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文韜武略
魯城，楊家灘。
支隊排以上幹部在觀看張華堂和趙祥組織的訓liàn ，這是部隊準備再次整編把大家召集在一起。
首先觀看防轟炸戰壕，這些戰壕縱橫交錯，每一條前沿戰壕都有連線隱蔽點的交通溝。張華堂和參謀在一旁講解，戰壕的深度寬度，以及炮火轟炸時的防備措施。這些幹部久經沙場經驗豐富一聽就明白，大都表示贊同，但對戰壕的材料和工程量提了些意見。防坦克戰壕大多數人不瞭解，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張華堂說：“防坦克戰壕的寬度必須大於坦克底盤長度，深度大於坦克的高度，戰壕壁要陡，使坦克栽進qù 爬不上來。”一邊用一個小模型做示範。
鄒軍提出問題：“這樣部隊衝鋒遇到防坦克戰壕，人也不容易過去。”
張華堂笑笑：“防坦克戰壕隔一段距離在兩壁挖一些臺階，可以方biàn 人行走。”說著帶大家到一處有臺階的地方。
防飛機轟炸掃shè訓liàn 安排一個排在公路上行軍，張華堂手持喇叭大聲說：“敵機正前方東西向飛行。”戰士們迅速向公路兩側南北方向分散奔去。
“敵機到隊伍上方。”戰士們不管已奔跑多遠的，都就地臥倒。
“敵機俯衝。”一些跑到離公路較遠的戰士端起機槍作掃shè狀，離公路較近的戰士仍臥倒。
“敵機拉起，調頭，南北向飛來。”已到較好隱蔽點如樹林、溝坎裡的戰士或繼續臥倒或作掃shè狀，沒有找到隱蔽點的戰士躬著腰向東西兩側奔去。
“敵機……”
大家看了紛紛讚賞，張華堂解釋說：“沒有實機參與，只能是一種感受，實戰要靈活運用。”
朱鋼滿臉笑容：“能做到這樣不容易。”
“還要組織老百姓開展教育，至少讓他們觀看，懂得如何防怎麼躲。”俞勝華又說：“先安排一個鄉中隊訓liàn ，結束後到四鄉給鄉親們演示。”
“這樣好，立即組織。”朱鋼大為讚賞，想起上級曾通報的，有的根據地遭敵機轟炸老百姓驚慌失措造成的巨大傷亡，心裡說：“這種情況再不能發生。”
接著又觀看步炮協同和爆破演示，大家總體表示滿意，還說要給張華堂和趙祥記功。幾個參謀也展示他們集體制作的魯城地形沙盤，朱鋼十分高興：“好，每個人都要會做沙盤，一人做一個，下次我來看。”又吩咐張華堂：“再做一個一比一的坦克模型，給戰士講解坦克構造，開展打坦克訓liàn 。”
回到魯城商量整編，朱鋼說：“還是按主力部隊、地方武裝和民兵三級網路，主力建三個大隊，地方武裝建三個縣大隊若干鄉中隊，民兵原則上每個村都要有，人數不等。各部人員不夠先把架子搭起來，以後再充實。”
擬定的整編方案是：支隊部轄偵察隊、教導隊、爆破隊、醫院和宣傳隊，另有兩個騎兵通訊jǐng衛班。一二大隊的大隊長仍是鄒軍和張大林，劉鐵任三大隊大隊長，**導隊教員朱大虎、趙永建任三大隊一、二連連長。每個大隊轄三個連，直屬隊是偵察隊、騎兵排、機槍排、兩個炮兵排（迫擊炮、擲彈筒各一）、手槍排和神槍隊，還有教導隊、醫療隊、電huà 班和電臺一部。由於馬少，三大隊暫不設騎兵排，除了三大隊，一二大隊的實力比一般的營還要強。支隊部和一大隊駐魯城，二大隊駐康源，三大隊駐屯樓。
縣大隊為兩個排一個機槍班，鄉中隊兩個班，以後逐漸再發展。
整編免不了要提拔幹部，朱鋼拿出連排長正副職初步名單徵求大家意見，其中有孫虎、趙祥、“飛刀李”、原參謀隊和補充排好幾個人。對這個名單大部分人同意，但也有些議論。
有人說：“東進支隊還是不是八路軍的部隊，都讓這些**出身的人當幹部，總有一天要出事。”
