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悲壯阻擊戰
春天來到華北,雖然還有幾分寒意,麥苗已拱出泥土,樹上的枝條漸漸泛綠。鳥兒也多了起來,清晨各種叫不出名的小鳥放開歌喉,交織成動聽的交響。
東進支隊經過一個冬季的整訓,可謂人強馬壯,整訓期間天天拿槍卻沒殺鬼子,特別是新兵憋著一股勁,射擊、投彈、刺殺都會了,總要讓小鬼子知道厲害。一些新兵不時嚷嚷:“不能白吃老百姓的糧,上戰場才是真正的戰士。”
朱鋼笑了,雖然對有些新兵的情緒不贊同,但這種求戰的精神正是東進支隊需要的。他說:“軍人的神是什麼,是能戰求勝。如果中國的軍人都具備這種神,就不會有這麼多國土淪喪,這麼多逃跑將軍、漢奸部隊。”
正好和陽、利城游擊隊傳來情報,日軍在兩地鄉村大力扶植漢奸組織,建立維持會和偽軍。朱鋼想不能讓鬼子得逞,打一下部隊也好練練手,當即從康源調來二大隊,第二天朱鋼、鄒軍率一大隊到和陽,到利城去的是陳建國、張大林率領的二大隊。
一大隊和楊大勇游擊隊匯合後,得知鬼子都在縣城,鄉村主要是維持會和偽軍。當天夜裡派一個連到城關,阻擊可能出城的鬼子,其餘分成十來個組由游擊隊帶路奔赴各村,天亮前到六里莊集合。
一夜一槍未發,以摧枯拉朽之勢搗毀了十來個維持會,有的是在炕上按住維持會頭目,有的在姘頭家堵住偽鄉長。一個偽軍排長這天擺酒席過四十壽辰,一個排偽軍不費事全包了餃子,槍支成了戰利品,被抓的偽軍個個磕頭求饒,寫了悔過書教育一番釋放。一個平時下不了決心做游擊隊內線的維持會長,此時主動提出為八路軍幹事,楊大勇讓他立下字據,象沒事似的回了家,一個有血債的偽鄉長則見了閻王。
從偽軍排長口中得知,縣裡最近調來兩個連皇協軍,是**正規軍新投降的,裝備不錯,由營長帶領住在鄰近的界牌村。朱鋼正好在這個組,想了想把偽軍排長押到六里莊,一路上詳細詢問界牌村的地形。
天沒亮派出去的十來個組和到城關的一個連都回到六里莊,朱鋼把兩個連偽軍的事一說,鄒軍立即表示:“打,白天先休息,晚上收拾他們。”
這時報務員遞上俞勝華從魯城發來的電報:“旅部急電,太行山戰事又起,旅長令我部主力赴太行山增援,接電速回魯城。”
鄒軍看了電報無奈地說:“回魯城吧,便宜這夥漢奸。”
朱鋼有些捨不得兩個連的裝備,這一陣支隊發展快,屯樓、康源的地方武裝和民兵還缺槍,再說支隊對武器彈藥也要戰略儲備,想了想說:“還是打,馬上出發,回去耽誤不了多少時間,你去集合部隊。”
鄒軍有些擔心:“天已亮了,萬一城裡的鬼子來增援……”
“問題不大,界牌村離和陽二十多里,城裡鬼子來要有些時間。速戰速決,解決了偽軍就走。”
朱鋼率騎兵排天亮時包圍界牌村,偽軍哨兵打了幾槍退回村裡,一會一個多排偽軍向村口衝來,被機槍騎兵一陣掃射壓了回去。偽軍慌亂地集中在村公所和附近一個大院,個個神情緊張胡亂開槍,騎兵排乘勢縮小包圍圈也不進攻。
半小時後鄒軍率一大隊趕到,朱鋼派一連往和陽方向兩三里警戒,鄒軍對偽軍大聲喊道:“皇協軍弟兄們,我這裡是一個多營的兵力,要活命快投降。”
朱鋼叫來楊大勇:“花些錢到村裡買幾輛大車,裝戰利品用。”
楊大勇笑了:“仗還沒打,司令員就想著拿戰利品。”
朱鋼輕蔑地一笑:“那當然。”
這時村公所傳出一個聲音:“八路軍大爺,投降要和弟兄們商量商量,得慢慢來。”
朱鋼接過話說:“不要指望和陽城的鬼子救你們,鬼子到這裡要一個多小時,我們還有阻擊。八路軍進攻半小時解決戰鬥,鬼子沒來先丟了命可不值。”
還是村公所那個聲音:“總得問問大院那個連,不知他們願不願意。”
朱鋼冷笑一聲也不答話,高聲說:“東進支隊聽我命令,騎兵亮出家夥繞村子跑一圈。”
騎兵排一個班高舉戰刀,一個班端著機槍,一個班揹著炮,吶喊著縱馬奔跑,馬蹄揚起的塵土遮天蓋日。
“機槍朝天打一個短射。”
幾十挺機槍槍口朝天,射出幾發子彈,雖然不很激烈,當兵的都聽得出機槍數量。
“炮兵準備,我們的炮彈要留給鬼子,來三門迫擊炮。”朱鋼又發出命令。
三顆炮彈準確地在村口空地爆炸,看得偽軍個個心驚肉跳。
“怎麼樣,相信八路軍半小時能解決戰鬥吧,都是中國人才給大家一個活命的機會,要是小鬼子早就用子彈和他說話。”朱鋼威嚴地說:“給你們五分鐘考慮。”
鄒軍說道:“要活命馬上投降,不然讓鬼子來給你們收屍。”
朱鋼大聲命令:“炮兵準備,目標村公所和大院。”又說:“皇協軍弟兄們,還有兩分鐘,時間一到就開火。”
村公所和大院裡吵吵嚷嚷,還有些爭執,一會村公所傳出一聲槍響,一個聲音響起來:“弟兄們,營長替日本人賣命,我們不能為他陪葬。”這個聲音高叫著:“八路軍,我們投降。”原來一個連長擊斃頑固不化的漢奸營長。
“雙手舉槍走出來,快!”鄒軍大聲說道。
朱鋼叫來騎兵排長:“你們去換一連,叫一連往梁山口先撤,鬼子來了狠狠的打。”
游擊隊拉來三輛大車,大家趕緊往車上裝繳獲的槍支彈藥,朱鋼派人找來那個偽軍連長,拉到一邊說:“這位弟兄幹得好,歡迎參加八路軍。”
“好,”那個連長一時只想活命打死營長,知道營長有幾個心腹,正擔心會遭報復,忙說:“我參加八路軍。”
朱鋼帶他走到俘虜隊伍前:“弟兄們,這位連長關鍵時救了大家,現在他願意和我們一起打鬼子,想參加八路軍都歡迎。”
那個連長跑到俘虜隊伍裡和人一商量,一下拉出大半個連,朱鋼走到另一個連開導說:“丟了槍鬼子不會輕饒你們,八路軍在魯城有根據地,大家先到根據地待幾天,有吃有住保證安全,還不受鬼子的氣,要回家不強留。”朱鋼一番話說得這些偽軍心裡熱呼呼的,不少人爭著參加。
部隊迅速撤離,朱鋼算了一下,界牌村一戰加上前後趕路用去近四小時,收穫兩個連裝備和一個半連人馬,支隊主力按旅部指示赴太行山,這些裝備和人馬可以增加根據地的實力。想到旅部的指示,朱鋼催促部隊加快腳步,這時和陽方向傳來槍炮聲。
朱鋼和鄒軍帶先頭部隊二連走到梁山口,後面的騎兵排趕了上來,“鬼子來了機炮騎兵先一頓炮火狠砸,機槍騎兵再衝鋒掃射,最後普通騎兵劈殺,估計消滅鬼子近一個小隊,只可惜滿地的槍支沒法帶回來。”騎兵排長彙報道。
朱鋼說:“堵住鬼子就好,”叫來二連長王義來:“我和鄒大隊長帶騎兵排先去魯城,你在這裡收攏部隊,到齊後馬上趕過來。楊大勇游擊隊暫時駐守梁山口、劉崗一帶,派人和順縣的孫勇鋼游擊隊聯絡,請他們這一陣在順縣那裡動作大一點。”說完上馬飛奔而去。
黃昏前到了魯城,陳建國、張大林率領二大隊已在那裡,俞勝華把旅部急電交給朱鋼:“太行山戰事緊急,限東進支隊主力三日內趕到太行山東線戰場,朱鋼來旅部。”
見朱鋼看完電報,俞勝華說:“已令三大隊在屯樓集結待命,你看怎麼安排?”
