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難說再見(一)
整個火鍋店幾乎所有人都為大老黑和他的這些弟子們忙碌著,酒足飯飽之後大家看著滿目狼藉的餐桌拍拍肚皮,終於把這幾天的肉補回來了。
過些天后丁一已無大礙康復出院,而出來許久的四營也該歸校了。送別了丁一的父母,一行人踏上了返校的列車。站在列車吸菸處大老黑一口口抽著煙,他知道此番回去他將面臨著各種檢查和批判,他個人前途是小,四營能否繼續存在將充滿未知。
回到學校後李剛帶著其餘的學生熱烈歡迎營長和參演的學生歸來,嫣然看到丁一完好歸來更是抱著他嘩嘩痛苦,大家安慰了半天,嫣然才擦乾眼淚。丁一捏著嫣然的臉蛋說道,“傻瓜,你看我不是活著回來了嘛。哭啥嘛,你看你哭的,我衣服都溼了~”
“討厭~不理你了~”嫣然打了一下丁一然後假裝離開了。
李剛覺得差不多就行了,這個時候四營正處在風口浪尖不易太招搖,於是對大家喊道,“好了,差不多了,咱們回去營裡去,各班自行組織交流。”
李剛幫大老黑拿著行李,兩人沒有太多的交流,可能彼此心裡都明白。到了營部行李一放,李剛把門關好急忙對大老黑說:“老黑,你聽說了嗎,現在學校對丁一這次事件很重視,已經定義為事故,而且已經追查到了馬院長,我猜過幾天就會有人找你談話,你要想好怎麼說,馬院長的意思是他把責任攔下來。”
大老黑聽到李剛這麼說心裡很不爽,但是他知道,這種事情一旦出了問題就會牽連很多人,可是畢竟人是他帶出去的,出了問題怎麼能讓院長一個人頂呢。
“學校怎麼能這樣呢,校領導是什麼態度?”大老黑問。
“這個不好說,你們還沒回來時西北戰區發來感謝信,對教員和咱們的學生的表現給予了充分的肯定,無論是學員個人素質還是意志力都給予高度評價,我想應該是咱們的學生在演習中表現不錯,得到了人家的認可。但是有一種聲音說是要解散四營,一是咱們在學院裡沒有這個編制,二是咱們在有點太招風,三是丁一這件事影響很大,所以咱們四營的存亡還不定。但是對個人來講就不好說了,一是違反了規定讓學員參加演習,二是學員外出理由造假,所以咱們都脫不了干係!”李剛說道。
大老黑點著一根菸然後點點頭,然後吐出個菸圈說道,“我覺得個人獎懲是小,四營存亡是大。對我個人來講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脫了這身皮走人罷了,可是如果四營解散了,那咱們當初巨集偉的計劃就泡湯了,咱們的改革也就意味著宣告失敗,以後學生的未來....你還有其他的訊息嗎?”
李剛也點著根菸,嘴角里冒出的青煙劃過他眼角。“反正好多部門都在查,情況不容樂觀,這些瞎參謀就是這樣,找他幫忙時推三阻四,一旦你出了問題開始想方設法的查你!咱們得想想對策,不能坐以待斃!”
“對策?什麼對策?”大老黑彈了彈菸灰說道,“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楚震天行的正坐得直,一就一,二就是二,不怕他們查。李剛你放心,這事我不會連累你和馬院長,所有責任我一人承擔。自古改革總要做出些犧牲,雖然咱比不上譚嗣同那樣壯烈,但是我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老黑~你別激動,咱們想想辦法~”李剛說道。他覺得這個時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應該想想辦法解決問題才是最重要的。
“李剛,我跟你說實話,從咱倆組建四營那一刻開始我就沒想到什麼升官發財,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這些狗小子趟出一條別人不曾走過的路!既然事情來了,那我就要去面對!”大老黑瞪大眼睛說道。
“別這麼悲壯,你又不是壯士斷腕!咱們好好想想怎麼辦!”李剛猛抽了一口煙說道。
李剛話音剛落營部電話響了,大老黑都沒看誰打來的直接拿起話筒,“喂!”