朱鋼開始還作些個別解釋，想不到有人越議論越凶，幹cuì 召開會議問一個叫得最凶的幹事：“這幾個要提拔的人，打仗是不是比你行？”
“比我行。”
“這就對了，他們能當連排長，你不能。”
“可是……”
“可是什麼，因為他們以前當過**。”
“對呀。”那個幹事點點頭。
“我問你，”朱鋼說：“他們參加八路軍作戰勇敢不勇敢？”
“勇敢。”
“犯過群眾紀律嗎？”
“沒有。”
朱鋼看了幹事一眼：“你以前幹過什麼？”
“讀過書，後來在魯城開個小店，東進支隊來了參加八路軍。”
“那我現在應該叫你學生、小商人，還是八路軍戰士？”
“我是八路軍戰士。”幹事挺挺胸。
“你當過學生、小商人，參加八路軍叫八路軍戰士，別人當過**參加八路軍就不能叫八路軍戰士？”朱鋼轉向大家提高了嗓門：“幾次戰鬥補充排傷亡好幾個，武金彪犧牲大家也知道，他們把命都獻給抗戰獻給八路軍，我們還把他們當外人嗎？不錯，他們當過**身上可能有缺點有舊習氣，參加八路軍作戰勇敢證明提高了覺悟，沒有犯群眾紀律，證明改正了舊習氣。不管什麼人經lì 如何不同，都是從娘肚子裡出來的，為什麼就不能一樣。有的人可以從學生、商人成長為八路軍戰士，別人就不能成長為八路軍戰士，不要以為只有自己革命別人不革命。”
朱鋼一番話引起大家的喝彩，幾個有過議論的人紅了臉，那個幹事嘟嚕著低下頭。
劉鐵也對這些議論看不慣，說：“三大隊正缺幹部，這幾個都到三大隊。”
張大林忙表示：“孫虎不能走，二大隊手槍排要他帶。”
朱鋼擺擺手：“誰說孫虎要走，還在二大隊，‘飛刀李’到三大隊手槍排，直屬隊長都是連級。”
張大林和劉鐵都笑道：“那還差不多。”劉鐵乘機提出要求：“三大隊還少三連長，孫祥給我吧。”
俞勝華參加地下黨好幾年，又在師政治部工作過，什麼事不瞭解。雖然認為朱鋼說得對，自己在作戰部隊第一線工作也深有體會，但真討論起來有時可能就不是這種結果，站起來說：“這件事司令員道理說的已經很清楚了，大家不要再瞎議論。既然支隊部徵求意見，表決一下，同意他們提拔的請舉手。”
結果全體一致透過，包括那個幹事，朱鋼明白俞勝華的意思，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拋棄偏見，現在只能用表決堵住一些人的嘴。”
這天孫勇鋼率游擊隊返回順縣，除了每人早已配了一支槍外，臨走朱鋼又給兩挺機槍五把駁克槍，游擊隊個個歡欣鼓舞。有人對送給游擊隊這麼多武qì 頗有微詞，朱鋼說：“幾次戰鬥游擊隊都參加，他們也流了血拼了命戰利品不該有份嗎。再說還是八路軍的游擊隊，就是其他抗rì武裝也該幫助，打鬼子的隊伍越多越好，誰能拉隊伍有一個人發一杆槍。”
主力整訓的同時，朱鋼還抓了一件意義深遠的事——加強地方武裝和民兵建設。
較長時間朱鋼的jīng力大部分放在主力部隊，訓liàn 、人員安排、武qì 分配都傾向幾個大隊，就想盡快帶出一支有生力量好應付複雜局面，因此地方部隊和民兵的戰鬥力總上不去。這樣地方zhèng fǔ有意見，朱鋼也不放心，幾次帶主力外出執行任務，對根據地的安危總是懸著心。這次把在教導隊已初步訓liàn 的新兵，分到三個大隊，由連排長帶著訓liàn 。教導隊分散至縣鄉訓liàn 地方部隊，又從主力抽一批有戰鬥經驗的戰士充實縣鄉武裝，抽一批班長任各村民兵隊長，所有民兵分兩批集中到鄉里集訓，朱鋼、俞勝華等人檢查指導。
除了軍事訓liàn ，特地安排文化幹事到民兵集訓班講課，當然不僅是教識字，集訓班一期最多半個月，識字是細水長流的事，主要講文化在抗戰中的作用。民兵不識字的多識字的少，也沒進過學堂，軍事訓liàn 個個努力，要他們坐下來聽課有些耐不住。有的民兵公開說，沒有文化照樣打鬼子，shè擊投彈不識字也能學會。