一路上朱鋼反覆思考已有了計劃腹稿,說:“三個大隊都去,根據地留地方部隊。已安排楊大勇游擊隊駐守梁山口,和孫勇鋼游擊隊聯絡請求配合。”又問:“二大隊在利城情況怎麼樣,俞志強游擊隊呢?”
“搗毀七八個維持會,游擊隊還在利城。”
“令他們駐守孫家峪,兩個游擊隊看好根據地大門,這一陣採取守勢不主動出擊。”又轉向俞勝華:“政委鎮守魯城好嗎?”
俞勝華笑道:“聽從司令員調遣。”
朱鋼介紹偽軍俘虜的情況:“這幾天給他們伙食提高點,感受感受八路軍的溫暖,瞭解東進支隊實力和抗戰前途,這樣才會真心實意跟八路軍走。”
“再安排宣傳隊演出,醫療隊檢查身體,”俞勝華迅速作出決策:“先參觀學習,再正式參加八路軍進教導隊。”
“三個大隊的教導隊都留下,抓緊帶新兵和地方部隊訓練,剛繳獲的武器也留下,沒槍的戰士和部分民兵都武裝起來。”陳建國補充道。
朱鋼沉思著對俞勝華說:“此去太行山必有一場惡戰,部隊傷亡減員還不好說,抓緊對他們的改造。”
當即決定朱鋼、陳建國和宋強率一二大隊的兩個騎兵排為先頭部隊,張大林率二大隊從魯城,劉鐵率三大隊從屯樓立即同時出發,鄒軍等一大隊到齊後為第二梯隊,最晚明早出發,同時組織魯城兩個鄉中隊擔任運輸隊。
吃了飯天沒黑部隊離開魯城,不一會騎兵和二大隊拉開距離,朱鋼騎在馬上心急火燎,他知道情況不緊急旅長不會大老遠調東進支隊。半夜時騎兵在一個小村宿營,戰士給馬鍘草喂料忙了大半宿,天一亮又趕路,昨天夜裡馬還是小跑,現在是盡情放開速度。
風,吹拂朱鋼的臉頰,又吹動他的衣衫,身體隨著馬的奔跑上下波動。樹木,從眼前一晃而過,一個又一個村莊被遠遠拋在身後。朱鋼心裡只想著:太行山啊,早點撲進你的懷抱,鬼子來吧,殺光侵略者報效祖國!
騎兵排下午趕到指定的太行山東線戰場,旅部一個參謀等在那裡。參謀向朱鋼簡單介紹敵情:“日軍五路圍攻太行山,東進支隊擔任東線阻敵任務,具體要求由旅長下達。”
“我們的戰線在哪裡?”陳建國問。
旅部參謀指指周圍的山和一條山路:“就在這一片,具體說就是不讓鬼子翻過這幾座山頭,山後面是太行山根據地的中心區,旅部和地方政府都在那裡。”又指著身邊穿便衣的人說:“這是當地民兵隊長,配合你們行動。”
朱鋼、陳建國和民兵隊長熱情握手:“有民兵配合事情就好辦。”
朱鋼想了想對陳建國說:“你帶騎兵排留下抓緊做好幾件事,架電臺和後續部隊聯絡,標明現在的具體位置;安排參謀製作周圍地形沙盤;部隊和民兵一起構築工事。”朱鋼說完帶一個班警衛隨那個參謀趕往旅部。
一路上朱鋼看到老百姓都在作轉移準備,遠處還不時傳來隆隆炮聲,到了旅部駐地更是一副大戰前的繁忙,參謀們進進出出,後勤部門正集合待命。
“報告。”朱鋼在司令部門前立正。
“進來。”裡面響起參謀長的聲音。
朱鋼快步走進去,只見司令部一片忙碌,有的在收發電報,有的繪製作戰地圖。旅長和參謀長站在地圖前,這是支隊東進後朱鋼第一次見到首長,趕緊上前敬禮:“東進支隊朱鋼前來報到。”
旅長和參謀長親切地還了禮,“不錯,一年多時間東進支隊壯大幾十倍,打了不少勝仗,還給旅部很多支援。”旅長熱情地握著朱鋼的手說。
“是首長領導的好。”
旅長笑著對參謀長說:“朱鋼什麼時候學得謙虛起來了。”轉過身又說:“朱鋼,你一定會有疑問,為什麼這麼遠把東進支隊調來,在外線配合太行山反掃蕩不行嗎?參謀長把作戰計劃講一講。”
“這次日軍五路圍攻來勢洶洶,每一路都是兩個大隊以上的兵力,還有空軍配合,旅部計劃集中優勢兵力殲滅其一部。”參謀長在地圖上點了點太行山北部:“旅主力都調到北線,在那裡佈下一個大口袋,加上前一陣一些部隊派到平原發展,兵力有些緊才把你調來。東線日軍是一個聯隊長指揮的兩個大隊步兵和一個炮兵中隊,兄弟部隊在前面阻擊了一天一夜,這支部隊明天也要調往北面,日軍越過前面的防線最遲後天就能到達你們的陣地。東進支隊的任務是至少堅守兩天兩夜,等北線戰鬥結束,以及旅部和地方政府轉移。”
朱鋼靜靜地聽著,還不時看看牆上的地圖,思索著說:“乘日軍還沒到,旅部和地方政府先轉移,這樣我們打起來更能放開手腳。”
旅長一笑:“戰鬥中雙方的情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旅部和地方政府先轉移,這股敵人可能轉到其它地方,一旦轉到北面會影響那裡的殲滅戰。日軍這次掃蕩的目的之一是摧毀八路軍的首腦機關,讓他感覺再向前跨一步就達到目的,所以你部不但堵住鬼子,還要粘住他,不讓他跨進來也不讓他走,為旅主力全殲北線之敵創造條件。”又說:“給你交個底,旅部和地方政府分成兩套班子,一套人馬已經轉移了。”
參謀長補充道:“這次反掃蕩總體採用游擊戰,但在區域性的東線是陣地戰,日軍為了吃掉我首腦機關進攻會很猛烈,東進支隊有不小的壓力。你們要完成任務,但不是死拼硬頂;守住陣地,但不是死守一個山頭、一個村莊。可以有防守中的反擊,也可以有陣地對抗戰中的敵後騷擾,在兩軍對壘總的態勢下,派小部隊到敵後打他的後衛或非戰鬥部隊。”
“對,”旅長點點頭:“總體游擊戰區域性陣地戰,陣地戰中又靈活運用游擊戰術。”
朱鋼聽了兩位首長的指示滿懷信心:“保證完成任務。”
旅長最後叮囑:“要以最小的代價完成任務。”
朱鋼趕到東線戰場,立即向陳建國和宋強傳達旅部精神,說:“先制訂作戰計劃分配任務,主力來了按計劃行事。”說著走到製作好的沙盤前仔細觀察地形。
見陳建國和宋強還在沉思,朱鋼說:“我先談幾點意見。旅長和參謀長說陣地戰中靈活運用游擊戰術,在敵後側預設一支人馬給我很大啟發。日軍是兩個步兵大隊一個炮兵中隊,打起來肯定是先炮擊再進攻,鬼子的重炮陣地在我們迫擊炮射程之外,到時只能幹挨炸,對我們威脅最大的就是這些重炮。兩個騎兵排由宋強帶領放到敵後,一般重炮陣地佈置在步兵後面,騎兵排的任務主要對付日軍重炮,能摧毀最好,不能摧毀騷擾也行。讓鬼子知道身後有一支兵,使日軍兩面受敵分出一部分兵力來,減少正面戰場壓力,還要掐斷敵人的交通補給線。”
宋強嚴肅地說:“堅決完成任務。”
“主力明天來了騎兵排就走,”陳建國手指在沙盤上劃了一條路線:“你們讓開大道繞路走,等鬼子來了再到他們身後。”
朱鋼點點頭:“支隊的任務是堅守兩天,騎兵排在敵後也要活動幾天,你們是沒有後方沒有補給,靈活掌握戰機果斷處置。”又說:“支隊部兩個騎兵警衛班暫時歸你,帶足彈藥和乾糧,再帶一部電臺。”
“支隊部的警衛通訊怎麼辦?”宋強有些擔心。
“沒關係,調一個班步兵來。”朱鋼又說:“建國你看陣地怎麼安排?”
