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彥和客務總監站在總經理的辦公桌前低頭聆訓,總經理表情平和,語氣卻堅決強硬。
“當初1948房的貴賓到店你們送迎賓茶的時候,就不應該讓完全沒有經驗的實習生參加,根本不能讓這樣的服務生露面!我早就說過,我們行政樓一定要樹立VIP的觀念!對在行政樓工作的任何人,一定要經過熟練等級和魅力等級的考核。不夠等級的,一定不能承擔貴賓的接待任務!哪怕僅僅是送一杯茶水,送一塊毛巾。”
佟家彥推卸責任,說:“那天我沒在現場,選送迎賓茶的是我們行政樓的副經理王連新,我也沒想到他會讓一個實習生參加送迎賓茶的任務。”
總經理說:“過程我不想細究,重要的是結果。事情已經出了,我們都要承擔責任……”
這時,電話鈴響了,總經理中斷批評,接聽電話:“喂,什麼?……噢,我知道了。”放下電話,他先平靜了一下,然後對客務總監和佟家彥說道:“客務部來電話,剛才,管家部值班員接到1948房客人祕書打來的電話,表示1948房客人對潘玉龍的服務……非常滿意,要求繼續由潘玉龍擔任她的貼身管家。”
客務總監和佟家彥目瞪口呆。
佟家彥結結巴巴地說道:“潘玉龍……呃……已經讓他下崗回家了……”
總經理出了一口粗氣,無可奈何地說道:“立即去找,叫他馬上回店。”
計程車開到小院的門口,潘玉龍向楊悅致謝,下了汽車。他看著計程車起步開走,才轉身走進小院。
他沒精打采地爬上樓梯,在二樓正房的門口,看到湯豆豆家的門上掛著鐵鎖,心中若有所失。
潘玉龍開啟自己的房開,屋內像是久無人住,雖然整潔如昨,畢竟冷清孤寂。潘玉龍開啟小桌上幽黃的檯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環視寒酸的四壁,起身走到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翻出半包吃剩的餅乾,大口嚼了起來。
嚼了幾塊餅乾之後,潘玉龍感覺口渴,他對著水龍頭喝了幾口冷水,然後把手上的餅乾吃完。
用餅乾充飢之後,潘玉龍走出了屋門,他走出小院,來到街邊,在一個公用電話亭前,撥了湯豆豆的電話號碼。
電話通了,對方有了聲音,潘玉龍開口剛問了一句,就被對方打斷。
“豆豆你在哪兒……啊,對不起我打錯了。”
潘玉龍掛了電話,準備再撥時,一輛捷達轎車緩緩駛來,停在他的身邊。轎車的車窗徐徐落下,露出了佟家彥的臉。
潘玉龍看看那張臉上晦澀的表情,動作遲鈍地掛上了電話。
捷達車沿著燈光璀璨的馬路向前行駛,潘玉龍坐在駕駛副座上,與開車的佟家彥一樣目視前方。
潘玉龍一臉的疑惑:“為什麼還是選我?”
“這你要問她。”佟家彥停了一下,又說:“也許,她真的像他們公司的人懷疑的那樣,神經有點不太正常。”
潘玉龍像是問人,又像自問:“她神經不正常……所以才盯住我不放?”
佟家彥轉動方向盤,沉默不答。捷達車拐了一個彎,駛入一個街邊的停車場。
佟家彥把車停下,潘玉龍和他一同下車,走向街對面一輛像是等候已久的藍色麵包。
麵包車的車門嘩啦一聲,被人從裡面拉開,佟家彥低頭鑽了進去,潘玉龍站在車外有點迷惑:“這是咱們飯店的車?”
佟家彥伸手招呼:“上來吧,你還沒吃飯吧?先帶你吃飯去。”
潘玉龍滿面猜疑地上了車子,車子馬上開動起來。潘玉龍坐在後排,看到佟家彥與坐在前面的一個陌生人竊竊私語,心中似有不祥的感覺。
藍色麵包車開進了盛元銀海公司的花園裡,停在一座小樓前。潘玉龍跟著佟家彥和那個陌生人下了汽車,疑惑地打量著眼前的這棟小樓。
潘玉龍和佟家彥跟隨陌生人走進小樓,穿過一個走廊,被帶到一個靠近花園的廳房。潘玉龍看到廳房裡擺了一個餐桌,有人正往桌上擺酒擺菜,屋裡光線昏暗,氣氛神祕。
潘玉龍茫然之際,旁邊有一扇側門悄然開啟,黃萬鈞從門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潘玉龍目視黃萬鈞,不知該說些什麼。他的身後,響起了佟家彥的聲音:“黃總,這就是我們酒店的小潘。”
黃萬鈞向潘玉龍注目打量,佟家彥略顯虛遠的聲音再度響起:“小潘,這是盛元集團銀海公司的黃總。”
潘玉龍愣愣地站在屋子當中,目光疑惑萬端。
黃萬鈞面無表情,說:“請坐。”
三人入席坐下。
黃萬鈞首先開口:“我們的飯菜,可不如你們萬乘大酒店的講究。”
潘玉龍問:“為什麼要請我吃飯?”