“喂什麼喂!老黑,這次你惹大禍了”電話裡頭飛出一個大嗓門,“好幾個部門抓住了你的把柄,學校領導替你說好話也不頂什麼事了,誰讓你以前得罪那麼多人,你想想找個理由看看能不能圓過去,現在誰也幫不了你了。記住,這次千萬不要再逞強,別和工作組對著幹!記住了啊!”說完電話就掛了。
大老黑聽見話筒裡只有“嘟嘟~”的忙音,於是吸一口煙掛掉電話,又不緊不慢地把煙吐出來。
“誰啊?”李剛問。
“王勇!”大老黑隨後回答道。
既然是王勇那應該是得到了什麼訊息,所以李剛特別想知道學校機關那邊的反應。
“他說什麼了?”李剛問。
大老黑吐了口煙隨後說道,“沒什麼,就是讓我想想辦法,不讓我衝動。”
既然都王勇這麼說,李剛覺得大老黑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黑白二人開始不再說話,兩人不停的抽菸,一根接一根,整個辦公室裡像著火了一樣充斥著嗆人的青煙。
接下來的幾天跟大老黑預想的差不多,調查組各部門的人招呼他去談話,然後就是寫材料,不停的上報情況。四營的學生們知道營長的情況後自然是炸開了鍋,丁一這傢伙兒聽說營長要受處分跑到營部找到兩個領導就要把自己暈倒的責任攬下來。大老黑覺得這小子確實挺像年輕時的他,有擔當,自己沒看錯。既然是自己的責任怎能推給學生呢,大老黑笑一笑說:“沒事,學校就是找我談談話,你別擔心,你跟大家說也別擔心,你們在軍演上的表現不錯,學校領導和演習相關部隊都對你們進行了表揚,你們是好樣的。回去吧~”
“可是?”
“沒有可是!營長下命令不管用了嗎?滾回去!”大老黑打斷丁一的話吼道。
丁一無耐只好回去。他去找譚曉生,他想讓所有參加演習的同學一起去給營長“請命!”而譚曉生也是這麼想的,既然有人找營長的麻煩,他們豈能坐以待斃。譚曉生叫上夏天還有其他的弟兄直奔院長辦公室,一聲“報告”之後一群人呼啦全湧進來。馬院長看到一下子來這麼多學生感到很詫異,但想到楚震天還有四營的情況,他立即就明白了。
“曉生,你們來是為了楚營長吧?”馬院長說道。
既然院長都已經知道了,那他就直說吧。
“是,院長!我們都是參演的學員,我們向您彙報下情況。”譚曉生說道,“我們參演的條件很艱苦,但是我們克服各種苦難充分表現出我們大學學員頑強的作風以及紮實的專業技能!”接著譚曉生隨手抓過丁一,“他就就是那位暈倒的學員,差點死掉。如果不是為了學校的榮譽我們完全可以繳械投降,但是他選擇了堅持,並且用自己的生命證明我們四營不是孬種,我們大學的學員沒有孬種。我們參演是違反了學校的規定,但是誰能告訴我這規定是誰定的?條令條例哪頁寫著學員不讓參加軍演,我們請假的理由是出差而不是參加軍演,這點確實違反了規定,但是我們的表現難道還不能抵消一個請假理由不正確嗎?”
馬院長看到譚曉生情緒略激動,他點點頭,然後摘下眼鏡,十指交織在一起放在胸前,然後說道,“曉生,今天你們來我很高興,我看到了年輕人的勇敢以及你們迸發出的朝氣,但是你們還不懂部隊的內部規矩,雖然你們的表現不錯,但是功歸功過歸過,一旦出了問題還是要承擔責任的,特別是在目前這種形勢下有些人專盯著別人的過錯,楚營長和四營的事我一直關注著,我也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幫著你們,說實話我一直希望處分給我,院長這個年紀了還怕什麼,可你們是試點單位,關係到教育改革的走向,所以許多人都看著,你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正常上課,正常訓練,不要受到影響,剩下的事交給我們來處理,千萬不要再捅簍子。有些事等你們工作了就會慢慢明白,不是所有的功都會給你記上,但是過錯卻會一直有人追查。好了,曉生,你們回去吧,配合兩位幹部做好工作,你們也快畢業了,珍惜戰友之間這份特殊的友情吧~”
既然院長這麼說大家覺得也沒什麼可說,只是心裡總有種不詳的預感。出了院長辦公室譚曉生讓大家先回去,他說他還有點事,其實大家都明白他去幹嘛,所以將最後的希望都寄託在他的身上。
來到校長辦公室爺倆兒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曉生,你來的目的我知道,你也不必多說,我已經在盡力幫助你們,但是這件事不是簡簡單單的外出請假問題,也不是參演事故問題,我個人的能力也是有限的,我可以保證能保住四營,至於楚震天那就不好說了,畢竟出了事情總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而他又站在風口浪尖,最終對他的處理不會有好的結果,你回去吧,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得到圓滿的結果,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譚校長語重心長地說道。
譚曉生不能理解校長為何這樣,明明可以一句話就能挽救一個人的事為什麼不去幫忙呢,難道真像他說的必須有人站出來承擔這個責任嗎。
“可是?”
“可是什麼?”譚校長打斷曉生的話,“回去吧,我還要辦公!”