“設三道防線逐次抵抗,每道防線都以幾座山頭為依託形成環狀陣地,為防炮擊陣地要有縱深。第一道防線二大隊為主力放在中間主陣地,一大隊來的晚些,和三大隊放在左右兩側陣地。兩天的戰鬥會發生很多意外,三個大隊和支隊部都要留預備隊。”
朱鋼看了會沙盤說:“好,抓緊修建工事。參謀把周圍地段劃塊測量距離編號,給炮兵作參考,他們明天來了實地再測。”
“阻敵兩天,設三道防線,”第二天上午二三大隊趕到,朱鋼立即召開作戰會議,陳建國佈置任務:“……層層阻擊殺傷敵有生力量,以空間換時間。三大隊調一個班到支隊部作警衛通訊,每個大隊抽一個排到支隊部作總預備隊;民兵和魯城兩個鄉中隊為大隊的預備隊;炮兵設兩個以上的陣地,炮擊後及時轉移;陣地戰主要是遠距離射擊,手槍隊配長槍和神槍隊一起對付敵重要目標。”
朱鋼補充道:“注意兩個陣地結合部的兵力佈置,不能讓鬼子鑽空子,每一道防線的制高點千萬不能丟。”又嚴肅地說:“我們的身後就是旅部和地方政府,是太行山的老百姓,保衛太行山抗日根據地是我們光榮的職責。”
“堅決完成任務!”
“誓死保衛太行山!”大家紛紛表示。
不知誰說了一句:“拼光部隊也不能讓鬼子踏進太行山。”
聽到這話朱鋼站了起來:“做好拼光部隊完成任務的準備,但拼光部隊不是勝利。要死任務面前打巧打,硬仗中打靈活仗,而不是死任務死打。論炮火和彈藥,我們都不如鬼子,既要守住又不是死守。”
朱鋼這麼一說,大家冷靜下來提出很多建議,如改造地形道路,增加敵行軍特別是重武器行進的困難,多襲擾、夜襲增加敵傷員使其行動緩慢,向前推進多設幾道防線,消耗鬼子的彈藥……
散會後騎兵排立即出發,兩個大隊修築工事,還抽出部分戰士幫一大隊挖戰壕。下午一大隊到達,又安排人在第一道防線前築了幾個假工事,用樹枝搭了一個指揮部,遠遠看去還真象模象樣的。忙到晚上,戰士們連續幾天行軍加上修工事,個個疲憊不堪,朱鋼命令抓緊休息恢復體力迎接戰鬥,想想又把偵察隊派了出去。
天黑後陣地前一里多地的村莊人嘶馬叫,不久偵察隊回來報告,敵先頭部隊巳到前面的村莊。
朱鋼問:“有多少鬼子?”
“一箇中隊,看樣子準備住下來。”
朱鋼叫劉鐵帶人再去偵察:“摸清鬼子駐地情況,組織夜襲。”
下半夜劉鐵帶機槍排、迫擊炮排、神槍隊和一個步兵排悄悄來到鬼子駐地村外。偵察時巳摸清了情況,炮兵排一到就架炮,村裡的老百姓早巳轉移,炮擊沒有一點顧慮,其他人又向前運動幾十米,兩挺機槍對準村口哨兵。
隨著劉鐵一聲令下,二十多顆炮彈同時飛向村裡,機槍也開了火,接著四輪炮彈相繼在日軍駐地爆炸。
炮擊後劉鐵領著部隊衝進村裡,手中的駁克槍不停射擊,機槍和步兵向鬼子駐地掃射投彈,神槍隊則散在四處尋找目標。
經過一段混亂日軍開始抵抗,不再盲目地跑出房間,未死計程車兵就地隱蔽射擊,特別是幾處未遭到炮擊的駐地槍聲更為激烈,日軍的迫擊炮也向村外炮擊。
“吹號。”劉鐵命令,隨著號聲戰士投出手榴彈,藉著硝煙迅速向村外撤退,受傷的戰士有人揹著。
撤退時神槍隊機警地走在最後,到了村外不遠又轉身向村裡射擊,日軍的幾挺機槍立即啞了火。夜晚大地一片漆黑,開槍就有火光就是目標,神槍隊經過嚴格訓練,黑夜裡看到火光就能打中目標,他們在村外無規則地分散趴在四處,開一槍就地一打滾。就這樣每打一槍,原來臥倒的地方都引來鬼子的子彈,兩個轉移慢的戰士還受了點輕傷,心裡卻不得不吃驚日軍的軍事素養,不過鬼子打一槍,立即遭到四五個神槍隊員從不同方向的回擊,這樣打了一陣雙方都不輕易射擊。炮兵又開火了,兩門迫擊炮為一組從不同的地方向村裡目標炮擊,乘著炮火神槍隊悄悄撤離。
天漸漸放亮,陣地一片寂靜,夜裡朱鋼在指揮部只是草草合了會眼,這時正注視前方。日軍的先頭部隊巳經到達,雖然遭襲損失近半,但暴露我軍的行蹤和實力,今天日軍主力到來必將有一場血戰。
陳建國和張大林也來了,支隊指揮部和二大隊大隊部在一起,設在主陣地後面,這裡視野寬闊,不但陣地前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左右兩側陣地也一目瞭然。陳建國說:“按時間推算,昨晚日軍先頭部隊到達,今天上午主力能趕到。鬼子遣兵佈陣,還要收拾先頭部隊遭襲的殘局,進攻沒有這麼快,昨晚的夜襲給我們爭取小半天的時間。”
朱鋼點點頭:“陣地上放少數人加強觀察,部隊到後山腰休息待命。”說著叫參謀給一三大隊打電話傳達,又說:“問起我就說在休息。”留下陳建國在指揮部值班,朱鋼拖著張大林到二大隊戰士中和衣靠著閉目養神,他用這種鎮定自若的舉動影響戰士情緒,讓人感到信心十足勝利在握。
“八嘎!”日軍大佐多田聯隊長帶部隊趕到陣地前的村莊,就給先頭部隊的中隊長一通耳光。經過一天一夜的戰鬥,付出一百多大和民族勇士的生命才向太行山腹地跨進一步,卻在這無名小村沒有任何進展糊里糊塗損兵折將,還有一大堆傷員。中隊長說八路軍炮火猛烈戰術精良,不過是為了推卸自己的責任而誇大其詞,土八路哪有這麼多炮。
這次負責東路掃蕩還是多田爭取來的,根據情報,八路軍主力旅旅部就在這幾座山的後面,那裡還有抗日政府機關。多田一聽立刻熱血沸騰,搗毀八路軍和抗日政府首腦機關,就是這次掃蕩的頭號功臣,而且首腦機關附近必定有主力部隊保護。到時消滅八路軍主力,搗毀其首腦機關,兩項功勞肯定給自己的領章上增加一顆星。
曾經為天皇立下赫赫戰功的多田,這次掃蕩卻十分不順利,算算出徵走了幾十裡已倒下近二百士兵,在太行山走的每一里路都是用皇軍的生命鋪出來的,想到這裡一句中國俗語湧上多田心頭——“要走留下買路錢。”
作為帝國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的精英,多田深為自己帝**人的身份而自豪,自從進入中國,大日本皇軍到哪裡不是所向披靡,攻佔了這麼多城市幾乎都是戰無不勝,偏偏在太行山遭到挫折,這些裝備不良的八路軍怎麼這麼頑強?多田搖搖頭百思不得其解,舉起望遠鏡觀察小村前的山頭,依稀發現陣地的痕跡,還有一個指揮部,後面幾座山頭也有部隊駐守跡象。
忙了小半天多田命令炮兵射擊,兩個重炮陣地先用一個,兩個班步兵隨時待命,這一切都是試探性的,摸清八路軍實力和部署再全面進攻。
日軍的炮彈在山頭爆炸,幾棵半人粗的大樹被攔腰劈斷,那個指揮部模樣的設施飛上了天,不過沒有人的軀體和衣衫破片飛起來。接著炮火延伸,後面的山頭也被炮彈光顧。
看著轟炸騰起的煙塵火光,多田臉上露出獰厲的笑:“進攻。”兩個班士兵吶喊著向前衝去。
“鬼子這是試探性進攻,二大隊用一個連消滅他們,一三大隊不要動,繼續隱蔽防炮。”朱鋼在指揮部讓參謀電話傳達命令。
日軍雖然虛張聲勢地吶喊,但到離陣地不遠立即臥倒,三四人一組交替前進。
