖搖頭,沒有說話。
劉成趁機說道:
“心中有恨,你便永遠不會快樂,惡人該殺,卻沒必要因此去折磨自己,其實你真正應該恨的,是日本人,是他們打碎了你原本平靜的生活,也是他們的逼迫激發了你哥嫂心中的邪惡,讓他們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孫萍儘管沒有看劉成,但是他所說的每一個字,她都在認真聽,細細琢磨其中的道理。
事實上,孫萍對於劉成是有著幾分敬佩和崇拜的。
在她眼中,劉成不過就是個與她同齡的少年,但是卻能夠讓磐石、樺甸的鬼子談之色變,恨之入骨,卻又奈何不得。
這樣的本事,至少在孫萍的世界裡,除劉成之外,沒有第二個人有。
她之所以當了聯絡員,其中有一定的因素便是想要成為劉成那樣的人。
孫萍儘管不善言辭,但卻生了一顆玲瓏心,秀外慧中,十分聰穎。
若不是當初孫田受封建制度影響太深,只是讓孫萍上了幾年私塾,如今她定然也是一個有著新思想的青年。
看出孫萍在認真思考,劉成繼續說道:
“家裡遭遇如此大的變故,對你來說必然是巨大的打擊,換了別人,並不會比你做的更好。不過,你不能一直執著於這件事,而是要把它消化掉,並且慢慢的忘記。
孫世煜已經死了,他是罪有應得,儘管他是你的哥哥,但你殺他並沒有任何錯誤,只是所用的手段有些過激。
因為那樣並不會讓你有報仇的暢然,反而會因此揹負上巨大的心理負擔。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就要學會忘卻,應為只有忘記了過去,你才能找回自己!”
一口氣把這些話說完,劉成總算是喘上一口氣。
他心裡有些無奈,又有些想笑。
給小姑娘灌心靈雞湯這種事情,兩世為人還是第一次,也算是趕鴨子上架了。
因為他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孫萍在殺了晏穎之後,便會陷入彷徨與自責之中無法自拔。
之前他能夠保持正常,主要是因為有著對晏穎的仇恨支撐。
而自此之後,失去仇恨支撐的她便會沉浸於殺死自己哥嫂的噩夢之中。
劉成深刻的知道,殺人並不是一種享受,而是一種折磨。
軍人在戰場上殺敵,那是為了勝利,也是他們的職責和任務,即便是這樣,在戰爭結束,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之後,還是有很多人會患上或輕或重的心理疾病。
敵人,戰友,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就在自己眼前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而且還可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對於每一名戰士的神經都是一項嚴峻的考驗。
一支軍隊當中,大約會有四分之一左右的人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很幸運,劉成便是這其中的一個。
殺敵對於他來說,並不會產生任何的心裡負擔。
他心中也有仇恨,不過那卻是國仇,而不是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