見到效果不好，賀大成批評文化幹事：“盡講大道理，空話。”
有個文化幹事原來是魯城的小學教師，委曲地說：“當初司令員就是這樣和我們說的，我們一聽就懂，這些民兵腦子象個榆木疙瘩。”
情況反映到朱鋼這裡，朱鋼說：“不怪文化幹事，明天我給大夥講講。”
第二天民兵訓liàn 前朱鋼說：“東進支隊和鬼子打了好幾仗，炮兵發揮很大作用，一炮過去炸死鬼子一大片。也可以給民兵發炮，就怕大家不會使。”
一聽要發炮，民兵個個興奮不已：“不會可以學，司令員不要小看人。”
朱鋼笑笑：“那好，先參觀炮兵訓liàn 。”
來到炮兵排，劉得彪正給新炮兵上理論課，什麼炮瞄鏡刻度、目標距離、計算公式，計算shè擊引數時要參考當時的空氣溼度、風向、風速等，民兵們聽了一頭霧水。
朱鋼說：“新炮兵培訓十天為一期，學完考核合格留下來繼續訓liàn ，不合格退回去當步兵。你們也一樣，哪個村的民兵培訓考核合格就發炮，怎麼樣，誰報名？”民兵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出頭。
朱鋼又領民兵參觀野戰醫院，指指醫院牆上掛著的人體解剖圖、藥房裡的藥：“認一下吧，什麼病該吃什麼藥。”
有個民兵嘟囔著：“哪能人人都象陳大夫這麼有學問，我們只要會打槍就行。”
朱鋼聽了也不反駁，叫來一個衛生兵，“打仗免不了負傷，部隊有醫療隊連裡有衛生兵搶救傷員，但受傷後第一時間是戰場自我救護，就是自己為自己包紮傷口。支隊給每個戰士發衛生包，主要是繃帶，衛生兵給大家講講自我包紮。”
衛生兵說：“自我包紮只是簡單的救護，主要是止血，不然血流太多生命有危險。”民兵都注yì 地聽著，血流得多會喪命這個理大家都懂，“包紮傷口先大致瞭解人體構造，人的血管有大動脈小血管，止血先止住大動脈出血。人的大動脈主要有……”衛生兵這樣一說，民兵又傻了眼。
回到訓liàn 場，朱鋼找來兩個人介shào 道：“他們一個是排長一個是戰士，要求戰士至少說五句軍事名言，排長說兩個東進支隊運用戰術打鬼子的戰例。”
戰士說：“孫子曰，善用兵者，避其銳氣，擊其惰歸；孫子曰，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三十六計第十五計：調虎離山，待天以困之，用人以誘之，……”
排長眉飛sè舞地敘述：“前一陣攻打康源和屯樓採用圍三缺一的戰術，三面包圍故意留一面，鬼子從一個城門逃走，八路軍順利佔領縣城。部隊在rì軍逃跑的路上設伏，消滅鬼子一個多小隊……”
朱鋼微xiào 著說：“怎麼樣，知道文化的用處了吧，打鬼子不是簡單的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得掌握先進的武qì ，比智慧比戰術，這些都要有文化。”見民兵個個低著頭不吱聲，有的露出茫然的神sè，又說：“沒文化不要緊，只要肯學，這位排長參加八路軍時大字也不識幾個，現在已經指揮一個排，說起戰術頭頭是道。”聽了這話，民兵們振作起來。
從此，文化幹事講解《中國古代軍事名句摘錄》和《戰場注yì 事項》，民兵個個全神貫注，朱鋼還安排張華堂到幾個鄉講解軍事常識。
經過訓liàn 民兵的軍事技能大大提高，一些不識字的也會說幾句兵法，講幾種戰術。張華堂說：“他們不再是隻想報仇的楞頭青，算得上準軍人，這種現象只有在八路軍的根據地才能實現。”