鬼子越來越近,二百米,一百米,五十米……幾乎可以看清鬼子猙獰的面容,張大林才喊道:“機槍點射,步槍瞄準一個個打。”
隨著張大林的命令,陣地上響起槍聲,雖不激烈效果卻不差。神槍隊手槍隊更是發揮到極致,孫虎還輕輕地數著:“兩個、三個……”轉眼二十多個鬼子躺在黃土坡,只有兩個受傷的一瘸一拐向後跑去,一個戰士頂上子彈還要射擊,張大林果斷地說:“快撤。”一個連剛撤下,鬼子的炮彈就跟了上來。
炮彈不但落到二大隊陣地,左右兩側陣地也有不少,密集的炮火在山頭掀起巨大的氣浪和塵煙,戰壕幾乎被夷為平地,留在陣地上觀察的哨兵犧牲幾個,炮火一延伸一箇中隊日軍就黑壓壓地往前衝。
鬼子在衝鋒途中,根據不同的射程,迅速建立迫擊炮、擲彈筒和重機槍陣地,更多的輕機槍則隨步兵一起前進,需要時就地一架就可以射擊。
現在主陣地對敵我雙方已沒有隱蔽可言,一個強攻一個硬守,接著就是面對面的殘酷廝殺。
土黃色身影成散兵狀向主陣地湧動,日軍士兵戰術動作靈活,藉助戰場上的障礙物、炮彈坑向前躍進,碰到剛才打死在地的同伴看也不看,甚至還踏著他們的屍體前進。那兩個一瘸一拐計程車兵,被穿白襯衫頭上纏白布條揮舞戰刀的軍官喝住:“帝國計程車兵只有前進沒有後退。”說著刀一揮,兩顆人頭飛落在地鮮血濺出半尺高。
日軍炮火一延伸二大隊迅速進入陣地,炮火把戰壕毀傷大半,戰士們只得趴在半尺厚的浮土裡端著槍,瞄準前方。進入陣地前張大林吩咐神槍隊和拿步槍的手槍隊:“分散佈陣,專打帶指揮刀拿望遠鏡的軍官和機槍手。”
看到日軍傷員倒在地上,孫虎對張大林說:“日本人怎麼殺自己的傷兵。”
“鬼子本來就不是人,是鬼子。”張大林在“鬼子”兩字上加重語氣。
看到日軍漸漸臨近,張大林喊了聲“打”,陣地上響起雷鳴般的槍聲。剛才還氣勢洶洶殺害自已傷兵的軍官,遭到幾處飛來的子彈光顧,一時沒死摔在地上掙扎著,被後來計程車兵軍靴狠狠地踏得不再動彈。
聽到槍聲,衝鋒的日軍迅速臥倒在地,輕重機槍“突突突”地向陣地射擊,擲彈筒在一些障礙物後架設,不一會炮彈飛了起來。
日軍的機槍壓得陣地上戰士抬不起頭,雖然神槍隊幹掉幾個日軍機槍手,但每打一槍就引來冷槍,看樣子鬼子也安排了特級射手。
突然左右兩側陣地射來密集的子彈,鬼子擲彈筒炮手、機槍手在兩側陣地的視野裡一覽無餘,成了那裡神槍隊的活靶子,更多計程車兵面對突如其來的火力茫然失色。
乘鬼子慌亂二大隊加強火力,張大林一聲吼,一百多顆手榴彈同時飛到鬼子堆裡。受到三面的打擊日軍堅持不住,潮水般退了下去,陣地前留下一片土黃色的軀體,那個白襯衫顯得格外刺眼。
第一波進攻退下不久,日軍的迫擊炮、擲彈筒和重機槍又向三個陣地射擊,退至半山腰的鬼子很快在指揮官戰刀的驅使下湧了上來,後面還有新增部隊。這次是同時向三個陣地進攻,人數更多火力更猛,進攻中不斷有日本士兵栽倒下來,但更多的仍彎著腰不顧死活地向前猛衝,似乎是志在必得。
日軍向三個陣地同時進攻戰線拉長,神槍隊及時調整部署,人員更分散、戰術更靈活、射擊點更不顯眼。有時主陣地打左陣地的目標,有時右陣地打主陣地的目標,使日軍的特級射手不知子彈來自何方,剛一探頭就遭射殺。
三個大隊的炮兵到現在還沒有出手,戰前朱鋼嚴格規定炮兵第一次炮擊,由指揮部統一命令,現在是該出手的時候了。
“一大隊炮兵對三號四號地區步兵,二大隊對六號八號地區迫擊炮陣地,三大隊對零號高地重機槍,五分鐘後同時開炮。”朱鋼口述命令,參謀電話通知。
炮兵戰前的地區編號和預算射擊引數發揮了作用,一開火炮彈準確打中各自的目標。鬼子的重機槍飛上了天,迫擊炮遭到迫擊炮彈的轟炸,日軍炮手知道互相的射程一樣,急忙尋找炮彈飛來的位置,但第二輪、第三輪炮彈緊接著飛來,炸得鬼子炮手抱頭鼠竄。那些進攻的步兵更是沒遮沒擋,一顆炮彈下來能打掉三四個鬼子。陣地上的機槍也乘機狂掃,戰士們貓著腰把一顆顆手榴彈扔向敵群。
日軍的重炮迅速反應,很快摸清三個大隊炮兵的位置,分別向三個陣地炮擊。雖然炮兵打了五輪就轉移損失不大,但轉換完陣地也只能打兩輪就要走,都沒給各自的目標毀滅性打擊。
突然日軍的重炮陣地響起爆炸聲,朱鋼知道騎兵排在敵後動手了,乘日軍一時背腹受敵驚慌失措和解除重炮威脅的機會,東進支隊發起全線反擊。
騎兵排那天離開主力翻了幾座山,又向前挺進十幾裡,在一個山谷隱蔽。黃昏時看到遠處的山路湧過去一支日軍,算算兵力應該是鬼子的先頭部隊,夜裡騎兵排在山谷宿營。第二天一早山路上又是一片繁忙,日軍整整走了兩個多小時,重炮也有二三十門,近十輛騾馬大車裝滿炮彈,隊伍裡還有不少迫擊炮、擲彈筒。看到這麼多日軍和重武器,宋強心頭一沉,阻擊戰將是一場血戰。
一個騎兵說:“跟上去吧。”
“不,”宋強搖搖頭:“等鬼子布好陣,我們先填飽肚子喂好馬。”
下午出了山谷,騎兵排馬不鳴人不叫地行走在敵後,估計離陣地還有四五里找了一片樹林,宋強說:“這裡是騎兵排這兩天的集合點,打散了到這裡集中。”宋強安排支隊部騎兵警衛班帶彈藥和報務員留下,電臺隨時和支隊聯絡。
陣地上的戰鬥巳經打響,前面傳來隆隆炮聲,騎兵排再一次檢查武器,整整身上的鬼子軍裝走出樹林。
騎兵排悄悄接近日軍炮兵陣地,宋強和幾個班長舉起望遠鏡:日軍炮兵陣地設在一片平地,十幾門九二式步兵炮一字排開,每門炮前有四五個士兵,在軍官的命令下裝彈射擊。不遠處是三四輛裝滿炮彈的大車,也有一批士兵在忙碌地卸上卸下,再遠處是一隊準備衝鋒的步兵。步兵炮不停地向八路軍陣地開炮,每一次炮擊都使大地微微顫動,八路軍陣地上的硝煙引起日軍一陣歡呼,準備衝鋒計程車兵更是躍躍欲試。日軍的注意力都放在正面陣地,沒想到身後還有一支八路軍隊伍。
宋強放下望遠鏡說:“一個機炮班對付鬼子炮兵,另一個班對付裝炮彈的大車,炮擊十輪才能走。機槍騎兵和普通騎兵對付那些步兵,打完分頭到集合點。”
幾個班長說了聲好分頭行動,不一會相繼報告準備完畢,宋強手一揮,機槍騎兵和普通騎兵向日軍步兵拍馬衝去。
這次掃蕩的日軍建制多,加上騎兵排穿著日軍軍裝,他們沒有吶喊沒有高舉戰刀,一些鬼子看到這支隊伍以為是哪裡來的增援部隊。
看到騎兵接近日軍步兵,宋強果斷地命令:“開炮!”說著也端起機槍向鬼子衝去。
霎時,機炮班的炮彈飛出炮膛,五發落在日軍炮兵陣地,五發落在裝炮彈的大車旁。日軍不知炮彈從哪裡飛來,還以為是自己部隊打錯了方向,一些士兵中彈倒下,一些士兵怒罵著不知所措地茫然四顧。接著又是一輪炮彈劈頭蓋臉飛來,日軍這才發覺不對,紛紛四處躲避。
機槍騎兵和普通騎兵開了火,二十挺機槍形成火力網罩向鬼子,一批二十顆手榴彈帶著死神的問候飛向鬼子。
戰馬在賓士,火力網在移動,死神的問候在繼續,打擊侵略者的壯舉在山谷演繹!
