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聖宮的暖房很快就開始動工了。
麗華每次過來察看進度時,宇文愷總是辛勤忙碌著,不是圈點圖紙,就是和木匠研討施工方案,那一絲不苟的樣子,讓人平添幾分尊敬。而楊廣,總是圍著愷轉來轉去,兩個人的關係相當融洽。但是,愷從來不敢抬頭看皇后一眼。
一連颳了幾天的朔風,溫度驟降,麗華看見愷在工地前不斷搓手跺腳,便讓伶俐召他進殿禦寒。
愷顯得有些拘謹,低著頭,不再像孩提時那般隨意了。
麗華竟湧起幾分傷感,從被選為皇太子妃至今轉眼已經六年過去了,昔日的夥伴都已長大成人,各自婚嫁,當年那個處處受人歧視排斥的皇子贇,如今已經是皇朝至高無上的君主,不知不覺間,連最好的夥伴也有了細微的隔閡。
愷對麗華的愛慕之心,從未改變,但他早就習慣深埋心田了,她現在是萬眾矚目的皇后,他不敢對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能連累她毀壞她的清譽。但是,只要麗華有任何驅使,他都會義無反顧地去做。
麗華詢問了一些瑣碎的家事,氣氛這才慢慢緩和下來。
楊廣坐在外面的臺階上削木頭玩,抬頭看見宣帝正朝弘聖宮走來,眼珠一轉,起身迎上去。
宣帝拍拍楊廣的頭,笑道:“廣,又長高了。”
“皇帝哥哥穿鎧甲的模樣真威風。”楊廣恭維道。
宣帝哈哈大笑:“是嗎?想當年朕也曾馳騁沙場,百戰百勝!今日朕在道會苑講武,又聞突厥狼子犯我酒泉,圍殺吏民,想我大周人才濟濟,何懼蠻夷!待平定稽胡叛亂,掃平南陳,朕必親率大軍,蕩平突厥!”
看著宣帝意氣風發的神情,楊廣跟著傻笑:“皇帝哥哥當然很英勇,可有人說,若論百戰百勝,皇帝哥哥比當年的齊煬王差遠了,他才是攻無不克的戰神。”
宣帝的臉色立刻陰鬱下來,齊王一直是他的心病,他以莫須有的罪名誅滅齊王滿門後,雖說是去掉了一塊心病,可總耿耿於懷,感覺朝中內外很多人都在戳他的脊樑骨,聽楊廣這麼說,便問:“是誰這麼大膽,竟然拿朕跟一個罪臣比?”
楊廣歪著腦袋,似乎努力在想:“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反正,那個人瘦得像根柴禾棍。他說,論文治武功,陛下不如齊王,但齊王再厲害,也還是死在他手上,他幾句話就讓陛下相信齊王陰謀造反。哦,對了,他還說,他現在住的就是齊王府,而齊王府當年又是晉公宇文護的府第,幾十年來一直是大周皇朝的權力中心,所有兵馬調動的符令,都是從那裡出去的。現在,他成了齊王府的主人,也就成了大周第一人,他現在的角色就相當於晉公和齊王。”
宣帝的臉色鐵青,從牙縫了狠狠擠出一個名字:“於智!”
楊廣看著宣帝怒氣衝衝離去的背影,眼眸裡掠過一絲笑意。
麗華和宇文愷出來迎接聖駕,卻只看見一個背影,兩人好生奇怪,詢問發生何事,楊廣漫不經心地說:“沒事,剛才皇帝哥哥突然想起突厥犯我酒泉的事情,所以就走了。”
麗華眼中掠過一絲疑問,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廣的言行不太像個十歲的孩子,透著點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