朱鋼想得很遠：“我們只是起步，和rì軍士兵的軍事文化素質相比，還有差距。”
俞勝華也有同感：“提高全民族的文化素質，就象杜甫詩裡寫的那樣，潤物細無聲，沒有十年八年不行。現在是速成，先學些急用的。”
三大隊是新建部隊，整編時只是搭了個架子，連隊缺額、直屬隊骨幹少，還要負責組建縣鄉武裝，屯樓是新區部分鄉村報名參軍不太踴躍，劉鐵很是焦急。
三連長孫祥說：“招兵不能只靠動員，要大家都自願，誰都知道上戰場有生命危險。mín zhǔzhèng fǔ應該頒佈類似兵役法的條令，規定每戶三丁抽一或二丁抽一，保家衛國人人有責。”
劉鐵苦笑一聲：“說的有道理，但這裡是新區，mín zhǔ政權剛建立，有些事恐怕一時做不到。”
下鄉的工作組來報告：“一個山寨有股土匪，三四十人，就是不服從抗rìzhèng fǔ。”
“是漢jiān嗎？”劉鐵問
“漢jiān倒也不是，鬼子來一槍未放就跑了。他們把周圍七八個村看作是自己的地盤，不許地方zhèng fǔ去徵糧，只說和八路軍井水不犯河水。”
一連長朱大虎皺著眉說：“對這些既不是漢jiān也不抗rì的民間武裝要慎重，處理不好會影響一大片。”
劉鐵卻不以為然：“七八個村可以養一兩個連，憑什麼養這些不抗rì的隊伍？國難當頭，打鬼子是每個中國人的責任，何況靠老百姓養的武裝。這些土匪雖然不是漢jiān，總還是欺壓百姓，八路軍不管會失去民心。”立即作出決定：“出兵，先談判，山寨隊伍改編為八路軍，改編成功隊伍撤出山寨，談不攏剿滅。”
當即劉鐵率一連出發包圍山寨，派人上山好言相勸，土匪不知天高地厚，仗著山寨地勢險峻口出狂言。結果劉鐵一聲令下，幾挺機槍在前掃shè一個衝鋒拿下山寨，打死七八個土匪，俘虜三十多，除了繳獲四十多支槍，還有一堆大洋，少說有七八百。
望著這些大洋劉鐵眼睛一亮，叫來朱大虎：“一連三個排配地方工作組，分頭到各村招兵，給你三句話，吃大肉、戴紅花、減糧稅。”
朱大虎眼睛眨巴著說：“此話怎麼講。”
“吃大肉就是每到一個村買一頭豬戰士改善伙食，動員口號是：當兵吃糧，扛槍殺敵。”
“還有兩句什麼意思？”
劉鐵進一步解釋：“讓參加八路軍的新兵光彩光彩，開村民大會，新兵戴大紅花。再就是解決軍屬的實際困難，當場給他們開減免糧稅的證明。”說著給一連一百塊大洋。
回到縣城劉鐵如法泡製派出二連，又叫來孫祥和教導隊長：“三連和教導隊暫shí 合併，抓緊訓liàn 新兵，孫祥總負責，孫祥主要訓liàn 技術兵和基層軍官。”
孫祥聽了有些為難，張張嘴想說什麼，劉鐵一擺手：“大膽幹，不要總揹著**經lì 的包袱，現在你是八路軍連長，有什麼事我頂著。”
見劉鐵如此信任孫祥十分感動，提出：“既然這樣，我可要按老規矩練兵，大隊長不要干涉。”
“不干涉可以，隨你搞什麼花樣，只有一條，不準打罵士兵。”
不幾天一連二連送來大批新兵，教導隊立即組織訓liàn 。對新兵不能打罵，孫祥也想用提高伙食的辦法，訓liàn 合格的吃肉，不合格不吃肉，向劉鐵要經費，劉鐵苦笑一聲：“哪有這麼多大洋，在村裡為了吸引村民參加，參加了八路軍還是靠教育。”
劉鐵和孫祥商量決定以地域村莊命名新兵排，什麼“王莊排”“李村排”，各排展開競賽，提高榮譽感，班排長由優秀新兵擔任，培養本地兵骨幹。劉鐵也批了些經費給孫祥，保證十天半個月開一次葷。
屯樓鄉里有個老財主十分富有，大兒子在晉綏軍做不小的官，工作組幾次上門動員為八路軍和抗rì政權捐款，他卻一毛不拔，還說：“該交的糧稅都交了，家產是祖上傳下來的，我不能做敗家子。現在國共合作，**不興打土豪分田地吧。”老財主的小兒子思想進步，想參加八路軍卻遭家裡阻攔，後來幹cuì 和家庭鬧翻，跑到屯樓城裡教導隊，急得老財主追到屯樓找劉鐵。