宋強趕了上來,一邊端著機槍掃射一邊叫道:“隊伍分散,機槍騎兵向鬼子縱深衝。”
騎兵排變了隊形,普通騎兵勒馬轉身又向日軍步兵衝出,實行第二輪打擊。二十名機槍騎兵分成三四個組,尋找各自的目標,宋強想多引起鬼子的混亂,為機炮騎兵爭取時間。
在騎兵的打擊下,日軍炮兵陣地火海一片,一些炮彈還沒發射出去就在炮膛裡爆炸,步兵炮被炸得東倒西歪,裝滿炮彈的大車燃起大火又引爆炮彈。那些平時讓八路軍和中國老百姓飽嘗轟炸的炮兵,這時嚐到了八路軍的轟炸,又在自己炮彈的爆炸中飛上天;那些一心想踏上太行山腹地的步兵引恨倒在原地,佔領八路軍陣地成了他們永遠實現不了的夢想。
好一陣慌亂後,在軍官聲嘶力竭的吼叫下,未死的日軍向遠去的騎兵射擊,步兵中的擲彈筒也向飛來炮彈的方向發射。
多田聯隊長又一次氣歪了鼻子,幾次進攻除了在陣地前躺下不少帝國士兵,沒有前進一步。師團長來電說,只要跨前一步就接近八路軍首腦機關,搗毀他們是這次掃蕩的偉大勝利。
多田何嘗不想跨前一步,為了這一步已付出幾百士兵的生命。想想兩年前是何等的威風,日軍踏著中**隊和老百姓的屍體佔領了大半個中國,可現在幾乎每一步都是踏著日軍士兵的屍體在太行山邁進,付了這麼多“買路錢”路還沒走通。
多田迅速調整部署,把炮兵中隊剩下的步兵炮分設兩個陣地,派一箇中隊步兵到步兵炮陣地後方迫擊炮射程之外搜尋警戒。另外請空軍來支援,炸平山頭的陣地,炸死身後可惡的騎兵,讓支那人看看是帝國的飛機飛得快,還是土八路的馬跑得快。
騎兵排繞路到樹林裡集中,一清點機槍騎兵和普通騎兵有六人沒有歸隊,不知道他們是受傷還是犧牲了。當時大家只顧打鬼子,兩個輪迴一衝撤離戰場,也沒條件尋找戰友。
宋強嘆了口氣,這六個人都穿著日軍軍裝,如果犧牲在鬼子堆裡還不知道誰是八路軍誰是鬼子,只有青山作證,他們是中華的好兒女!
補充彈藥休息了會,騎兵排準備再次出征,突然空中響起“嗡嗡”的聲音,一個戰士吃驚地叫道:“鬼子的飛機。”
大家抬頭一看三架飛機正向這片樹林撲來,畫在機身上的日本膏藥旗都能看清,宋強臉色一變大叫:“牽住馬臥倒,不能讓馬受驚亂跑。”
敵機在樹林上空盤旋了兩圈,雖然看不到樹林裡有騎兵,但在空中搜索附近沒有發現,還是這片樹林最可疑,於是一架飛機俯衝著丟下兩顆炸彈。
炸彈雖然沒有炸到戰士和馬,但兩匹馬受驚掙扎著要站起來,立即被幾個戰士死死按住。騎兵排是一人一馬,幾個人按一匹馬自已的馬就沒人照應,那幾匹也想站起來,宋強見了果斷地拔出槍打死兩匹受驚的馬,好在炸彈爆炸的餘聲遮住了槍聲。
敵機在空中又盤旋兩圈,見樹林裡沒動靜一掉頭向陣地飛去。
聽到陣地前方上空發現敵機的報告,朱鋼立即說:“快,通知炮兵轉移到隱蔽地方,注意防空偽裝。”
幾個參謀搖了一通電話沒有反映:“電話線炸斷。”
陳建國說:“叫上警衛班分頭到陣地口頭通知。”
敵機很快飛臨陣地上空,呼嘯著投下一串串炸彈,又在周圍山頭盤旋,發現炮兵陣地惡狠狠地撲去。
飛機的轟炸使八路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部隊在空曠的山頭全部暴露在飛行員的視野之下。敵機肆無忌憚地在幾個陣地俯衝、投彈、掃射,一顆顆炸彈發出恐怖的尖嘯落下來,接著就是驚天動地的爆炸,一個個火球隨之沖天而起。部分炮兵轉移到附近一個山洞,大部分還在光天化日之下,唯一能做的是儘量分散。
雖然傷亡慘重但陣地上沒人慌亂地奔跑,十幾挺機槍架在戰士的肩上向空中開火,一個架機槍的戰士中彈倒下,馬上有人毫不猶豫地奔過來架起機槍挺胸站立。醫療隊冒著彈雨搶救傷員,一個女護士背起負傷的戰士,敵機掃射的子彈在他們周圍跳動。突然女護士摔倒在地,飛機過後仍艱難地站起來揹著戰士,女護士滿身是血,也不知道哪裡是傷員的血,哪裡是她的血。
敵機又一次俯衝下來,好幾挺機槍啞了火,張大林大喝一聲衝過去抱起機槍朝天空猛烈開火,一邊叫道:“小鬼子,有種下來面對面的幹!”
機槍的對空射擊雖然沒有打中飛機,卻迫使飛機爬升到高空,不能輕易將炸彈投中目標,有幾顆還在無人的山谷爆炸。突然又一架飛機撲來,對著機槍陣地反覆投彈掃射,張大林中彈倒在血泊中,敵機扔完炸彈天也快黑了,搖搖翅膀得意地揚長而去。
朱鋼咬著牙站在指揮部,敵機轟炸的重點是陣地和炮兵,對這不顯眼的地方沒有注意。轟炸後的慘景他看得清清楚楚,八路軍現在沒有對空打擊的能力,只有防,而防空因條件限制在戰前做得還很不夠。
正當朱鋼設想如何加強防空,一個戰士衝進來哭著說:“張大隊長他……”
“什麼?”朱鋼看著戰士的樣子情知不妙,不待細問向陣地奔去。彈片刺進張大林的心臟,此時巳說不出話來,朱鋼抱著張大林淚如雨下,他想起倆人在紅軍的歲月,想起張大林東進時的意氣風發,想起……
陳建國急步走來,看到張大林也是悲憤不已,沉默片刻輕聲說:“司令員,鬼子隨時都會再進攻。”朱鋼輕輕放下張大林,一旁的擔架隊在陳建國示意下抬走張大林的遺體。
朱鋼站上一個小坡,環顧四周的戰士,堅定地說:“二大隊全體集合。”
慘淡的夕陽映照大地,山谷的風吹動破殘的軍旗。戰士們從陣地四處靠攏過來,朱鋼看了一下,傷亡人數在三分之一以上,還不知道炮兵的情況,他的心再一次揪緊了。
“同志們,犧牲的戰友都是好樣的。讓千秋萬代的子孫知道,在民族危亡的時候,是他們用生命和鮮血保衛了祖國;讓千秋萬代的子孫記住,侵略者犯下的滔天罪行,鬼子殺害我們的同胞,**我們的姐妹,踐踏我們的國土;讓千秋萬代的子孫瞭解,八路軍的抗戰是多麼艱辛,是在無後方、無外援、幾乎無槍支彈藥供給,全靠向敵人繳獲的情況下,進行的這場殊死戰鬥。八路軍的戰果更加來之不易,八路軍的壯舉更應得到世人的敬仰!八路軍是流芳百世的民族英雄,是無畏的國家衛士!