黃萬鈞目光搖向佟家彥,佟家彥思索一下,開口解釋:“呃……盛元公司有個事情,黃總想請咱們幫個忙。今天黃總正好有空,我就帶你來見見黃總。黃總可是……”
潘玉龍打斷:“什麼事情?”
佟家彥支吾:“事情……”
佟家彥不知如何啟齒,又將目光搖向黃萬鈞,黃萬鈞接過話來,開口說道:“事情非常簡單,我們盛元集團在銀海開發區有一個投資專案,這個專案對於銀海地區的經濟發展、百姓就業,將發生巨大的推動作用,我們集團也為此投入了大量的財力物力。但是我們發現,我們的專案規劃和可行性的測算成果,被人非法地竊取了,這將給我們集團帶來巨大的損失,所以,我們希望得到你的幫助。”潘玉龍問:“是誰竊取了你們的成果?”
黃萬鈞沉默片刻,才說:“是韓國時化公司。”
潘玉龍顯然被驚愕滯住了喉嚨,良久才問:“那你們……為什麼不去找法院,不去找公安局呢?”
黃萬鈞答:“是的,我們需要公安局的幫助,也需要法院的裁判,但公正的恢復,必須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我們必須拿到證據。”
屋裡再度沉默下來,佟家彥用輕鬆的語調加以調劑:“小潘,先吃菜,來來,你不是還沒吃晚飯嗎,先吃飯。”
潘玉龍身體一動沒動:“這麼說,你們現在……沒有證據?”
黃萬鈞回答:“證據就在萬乘大酒店1948房內。”
屋裡又沉默下來,佟家彥悄悄看一眼潘玉龍,潘玉龍的目光則停在黃萬鈞的臉上。他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麼,但黃萬鈞還是開宗明義:
“只有你的鑰匙能夠進入1948房間,其他人進入這個房間,都會留下額外的痕跡。”
潘玉龍雖然已經有所預感,但黃萬鈞的話仍然讓他轉過頭來,把愕然的目光投向了一邊的佟家彥。
佟家彥喝了一口飲料,目光迴避。
黃萬鈞突然放開了聲音,扯開了話題:“我們盛元集團正在與你們萬乘大酒店進行談判,如果談得順利,我們將收購萬乘大酒店的部分股份,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很快就會成為萬乘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股東之一。”
潘玉龍低了頭,陷入思索,而佟家彥卻抬起目光,面露興奮。
黃萬鈞目視潘玉龍,似乎想用這樣灼灼的逼視,將潘玉龍沉下的面龐抬起:“如果你願意幫我們拿到證據,我們會給你合理的回報。聽說,你是一個熱愛酒店管理事業的人,給予你提升事業的機會,對於我們來說,輕而易舉。聽說你的母親病得很重,如果你有困難,她醫療費用,我們也可以全部承擔!”
潘玉龍抬起頭來,他似乎已經想了很久,思索似乎耗盡了他的全部體力,他明確地,卻又是疲乏地,做了有氣無力的回答:“你們要我做的事,在我們酒店從業人員的道德準則中,不被允許。”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佟家彥,但沙啞的聲音卻依然朝向黃萬鈞:“他是我的經理,是我的上司,你可以問問他,我們萬乘大酒店,允許我這樣做嗎!”
黃萬鈞銳利的目光迅速擺向了佟家彥,佟家彥只得正面迎著潘玉龍,搜尋枯腸,斟酌詞句:“啊,這件事,也許應當這樣看,這件事首先是韓國公司不道德,是他們先侵犯了盛元集團的合法利益。盛元集團不管怎麼說,也是咱們中國自己的企業,作為一箇中國人,首先應該維護咱們中國企業的利益。我這樣的看法,應該也沒錯吧?”
黃萬鈞插進來說道:“我聽佟先生講,你是個孝子,在事業上也渴望有所成就。所以我建議你,不妨為自己的父母,為自己的事業,做一點實際的事情。”
潘玉龍思索片刻,用禮貌的語氣,再次表明了態度:“是的,我愛我的父母,也愛我的工作,我真心希望能得到機會,為我父母,也為我自己的事業,做點事情。儘管我還不知道您究竟會讓我做些什麼,但我想,我很可能要說一聲抱歉,向您,也向我的父母抱歉,我很可能做不了您讓我做的這件事情。”
黃萬鈞淡淡一笑,說:“我只是給你一個建議,為你,也為了我的公司。我不強迫你現在做出回答,但我的建議值得你考慮。今天的社會,永珍雜陳,人生可以有多種選擇,你不必拒絕嘗試。”
潘玉龍隨著佟家彥和那個陌生人,心事重重地從公司樓內走了出來,重新回到那輛藍色麵包車前。陌生人嘩啦一聲為他們找開車門,潘玉龍上車的腳步卻驀然止住。他發現在這輛敞開車門的汽車裡,湯豆豆居然像魔術裡大變活人似的,端坐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