劉鐵說：“參軍募捐都講自願，你兒子自願參加八路軍打鬼子是好事，家裡阻攔這可是你的不對。”
老財主賠著笑：“大兒子多年在外身邊只有一個小兒子，他再參軍東征西戰，老朽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劉鐵微微一笑道：“你小兒子有文化窩在家裡可惜了，我們可以勸他只參加地方工作。”又話中有話地說：“你對八路軍也要多支援呀。”
老財主低頭沉思半天一咬牙說：“好，八路軍把犬子送回來，我捐一千塊大洋。”
劉鐵拿這些大洋做了幾百套軍裝，繼續派兩個連到四鄉招兵買馬，還把三句話改成四句話：吃大肉、換新裝、戴紅花、減糧稅。
這樣一來村民參軍熱情十分高漲，報名人數大大超過預想，姜大海提醒道：“三大隊和地方武裝人數不能超過支隊規定的太多，脫產的軍隊和根據地人數要有個比例，不然地方財政負擔不起。”
劉鐵點點頭說：“我知道，鄉親們的參軍熱情也不能打擊。這樣吧，現在是農閒，報名的人集中到城裡和兩三個鄉，部隊管吃管喝，一個月完成shè擊投彈等基礎軍事訓liàn ，再正式參軍，按規定編制招人，多餘的回鄉當民兵，就算提前組織民兵集訓。”又笑道：“這叫藏兵於民，什麼時侯需要馬上能拉起來。”
劉鐵的做法也引起一些議論，什麼“舊軍隊作風”，“拋棄紅軍八路軍優良傳統”，還反映到朱鋼俞勝華那裡。
俞勝華聽了眉頭一皺，認真對照八路軍政策，沒找到有違反的地方。朱鋼笑笑說：“在不違反政策前提下，給大家zì yóu發揮的空間，如果什麼事都捆住手腳，下面沒法幹。”
有件事劉鐵沒有自己作主及時向支隊發電彙報：一個叫北馬莊的山村不讓八路軍工作組進，這個村就是支隊東進時村民叫著“刀槍不入”，不讓過路的那個村。三大隊現已派兵包圍北馬莊，請指示。
朱鋼和俞勝華一看電報急忙回電：“不得發生流血衝突。”商量後朱鋼帶騎兵排過去處理，俞勝華說：“宣傳隊一起去，那些村mín zhǔ要是愚昧落後，不能光靠軍事手段。”
“好，”朱鋼想想又說：“再組織一批教師去，最好年紀大一點的。”前一段時間魯城組織教師下鄉，在村民中開展學文化識字，雖然村民字沒識多少，教師按照東進支隊提供的材料，宣傳的抗戰道理效果卻不錯，特別是上了年紀的教師，講歷史上民族英雄的故事，深受歡迎。
俞勝華說：“你先去，我帶宣傳隊和教師隨後趕到。”
朱鋼趕到屯樓北馬莊，三大隊已在村外待了兩天，劉鐵說：“村裡就是不讓進，部隊過來也是寨門緊閉，幾次送信他們都不理。村裡的青壯年大部分習武，由村長帶領心很齊。”
“他們還叫‘刀槍不入’嗎？”
“叫，部隊到跟前就叫。”
“有沒有發生衝突？”朱鋼又問。
“沒有，我下了死命令，不許開槍。怎麼辦？這個村不解決別的村會看樣。”
一路上朱鋼反覆思考，覺得必須在氣勢上占上峰，打掉他們“刀槍不入”的幻想，接下來才好談，看看天sè已晚說：“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一早朱鋼和劉鐵率三大隊兩個步兵排和機槍排、炮兵排及朱鋼帶來的騎兵排，浩浩蕩蕩向北馬莊開去，還請鄰村一個上年紀有威望的長者同行。部隊一到北馬莊便擺開架勢，村民以為八路軍要進攻急忙湧到村口，個個頭扎紅布條，手拿大刀長矛叫叫嚷嚷，朱鋼和劉鐵不理他們只管指揮cāo練。
步兵是刺殺和投彈，威武的陣容整齊的步伐顯示訓liàn 有素，刺殺的陣陣喊聲驚天動地，幾個特等投彈手把手榴彈扔到百多米外，爆zhà 掀起的塵土丈把高。