“現在我命令陳建國代理二大隊大隊長。二大隊不會趴下,二大隊永遠是抗戰的鐵軍!”朱鋼堅定的話語在山谷飄蕩,戰士殺敵的決心在原野迴響:“二大隊永遠是抗戰的鐵軍!”
“立即轉移到第二道防線。”朱鋼迅速作出決定。
天黑了,日軍停止進攻。
朱鋼在第二道防線召集三個大隊的大隊長,通報空襲受損情況,因敵機的主要目標是主陣地,一三大隊傷亡不大,但炮兵損失不小。得知張大林犧牲,大家十分悲傷,特別是鄒軍、劉鐵,和張大林是紅軍時代的老戰友,更是心如刀割。
考慮到二大隊傷亡較大,第二道防線由一大隊守主陣地,二三大隊守兩側陣地。對防空也作了具體安排:設立防空觀察點,一發現敵機行蹤立即鳴槍示眾;每個陣地設立機槍對空射擊點,迫使敵機不敢低空飛行;日軍進攻儘量靠近打,和鬼子絞在一起;進一步改造工事戰壕,增強防空能力,部隊分散佈陣,步兵以半個班為一個戰鬥組,迫擊炮和擲彈筒以兩門為一組;炮兵找好隱蔽點,最好是山洞或樹林,發射前再迅速佈陣,視情況分批輪流使用。
朱鋼說:“還要堅守一天,充分利用今晚組織夜襲,消滅敵有生力量,減少明天的戰鬥壓力。夜襲以預備隊為主,加上機槍排、手槍排和神槍隊,分幾組同時出擊,民兵地形熟到各組帶路。夜襲結束,大隊的預備隊明天投入一線作戰,二大隊到支隊預備隊的一個排回二大隊,整個支隊保留兩個排的預備隊。”
陳建國給騎兵排發去電報:“敵機轟炸損失較大,張大林犧牲。加強夜襲,騎兵排也要注意防空。”
夜襲隊半夜悄悄出發,朱鋼為大家送行。鄒軍和劉鐵也各帶一個組,按朱鋼的本意不讓他們參加,鄒軍說:“我代大林去,不親手殺幾個鬼子心不安。”
朱鋼看著他們,只說了一句:“多殺鬼子,活著回來。”
指揮部裡朱鋼久久地站立,兩眼注視前方,陳建國安排好二大隊的事也來了,支隊的參謀工作他也要兼顧,陣地上由一連長王強具體指揮。
半小時後日軍駐地四周同時響起槍聲,日軍反應也很快,雙方射擊的子彈在夜空劃出閃亮的弧線,手榴彈的爆炸象是綻開的花朵。槍聲此起彼伏,急促而不激烈,倒是敵後有一陣十幾挺機槍掀起一個**。
“是騎兵排,他們在後面又動手了。”朱鋼對和陳建國說。
槍聲逐漸平靜,過了半小時鄒軍和劉鐵帶著夜襲隊回到指揮部。“鬼子經過昨晚的襲擊警惕很高,防衛十分嚴謹,駐地是連環陣,攻其一點四處都可來增援,中心地區根本進不去。並且在駐地一百米外點燃火堆,防備來自暗處的襲擊,無論怎麼引誘鬼子就是不動窩,不追擊。不過,”鄒軍說:“我們在四處零敲碎打,也敲掉好幾十。”
“有傷亡嗎?”陳建國問。
“四五個輕傷。”
“好,抓緊休息,明天還有激戰。”朱鋼說完也和陳建國找地方休息,指揮部留一個參謀值班。
天亮飄起小雨,霧氣在山谷裡聚積久久不能散去。多田看著天空心裡十分焦急,這種天氣飛機恐怕不能起飛,就是來了能見度低,轟炸效果也不會好。昨天幾輪進攻,非但沒有前進一步還損失不少,倒是空軍幫了不小的忙,當時在望遠鏡裡看到八路軍陣地的沖天大火,多田簡直是心花怒放,“土八路,讓你們知道什麼是現代戰爭。”
不象有的陸軍將領只相信步兵勇武,推崇面對面的廝殺和空軍搞不好關係,多田一直和空軍保持著良好關係。他認為帝國是靠飛機大炮還有兵艦敲開了中國大門,這就是大日本的實力,是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的本錢。皇軍計程車兵雖然神勇,但人和人一對一雙方的差距不會很大,人的體力畢竟有限,但人的智慧無限。大和民族是靠智慧和科學造就了堅兵利甲,成為當之無愧的優秀民族。
多田透過電臺詢問駐山西司令部的氣象部隊,回電說當地的陰雨不會長久,下午就可放晴,多田想想幹脆上午暫不進攻,臨時增派部隊到後面圍剿八路軍騎兵。
騎兵排夜裡轉了一個圈繞開重炮陣地的後衛,到別處襲擊了鬼子。宋強認為日軍的後衛是專門對付騎兵排的,夜裡宿營不會不防,弄不好還會設個陷阱等八路軍上鉤,戰術就是要出奇不意無規則。襲擊小有得手後天已快放亮,宋強看看彈藥消耗不大,回集合點還要繞路,決定直插日軍的來路,打擊日軍運輸部隊掐斷他的補給線。仗打到現在,鬼子也該補充彈藥了吧。
日軍圍剿部隊沿著騎兵排的馬蹄印,走了四五里不見騎兵排蹤影不得已回去報告。多田冷笑一聲,八路軍向來喜歡偷雞摸狗的勾當,此去肯定是想伏擊皇軍的彈藥車,於是打電報暫緩派出輜重部隊。
就這樣陰差陽錯,騎兵排沒等到鬼子的運輸車,日軍的圍剿部隊也沒摸到騎兵排的邊,騎兵排在樹林裡的集合點安然無恙。
早晨的小雨使朱鋼鬆了口氣,這樣的天氣飛機來不了。等了許久還不見日軍有進攻的跡象,只是不時打幾炮,朱鋼傳令:鬼子不進攻,我們不動。他想八路軍的目的是拖住鬼子,日軍這樣部署正中下懷。
朱鋼派出偵察隊監視敵人的動向,又向旅部發報,彙報戰況詢問太行山特別是北線戰場的情況。旅部很快回電:北線已呈包圍態勢,即將發起總攻,東進支隊按計劃堅持到明晨。
上午就這樣過去了,八路軍陣地不見人影不響槍聲,不打炮的時候四周靜得可怕。
中午多田接到師團長的來電傻了眼:八路軍主力在北線,已將掃蕩的兩個大隊團團圍住併發起進攻,但八路軍首腦機關仍在東線,令他加速前進搗毀目標,並對東線的止步不前嚴厲斥責!
懊惱、恐懼、不滿一起湧上多田心頭,八路軍如此部署似乎早有預謀,情報分析不準難道要下級來承擔。既然八路軍首腦機關仍在東線還是接原計劃進行,他知道北線兩個大隊的命運不妙,東線就是取得預定效果也是為此次掃蕩失利遮醜。多田不由暗歎自己命運多桀,升遷希望看來是落空了。
三個陣地同時響起炮聲,日軍這次炮擊不但密集而且持續時間長,除了重炮,迫擊炮和擲彈筒也用上了。
在第二道防線的支隊指揮部,陳建國問朱鋼:“對鬼子的迫擊炮和擲彈筒是不是還擊?”
朱鋼搖搖頭:“空陣地讓他炸吧,我們不能和鬼子耗彈藥,進攻時主要打日軍士兵。”看看天又說:“己經不下雨了,說不定今天鬼子飛機還能來,乘沒有飛機炮兵全部拉出來,打完先轉移到第三道防線。”
日軍進攻了,多田這次拼了命派出大部分兵力,衝鋒中各種機槍不停地掃射,壓制陣地上的八路軍。陣地上雙方的槍聲交織在一起,鬼子一波一波地進攻,又一波一波地退下,但最多退到半山腰,不一會在軍官的督促下跨過遍野的死屍,奮力向上攀爬。
日軍進攻一開始,朱鋼果斷地命令三個大隊炮兵全線炮擊,依然是按地區編號,有半山腰以下的日軍步兵,鬼子的迫擊炮、擲彈筒、機槍陣地。炮兵在三個陣地上,又都是分散組合,使鬼子的重炮不知針對哪個目標好,只能一門炮針對一個目標,每打一炮都要重新尋找目標計算引數,對八路軍炮兵的破壞並不大。
有了炮兵助威,陣地上的戰士只要打擊半山腰以上的鬼子,又少了日軍機槍的威脅,戰士們越打越勇,很快把鬼子打退下去。這次不是退到半山腰,是徹底的退到出發點。
還在戰鬥進行中陳建國就建議:“乾脆步兵也提前撤到第三道防線。”
朱鋼也有這個想法,卻問:“為什麼?”