無能為力的譚曉生只好失望而歸,他已經知道自己的營長將要面對巨大的困難,但是他卻幫不上任何忙,以後他會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既然命運選擇了大老黑,那麼他既要完成自己的使命,用自己的方式謝幕,不管光鮮與否誰也改變不了,就像蝴蝶無法飛越滄海。
黑白二人一方面準備各種材料,另一方面表現得異常淡定,四營的工作也是有條不紊的進行。儘管外界對四營議論紛紛,但是這些學生們彷佛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仍舊是學習、訓練,任外人怎樣議論,四營的所有人就當作不知道。
這天食堂午飯,熱鬧的食堂裡依舊是幾個人圍坐一張桌子,而夏天和丁一幾個人安靜地吃著飯,此刻,他們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歡笑,同時也變得異常低調。二營的區隊長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在夏天旁邊桌子坐下。
“聽說沒?四營要解散了,他們的黑營長也要轉業了。”
“誰讓他們平時那麼囂張,這下子老實了吧”
“就是就是,這人啊還是要低調些,你再高調沒準就會把命丟上,沒有那本事就別參加什麼演習,這下好了徹底玩大了吧~哈哈~”
聽到二營的議論丁一把筷子拍到桌子上站了起來怒氣衝衝地看著他們,夏天趕緊拽住丁一,然後搖搖頭。他們都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再惹出事來,不能再給營長添任何的麻煩。丁一攥緊拳頭咬著牙,如果不是現在的情況,按照他以前的性格絕對會拽起這幾個人打一頓,可是今天他忍了。丁一拿起筷子直接用手握折,然後端起餐盤走了。夏天和其他幾個人當然也受不了這個氣,索性大家都不吃了,直接把餐盤送到回收處走。
四營的性格是咽不下這口氣的,可事到如今也沒什麼辦法。回到宿舍丁一氣得把枕頭被子都摔了,消氣後乖乖疊好。王玉德跟在他後面自然也是氣得夠嗆,搶過丁一的被子一通**,丁一剛疊好的被子就這樣在地上扔來扔去。
“班長,你別扔了,要扔扔你自己的去!”丁一氣沖沖地說道。
王玉德可不管丁一那一套,抓著被子左扔一下右扔一下。
“先別管我,我先消消氣!”王玉德同樣氣沖沖地說道。
“算了,班長,咱們午休吧,你省省力氣下午鍛鍊吧!”丁一說道。
王玉德一聽鍛鍊停住了,好像自進入畢業倒計時以來他們很久沒鍛鍊了,丁一這麼一說反倒提醒他。
“下午跑步去不去?一萬米起怎麼樣?”王玉德把被子扔給丁一說道。
丁一正好也想發洩一下,於是很痛快地答應了。
午休後黑白二人到學院學習畢業分配工作,大部分內容和往年一樣,無非就是做好畢業人員的思想教育工作,安撫住人心,不要在畢業前出什麼問題,接下來便是各部門的長篇累牘。大老黑捂著下巴腦子裡根本就沒有聽進去一句話,他的思緒已經飄到畢業時的場景,忽然一個聲音將他驚醒。
“今年四營的分配與其他單位不同,通訊專業的學生歸通訊學院原學員隊分配,其他專業具體分配計劃會後以檔案形式發給各營。”
大老黑聽見通訊專業劃歸原單位分配,他心裡咯噔一下子,這不就意味著他的弟子們去補漏嗎,他馬上提出發對意見。
“不行!通訊專業不能歸到原單位,這樣不公平!”
本來大家是來學習畢業分配方案的,他這一開口攪亂了會議,瞬間將矛頭指向了他。
“通訊專業歸哪你要聽大學的,你一個學員隊幹部還想和大學作對嗎!”
“就是,自己犯了錯誤還不考慮下一步打算,在這裝什麼!”
“楚營長,我看你就聽大學的一會吧,你看你們惹了多大的禍,怎麼還在這叫板呢”
“楚營長,我看您這樣是想把大學整個分配計劃弄亂了才高興吧?”
整個會議室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各種指責聲、批評聲紛紛潑向他,大老黑攥緊拳頭,耳邊像蒼蠅般響著他們的聲音。他實在受不了了把拳頭從桌底拿出,李剛急忙拽住他的胳膊,可是他的力氣抵不過大老黑,兩隻大黑拳頭砸到了桌子上,“嘭~”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大老黑看看大家說道,“我楚震天行的正坐得直,今天本來是想學習討論分配計劃的,既然大家把矛頭指向了我那咱就攤明瞭說話。我是犯了錯誤,但我一心為公,為了學生的發展,為了學校的前途,不像某些人,身穿軍裝淨幹些齷齪的勾當,自己帶的學生怎麼樣自己心裡清楚,不要總想著在領導身邊轉一轉拍拍馬屁來提幹,我還是那句話‘將有必死之心,士無貪生之意’,我楚震天最壞的下場無非就是脫了這身皮走人!我還怕什麼!今天我的立場很明確,那就是通訊專業必須迴歸四營統一分配!”
大老黑都已經亮底牌,李剛坐在旁邊也不能認慫,他把凳子向後一推站起來說道,“我和楚營長的態度一致,通訊專業必須歸四營統一分配,既然學校有規定,有問題可以逐級上報,那今天我們就把問題反應出來,通訊專業是四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能-分-開!”
黑白二人說完,立即有人指責,“具體怎麼分還要聽大學,楚營長,李教導員,您二位還是服從命令吧,據我所知好像楚營長的處分馬上就要下來了,你們還是想想後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