騎兵排是劈殺和騎術，他們飛馬越過障礙砍倒目標，又在馬上做起站立、馬肚藏身等各種表演，不但引來戰士陣陣喝彩，漸jiàn 的村民叫嚷聲也停了。
騎兵排過後是機槍排，“平行火力網。”“交叉火力網。”十幾挺機槍在劉鐵的號令下不時變換隊形打幾個點shè，雖然不是很激烈，槍聲過後也是飛沙走石。
炮兵排更是氣勢不凡，一溜迫擊炮和擲彈筒霎時排得整整齊齊。
“迫擊炮排準備完畢。”“擲彈筒排準備完畢。”兩個排相繼報告。
“目標正前方，迫擊炮排一炮發shè，預備——放。”炮兵排長旗一揮，一顆炮彈下去一塊大石頭炸得粉碎。
“擲彈筒排一炮發shè。”又一顆炮彈把一棵大樹攔腰劈斷。
每打一炮戰士們都叫好助威，那些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cāo練結束朱鋼走到同來的長者面前：“請老人家給北馬莊傳個話，八路軍到此決無惡yì ，大家見個面有話好說。”
長者走近北馬莊村口說：“叫你們村長出來。”這個長者不但輩分高，還曾是武術教頭附近幾個村徒弟一大幫，說話有點分量。
“表叔。”一箇中年人走出來朝長者拱拱手。
“八路軍是仁義之師不欺民不擾民，在屯樓建立抗rìzhèng fǔ，北馬莊為啥不讓進？”
“北馬莊唯恐八路軍進村會引來rì本人。”
朱鋼和劉鐵走近村口，村民見了八路軍的cāo練氣勢不再囂張，見他們走來不敢阻攔，朱鋼朝那人拱拱手：“村長此話差矣，是rì本人侵佔咱中國還是中國侵佔他rì本，是鬼子先到屯樓作孽還是八路軍先來屯樓？”
村長在朱鋼面前矮了幾分，嘟嚕著：“北馬莊只想自保，過太平rì子。”
劉鐵跨前一步說：“中國人都想過太平rì子，可小鬼子不讓，屯樓城裡的鄉親也沒招惹誰，小鬼子照樣來，照樣殺老百姓。是八路軍來了趕走鬼子，鄉親們才過上好rì子。”
朱鋼進一步開導：“要自保不能各人自顧自，鬼子打東村西村不管，打西村東村不管，這樣四分五裂容易被鬼子各個擊破。只有聯合起來力量大，鬼子打一個村周圍十村八村都來幫才保得住。不但幾個村聯合，還要幾個縣聯合，八路軍到這裡已經建立了三個縣的抗rìmín zhǔzhèng fǔ，部隊連民兵好幾千，到時一方有難八方支援，這樣才能保家鄉，保鄉親過好rì子。”
長者也勸道：“八路軍人強馬壯，在屯樓、康源和魯城打死不少小鬼子，到北馬莊是幫鄉親救鄉親，要是鬼子來北馬莊大夥都不幫，你能擋得住。”
村長嘆了口氣沒說什麼，身後走出一個莽漢道：“鬼子來了咱也不怕，俺村有咒語符水刀槍不入。”
長者罵道：“混帳，我練拳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天底下哪有什麼刀槍不入。”
朱鋼笑著對村長說：“村長還真相信刀槍不入，這樣和鬼子打起來可是去送死，村長不能拿鄉親的生命當兒戲。”
村長臉一紅：“也是沒辦法想出的點子。”
那個莽漢不買帳：“我就是刀槍不入，不信試試。”
長者怒道：“怎麼試，八路軍槍炮都打過了，你和槍炮試。”
“試就試。”
朱鋼說：“槍炮無情人死不能復生，免了吧。”
莽漢氣呼呼地站在一旁，劉鐵見也有村民露出不服氣的樣子，靈機一動掏出槍道：“我拿槍鬼子也拿槍，先不說刀槍不入，看槍厲害還是刀厲害。”說看朝遠處樹上“叭叭”兩槍，兩隻鳥應聲掉在地上，槍聲響起驚飛另一棵樹上一群鳥，劉鐵又是“叭叭”兩槍，兩隻飛鳥從空中落下來。
長者說：“怎麼樣，你有天上鳥飛得快嗎，刀還沒到人跟前，槍離幾丈遠就能打。”
莽漢還是不買帳：“俺打近戰，刀槍不入。”