“我們和鬼子打拖延戰,打退這一次進攻,鬼子又是轟炸、進攻,就讓他佔領陣地,這需要時間。對付第三道防線,鬼子的迫擊炮、擲彈筒、機槍陣地前移,步兵重新集結都需要時間。”
朱鋼接過話題:“現在天晴了,還要防鬼子飛機,只要拖到天黑飛機就來不了,北線戰鬥估計也有了結果。”又說:“北線的戰況日軍會通報,讓鬼子再前進一步,使他感覺目標唾手可得捨不得走。”
騎兵排仍象幽靈一樣在日軍身後遊蕩,由於日軍採取了防範,靠近重炮陣地很困難。但他們總是積極地找機會咬上一口,特別是機炮騎兵,架起炮打幾炮就走,待日軍判斷出炮的大致位置,他們早跑得沒了蹤影,雖然每次戰果不大,卻時刻威脅鬼子重炮陣地的安全,牽制日軍一箇中隊的兵力不能投入正面戰場。這種情況令多田頭疼不已,反覆要求空軍儘快出動,首先消滅這些可惡的幽靈。
下午進行了幾次小型襲擊後,騎兵排到樹林裡集中補充彈藥,正準備再次出動,又聽到空中“嗡嗡”的聲音。仰頭一看,三架飛機由遠而近向這裡飛來,大家趕緊牽馬隱蔽。敵機在附近盤旋了兩圈沒有發現異常,但總覺得樹林裡最可疑,於是俯衝丟下好幾顆炸彈,雖然炸傷一匹馬和一個戰士,大家都死死地按住馬沒有慌亂。
敵機又盤旋幾圈見樹林裡沒有動靜準備離去,一大隊普通騎兵班長說:“宋連長,騎兵排現在是遠距離作戰,普通騎兵作用不大,我們衝出去把飛機引開。”
“不行,這樣是去送死。”機槍騎兵班長說。
“我們就是去送死,敵機找不到騎兵會到陣地上轟炸,要為主力部隊減少壓力。天快黑了,敵機這次轟炸彈藥用完今天不會再來,兩天的阻擊任務今天是最後一天,勝利是我們的。”說完飛身上馬:“一大隊普通騎兵班,全體出動。”
二大隊普通騎兵班長也說:“一個班太少,一起衝。”
兩個班戰士個個義無反顧地跨上馬,留下槍和手榴彈,一大隊班長朝騎兵排敬禮:“弟兄們,替我們多殺小鬼子,衝啊!”說完帶頭衝出樹林。
戰士們舉刀吶喊跟著衝出去:“衝啊!替我們殺鬼子,殺——鬼——子!”
宋強淚流滿面一直沒有說話,理智上他支援這種丟卒保車的舉動,要不是還要帶騎兵排自己也會這樣,可感情上怎麼忍心讓戰士去做自殺式的衝鋒。
天上的敵機很快發現騎兵,三架飛機一起調轉頭惡狠狠地撲來,扔下無數顆炸彈,硝煙和塵土遮天蔽日。
騎兵排戰士個個咬著牙注視遠處,硝煙過後一個多班的騎兵仍頑強地賓士,不屈的手依然高舉著戰刀。
敵機又一次撲來,又是一陣投彈掃射,幾匹馬中彈哀鳴著倒下,如此重複數次,只剩最後一匹馬還在奔跑。又一架敵機飛來,子彈在戰士身前馬後跳躍,敵機從頭頂飛過,巨大的氣浪掀起他身上破殘的軍衣,戰士抬頭朝天上的怪物輕蔑地一笑。敵機拉起又俯衝,罪惡的子彈鑽進戰士胸膛,高舉戰刀的手終於無力地垂下,而馬奔跑的慣性還載著他向前賓士……
敵機得意地搖搖翅膀揚長而去,等看不見飛機的影子,騎兵排從樹林裡奔出來。犧牲的兩個班戰士大都血肉模糊肢體不全模樣慘不忍睹,有的下半截身子被炸掉,有的兩個胳膊不見了蹤影,大家忍著悲痛掩埋了戰友和馬。
鮮活的生命就這樣離去,離去在硝煙紛飛的年代;抗敵的勇士就這樣倒下,倒在誓死保衛的祖國大地。
沒有哭泣沒有消沉,淚水在勇士出征前已經流過,現在大家的願望是為戰友報仇,用消滅敵人告慰烈士的在天之靈。
“全體集合,”宋強面容冷崚語調平靜:“機槍騎兵。”
“到。”機槍騎兵牽馬背槍迅速列隊,個個眼裡噴著怒火。
“機炮騎兵。”
“到。”
宋強繼續點名:“普通騎兵。”
戰士們先是一楞,繼而發出震天的迴應:“到!”
“騎兵排每個戰士肩負兩個人的使命,要給鬼子雙倍的打擊!”
殘陽如血,西風獵獵,原野上行走著一支時刻準備和鬼子拼命的憤怒之師!
朱鋼、陳建國和劉鐵站在第三道防線主陣地指揮部,這次是三大隊擔任主陣地防守。看到第二道防線炮彈橫飛硝煙迷漫,陳建國說:“空陣地讓他炸吧,看鬼子有多少炸彈。”
劉鐵卻說:“雖說沒人也是中國的土地,還毀了那麼多好樹。什麼時候能到日本去炸,憑什麼戰爭都要在我們的國土。”
朱鋼瞪了劉鐵一眼:“到別的國家去打,我們不變成了侵略者嗎。”
劉鐵說:“不是憑白無故到別的國家去打,比如現在抗戰,如果我們有能力去轟炸日本國內的軍事基地、國防設施、軍事工業,這場戰爭鬼子就撐不下去。還有,”劉鐵越說越深沉:“對侵略者不能只滿足趕出國門,還要到他的國家去打,一是教訓,二是摧毀他的軍事經濟基礎,使他沒有能力再發動戰爭。”
朱鋼一向看重劉鐵有腦子會思考問題,說出的話咋一聽似乎有點歪,仔細一想還真有道理,就苦笑一聲沒說什麼。
劉鐵的想法在歷史程序中確實出現過。一次是幾年之後美軍對日本的轟炸,雖然也傷及百姓無辜,但卻使日本朝野上下徹底清醒,對日本最後投降起了巨大作用。另一次是幾十年之後,中國一位偉大的設計師部署的“自衛反擊戰”,讓侵略者嚐到挑起爭端的苦果。
日軍衝上第二道防線氣得直翻眼,化了不少時間費了許多彈藥,得到的卻是空無一人的山頭。多田舉起望遠鏡發現八路軍隱隱約約在另一道防線,後面巳沒有山頭,“好,真的再跨一步就可以達到目的。”
依舊是轟炸掃射,炮火更猛烈時間更長,炮彈在陣地上犁了一遍又一遍。依舊是轟炸後的進攻,日軍的步炮配合更精確,衝鋒的人數更多。多田這次是孤注一擲派出所有部隊,實行的是不顧傷亡的波浪式人海攻擊,連預備隊都沒留,還親自在後督陣。
日軍士兵高呼著:為天皇而戰!為大東亞共榮而戰!密密麻麻向陣地湧來。
戰鬥巳到白熱化,經過兩天的戰鬥三個大隊都減員不少,連炊事員也上了戰場。敵我雙方都明白,這是最後的較量,拼的是最後一股氣。
密集的子彈射向日軍,無數的手榴彈在鬼子隊伍裡爆炸,不時有士兵倒下,發出陣陣哀嚎,但後面的隊伍仍象蝗蟲般猛攻,好幾處陣地都是險象環生。關鍵時刻,朱鋼帶最後兩個排預備隊和一個班警衛到主陣地,陳建國、劉鐵和幾個參謀早已投入第一線戰鬥。
一到陣地朱鋼看見一挺機槍旁一個戰士正在為機槍手包紮傷口,馬上操起機槍猛烈掃射,一邊大聲叫道:“先打鬼子再救傷員,重武器不能停。”
那個機槍手一把推開為他包紮的戰士:“不要管我,打鬼子。”艱難地爬到朱鋼身旁說:“司令員,我給你壓子彈。”
陣地上添了生力軍火力大增,總算打退鬼子的一波衝鋒,朱鋼背起受傷的機槍手到後山腰,陣地上依然是隻留少數人觀察敵情。
這次日軍沒有象以往一波退下後炮擊,戰士剛喘一口氣就聽陣地上叫:“鬼子又上來了。”朱鋼手一揮,大家立刻進入陣地,一看卻楞住了。
鬼子隊伍前是一群捆綁著的老百姓,被刺刀頂著向陣地走來,如果開槍首先會傷著他們。一個嘴角流血的白鬍子老漢走在最前面,走了幾步大聲叫道:“八路軍開槍吧,不要管我們,有鬼子墊背死了也值。”
老漢這麼一叫,其他老百姓也喊起來:“開槍吧!”“開槍打鬼子!”