“還刀槍不入，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我和你比試比試。”長者來了火：“我不用洋槍用長矛，你用刀，看能不能打中你。”
朱鋼急忙阻攔：“千萬不能傷人。”
長者一擺手：“我有譜。”捋了捋鬍子，接過村民遞來的長矛威風凜凜。
劉鐵在一旁冷眼相看，心想只要不出人命，也許這是最好的教育，一邊使眼sè讓連裡的衛生兵作準備。
這邊長者和莽漢已動起手來，長者一根長矛出神入化，莽漢揮舞大刀呼呼有聲力大無窮，你來我往二十多個回合不分上下，莽漢不禁露出得yì 的神sè，長者卻是微微一笑。又是幾個回合，長者故意賣了個破綻，莽漢不知是計舉刀跟進，長者飛起一腿踢落他手中的刀，又一掌把莽漢打倒在地，挺矛抵住他：“服不服輸。”
“不服輸，我刀槍不入。”莽漢還是不知天高地厚。
長者一怒：“看你刀槍不入。”矛頭一轉刺進莽漢的大腿頓時鮮血直流，村民見了大驚失sè，用疑惑的眼神注視村長，彷彿問刀槍不入的“道法護身符”怎麼沒用？
朱鋼臉sè一變，叫道：“衛生兵快搶救。”
長者說：“一點皮肉傷。”
朱鋼轉向村長：“村長，給鄉親們說說，不要再用刀槍不入欺騙大家。”
村長尷尬地咳了幾聲：“鄉親們，說刀槍不入，是為了……為了……”
朱鋼插話道：“村長是鼓舞大家士氣。”
“對，鼓舞士氣，”村長感激地看了朱鋼一眼：“八路軍說得有理，咱們幾個村聯合起來抗擊鬼子，請八路軍長官給大夥說說。”
朱鋼跨前幾步大聲說：“鄉親們，村長為了大夥煞費苦心，練武雖然不能刀槍不入，殺鬼子也有用，練武再會使槍定能叫鬼子有來無回。要學槍參加八路軍，村裡組織民兵，八路軍派人來教給大夥發槍。”
那個莽漢包紮好艱難地站起來說：“我要學使槍。”
劉鐵問：“你的傷？”
莽漢搖搖頭：“不礙事，”又朝長者拱拱手：“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朱鋼和劉鐵商量，雖然北馬莊開啟僵局，發動群眾還要深入細緻，決定部隊在這一帶活動幾天。下午乘勢召開村民大會，朱鋼介shào 抗戰形勢、東進支隊及根據地情況，強調在八路軍領導下團結一致抗敵。村民聽了有的深思有的茫然，朱鋼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村民的轉變決不是一個大會一次講話就能解決的。
朱鋼話題一轉：“鄉親們，現在成立北馬莊抗rì民兵，參加的八路軍發槍派人訓liàn 。”他的話引起轟動，上午八路軍cāo練村民個個親眼目睹，知道槍炮的厲害，一下就有三四十人報名。
劉鐵當即和幾個連排長訓liàn 新成立的民兵，佇列、跑步、shè擊，戰士到村民家串門聊天幫著幹活，朱鋼和村長單獨談了半天。
第二天俞勝華率宣傳隊和教師到達，宣傳隊演出受到村民歡迎，在這封閉的山村村民幾年看不到戲。年輕女演員的英姿颯爽引來不少姑娘的羨慕，陳蓉一身八路軍打扮更是吸引無數人的眼光。
村長有個和陳蓉年齡相仿的女兒，沒多時和陳蓉交上朋友，還問：“八路軍要不要女兵？”
“要，”陳蓉說：“女兵可以進醫院當護士，做地方工作，到我們宣傳隊也行。”村長女兒有點文化，平時也喜歡唱山歌，想參加宣傳隊，一亮嗓子果然不錯。
朱鋼和俞勝華商量：“北馬莊民兵到縣裡集訓，不能整天窩在山村只看到巴掌大的天，出去見識見識，一來知道山外有山，二來可以接受新思想。”
俞勝華也有同感：“不但是民兵，還要組織村長及一些有影響的人到屯樓和魯城參觀學習，越是偏僻的地方越要組織，轉一圈回來認識肯定有變化。”
“好，”朱鋼表示同意：“屯樓、康源兩個新區都要組織，當作鞏固根據地的大事來抓。甚至和陽、利城游擊區，也可以悄悄組織人到根據地參觀，樹立抗戰信心。”
兩天後朱鋼和俞勝華回魯城，宣傳隊繼續在附近巡迴演出，教師到幾個村辦識字班，北馬莊的民兵則由劉鐵帶領到屯樓城裡訓liàn 。
一路上朱鋼十分感慨：“rì本對戰爭是全民動員，zhèng fǔ一聲令下全體國民響應，先不說發動戰爭是對是錯，給rì本老百姓帶來的是禍是福，rì本zhèng fǔ的組織力還是值得我們深思。可中國，rì本人已經打進來了，有的地方還一個村一個鄉只管自保，結果給鬼子可乘之機。”
“這其中既有老百姓的覺醒，更有zhèng fǔ的作為，有些舊政權的官吏平時只顧自己享樂，鬼子來了第一個南逃，老百姓對zhèng fǔ能不失望嗎。”俞勝華說：“其實老百姓對一地自保心裡也知道保不了，盼望有一個強有力的組織者，東進支隊在這裡義不容辭。”
“對，魯城根據地不允許地方自保，不允許有不服從抗rìmín zhǔzhèng fǔ管理的現象，殺鬼子人人有責，集根據地三個縣的人力物力財力投入抗戰。”朱鋼堅定地說。
半個月後劉鐵報告，北馬莊民兵在縣城集訓完成，留一個排人馬參加八路軍編入三大隊，其餘十多人回村當民兵，派一個排長到村裡代理隊長。還說到底是年青人接受新事物快，北馬莊的兵原本大部分會武術，訓liàn 吃得起苦，現在shè擊投彈刺殺個個都不錯，那個莽漢還當了班長。
第一批村長參觀學習順利結束，內容主要有：形勢報告、軍事演練、抗rìmín zhǔzhèng fǔ捐稅，形式既有開會也有聯歡，伙食安排的也不錯。一些村長直說，開了眼界，開了眼界。幾個原來想和八路軍保持距離的人私下說，看樣子八路軍成了氣候，今後一心一意跟著mín zhǔzhèng fǔ。
一次旅部來電對東進支隊經lì 多次戰鬥，人員不減反增提出疑問，朱鋼起草給旅部的長電，除了詳細彙報幾次大的戰鬥經過，又總結幾點經驗和做法：
一、廣泛開展文化教育，使戰士瞭解國仇家恨，懂得為誰而戰；
二、注重軍事訓liàn ，新兵不經教導隊不上戰場，使幹部戰士普遍具有一定的軍事素質，幹部指揮講戰術，戰士行動會配合。注重技術兵和重武qì cāo作員培訓，提高部隊戰鬥力；
三、每仗以優勢兵力接敵，以猛烈火力壓敵，選好戰場和時機。每戰不求全勝，以殺敵為主要目標；
四、注yì 收編改造各種雜sè武裝，包括偽軍，在抗戰旗幟下壯大八路軍力量；
五、對rì軍以殲滅為主，不在不利條件下拼刺刀，不為抓俘虜造成傷亡。
幾天後由旅長親自署名的回電只有一行字：文韜武略，所向披靡；不拘一格，殺敵為上。
朱鋼在自我總結，rì軍也在研究東進支隊。
掃蕩魯城失敗後，松田帶殘部離去，中野仍任駐和陽大隊長，並逐步配齊人馬。上司對他的敗績除了訓斥外，令他認真對待魯城的八路軍。
中野對魯城八路軍有如些強的戰鬥力百思不得其解，派出密探四處打探，看了報來的情況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這個叫東進支隊的八路軍已有相當於營的三個大隊，一定規模的炮兵、騎兵，裝備除了重武qì 外不亞於皇軍。善於網羅人才，成員來自四面八方，士兵都經過嚴格訓liàn ，有出身正規軍校的軍事教官。還有一個顯著特點，兩位主官一個司令一個政委，都有較高的文化水準，部隊普遍開展文化教育，普通士兵都會運用戰術，瞭解用兵之道。
中野不得不承認，他們可不是一般的土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