劉鐵罵道:“小鬼子平時口口聲聲說做真正的軍人,用老百姓擋子彈算什麼軍人,有種的自己上來。”頓了頓又說:“大夥聽好了,打起來把鬼子統統擊斃,不留一個活口,這些畜生!”
大家看著朱鋼,目光都在問:“怎麼辦?如果讓鬼子衝上陣地,部隊損失就大了。”
空氣彷彿凝固,鬼子的腳步卻沒有停止,離陣地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朱鋼臉色鐵青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老百姓是生養我們的父母,八路軍怎麼能向老百姓開槍,為了國家和老百姓,前面就是火坑八路軍也要跳下去。上刺刀!”
朱鋼握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帶頭衝出陣地,大聲吼道:“殺!”戰士們一起向鬼子衝去,發出震天的怒吼:“殺——”
鬼子軍官拔出指揮刀也嚎叫著:“殺給給!”
兩個“殺”聲同時響起,兩支隊伍絞在一起,鋼鐵的碰撞發出巨大的聲響,正義和非正義展開面對面的決鬥!
一些老百姓也要和鬼子拼命,但被捆綁著動彈不得,朱鋼叫道:“鄉親們快趴下。”戰士為了避讓老百姓放不開手腳,鬼子不管這些看到中國人就刺,轉眼老百姓和戰士傷了好幾個。鬼子的暴行更激起戰士的怒火迸發出巨大的戰鬥力,鬼子好不容易衝上陣地也要拼死一搏,陣地上一片混戰。
這是場硬碰硬的肉搏戰,到處是“噗!噗!”刺刀扎進**的聲音,“嗤!嗤!”大刀劃過頭頸鮮血的飛濺,刺刀鏗鏘的相交、鐵器沉悶的撞擊響成一片,雙方都殺紅了眼,只有雙手在靈活地運動。
雖然東進支隊平時儘量不和鬼子拼刺刀,但刺殺訓練沒有放鬆。戰士有的兩三人一組,有的各自為戰,一些會武功的更是有了發揮的機會,他們手拿大刀比鬼子的步槍刺刀靈活,轉眼幾個鬼子人頭被大刀砍得飛出身體丈把遠。
“飛刀李”左手拿大刀,右手暗中把飛刀扣在手心,一個鬼子挺槍向他刺來,“鐺”的一聲,“飛刀李”左手大刀將刺刀壓住,右手一抖飛刀鑽進鬼子的胸膛,左手順勢補了一刀,又飛起一腳把死鬼子踢出幾尺遠。“飛刀李”斜眼一看,只見一個戰士和鬼子對刺處在下風,“飛刀李”快步奔去,離鬼子幾米遠飛刀出手,怕鬼子不死對刺殺的戰士叫道:“再刺一刀!”
“飛刀李”身手敏捷下手毫不留情,轉眼四五把飛刀出手,解了好幾個戰士的圍,劉鐵見了大聲說:“好樣的!”
“可惜了我的飛刀。”
“一把飛刀換一個鬼子,值!”
一個被“飛刀李”解救的戰士感激地說:“只要我不死,戰鬥結束我還你飛刀。”
“你不能死,欠我的飛刀沒還怎麼能死。”說著“飛刀李”奔向下一個目標。
朱鋼挺著一杆刺刀三下兩下放倒一個鬼子,黃國忠不離朱鋼左右,不但要刺殺敵人,還時時注意朱鋼周圍的情況。朱鋼看了看,戰士和鬼子混戰在一起,鬼子倒下很多,戰士犧牲負傷的也不少,更多的鬼子還源源不斷湧上陣地。
朱鋼朝黃國忠一擺頭:“朝向衝。”他們逼退眼前日軍,大吼一聲向前衝去,朱鋼叫道:“手槍排扔掉長槍拿短槍,衝啊!”
一句話提醒手槍排戰士,解決了各自的對手後,他們拔出雙槍尋找不同的角度和方位,只要不會誤傷戰友就果斷地朝鬼子射擊。衝過混戰區,朱鋼和手槍排一起朝湧上來的鬼子掃射,十幾把駁克槍噴吐著憤怒的火焰,那些不顧死活湧上來的鬼子轉眼象割麥子一樣倒下一大片。兩個戰士撿起鬼子屍體堆裡的機槍,邊掃射邊吼:“來吧,小鬼子,讓你們統統見閻王!”
沒有新湧上來的鬼子,拼刺刀的戰士減輕了壓力,衝上陣地的鬼子越殺越少,戰鬥中朱鋼被流彈打傷胳膊。
騎兵排在鬼子身後發起新的打擊。
戰前宋強談了設想:兩門炮先向敵重炮陣地方向打幾炮就走,待後衛的日軍炮擊後,兩名機槍騎兵向日軍後衛衝鋒掃射,主要引後衛日軍的其它火力點暴露目標。兩名機槍騎兵衝鋒掃射離開後,機炮騎兵向後衛日軍炮擊五輪,全體機槍騎兵衝鋒,機炮騎兵乘機向敵重炮陣地方向挺進,到達有效射程區域後炮擊。
宋強說完看著大家:“先衝鋒的誰去,他們可能回不來。”
戰士們一聽都爭著要去,宋強一時還不好決定,倒是兩個臨時到騎兵排的支隊部騎兵警衛戰士說了話:“論馬上機槍掃射我們不如騎兵排,我們去引誘鬼子,讓機槍騎兵多殺敵。”
對支隊部騎兵警衛宋強不便下命令,正在猶豫這兩個戰士又說:“我們也是八路軍戰士,是東進支隊的兵,司令員讓我們到騎兵排就是聽宋連長指揮。”
兩個班的騎兵警衛都群情激奮:“服從宋連長指揮,殺鬼子!”
“好。”宋強命令那兩個戰士擔任先鋒,集合點留三四人守衛剩餘不多的彈藥,其餘騎兵警衛帶足手榴彈組成新的普通騎兵班。
騎兵排順利衝進日軍後衛,多田以為騎兵已被飛機炸得差不多,只留一個小隊作後衛。一個小隊的鬼子當然不經打,不一會就死傷大半,騎兵排摧枯拉朽般地向前衝去,差點威脅到多田的指揮部,日軍急忙調部隊“救駕”。
後方混亂,重炮陣地遭襲,衝上陣地計程車兵被殲,日軍這次進攻又以失敗告終。
天黑了,朱鋼吊著胳膊站在指揮部,旅部來電:北線大捷,全殲日軍兩個大隊,旅部主力明早接過東進支隊防務。
半夜偵察隊報告,日軍開始撤退,劉鐵問:“要不要追擊?”
兩天兩夜的戰鬥使東進支隊大傷元氣,彈藥所剩不多戰士十分疲勞,朱鋼想了想說:“算了吧,現在去追也佔不到什麼便宜。”
天明旅長帶主力來到陣地,東進支隊撤了下來了。短短几天,一支生龍活虎的威武之師如今是殘缺不全,大家互相攙扶著,有的身上纏著繃帶,有的躺在擔架上,還有的永遠留在了那片山坡……
“東進支隊以一個團的兵力頂住日軍一個聯隊的進攻,為主力全殲北線之敵創造了條件,為太行山反掃蕩勝利奠定基礎。東進支隊給日軍重大殺傷的同時,自身也有較大損失,旅部感謝你們,太行山人民感謝你們!”
旅長熱淚盈眶,向戰士們久久地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