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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孩魂-----第五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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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為了我的出現不至於在村子裡引起恐慌,我在溪澗將臉和頭髮洗了洗。我照著水影,打扮了一番容顏。我把衣服在河水裡洗淨。我躺在一叢草後,直到風把衣服上的水珠吹乾。我穿上衣裳以後,才感到剛才的舉動包藏了巨大的危險。我居然赤身**洗完了衣服,又赤身**躺在草叢裡。

遠遠地我就聽見狗在叫。當我進入村子的時候,有許多孩子圍攏過來看我。他們個個滿臉汙垢,衣衫藍縷,對於我的來到表現出從未有過的稀奇。我想起我的兜裡還有一把糖。那是我查房時病人懷著感激和討好的心情送給我的。我將糖掏出來。當我把糖果扔到路邊菜畦裡時,孩子們一哄而上。他們的哄搶,踏壞了菜地。這時,一個正在用棍子打杏的老頭兒吆喝開了。那群孩子連忙紛紛跳出籬笆。他們並不離我遠去,依然好奇地跟著我。我經過杏樹的時候,那老頭兒看看我,仍在打杏。這時候從屋子裡出來一個老女人,指著老頭兒喝斥道:“你把樹都打傷了,看你明年還吃不吃!”老頭兒只是笑笑,仍在敲打。我看到滿地的杏,又黃又紅,口中不由得分泌出了涎水。我真想撿一個嚐嚐,但是主人和主婦誰都不答理我,況且樹下拴的那條白狗雖然不吠叫了,但仍極不友好地睃視著我。我走到了打杏人的院子。那不是一個友好的、好客的山村,只有孩子們對遠方的客人充滿了熱情。他們跟到客人後面,一個勁地看熱鬧。我看見那些孩子裡邊有許多女孩,她們已經快成熟了,小小的**從破爛的衣衫裡邊鼓了起來,給人一種呼之欲出的感覺。我沿著山村中的坎坷泥土路繼續走著。我看見前邊有一頭牛。牛糞攤在路上,一攤一攤伸向遠處。我只好跳過去。

一個孩子赤著腳一步一步專門踩著牛糞走。

轉過一個大彎後,我看見有個女人在房前做飯。對於她為什麼在露天地裡做飯,我不清楚底細。我走到她跟前時,她對我露出了笑臉。與此同時,有一條狗叫開了。她將狗趕開,繼續與我攀談。她請我坐,我坐在了她從屋子裡端出的木椅上。她還很年輕,長得很胖。她讓我坐著,自己便又忙開了。我根據散逸出來的香氣,判斷出她在煮肉。柴火在灶洞裡噼噼啪啪地燃燒著。氤氳濃郁的肉香蒸氣嫋嫋升騰,在大氣裡擴散著。

一個小女孩擠過院子裡那群仍在看熱鬧的孩子進來,喊:“媽。”女主人看看灶邊村裡的孩子,對我笑了笑,說:“這個村裡自從她生下來到現在都未見來過一個外鄉人了。”

但是儘管如此,這個村子並不希望有人來似的。她同意我的看法。從她不願談具體情況的苦澀神情看,我覺得這個村子被某種災厄深深地困擾著。她一會兒給灶洞裡填柴,一會兒攪攪鍋。她突然向前跑去,像是趕鳥似的舉起手將孩子們趕開了。我坐在小木杌上,對於這樣一個山村,對於這兒被什麼災厄困擾著略微思索了一下。毫無結果,況且我的處境也不允許我去追根究底。我無法逃脫秦俑的手心。那女人叮囑我,如果灶洞裡柴火燒光了,就填些柴草進去,她到別處去一下就回來。我看著她從我來時的路上消失了。那女人走後不久,我看火不旺了,就填了些柴進去。當我站起來想再坐到那木杌上時,有一個男人從屋子裡悄悄走出來。他看也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灶火前。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但他對我一點也不友好,斜著眼睛看我。我看著他將鍋蓋揭開,放到地上,然後端起鍋走到一棵拴狗的木樁前。我沒想到他會將整鍋的肉端給狗吃。那狗興奮地一跳,去吞吃鍋裡的肉。可是它被燙得尖叫了一聲,仍不甘心,又去吞吃,直到叼出了一大塊肉。它將那塊足足有一斤多重的肉放到地上,那肉冒著熱氣,它用腳爪按住,用嘴撕咬起來。那個男人站著看了一會,好像他是一個出色的欣賞家似的。後來,他哼著小調扯起那小女孩走了。我望見他們消失到了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的盡頭。那路直通山谷。

當那條口福不淺的狗正要從鍋裡叼出第三塊肉的時候,女主人跑回來了。後邊跟著一個老頭和一個老太太。我一看就認出是剛才打杏的那家人。老太太手裡拎著一籃杏子。女主人跑到狗跟前,一腳踢到狗嘴上。那狗噢噢叫著,蜷曲在了木樁下。她沒有去端鍋,只是怔怔地望著它。她的胸脯大幅度地起伏著。待老頭兒和老婆婆趕到木樁前,女主人控制不住終於嗚嗚哭開了。我走過去想勸她,可是那狗雖然蔫蔫地蜷局在木樁下,可仍然不懷好意地窺視著我。那老頭和老太太也對我心懷戒備。女主人的嗚咽聲在山谷裡飄蕩了一會,她便不哭了。她說她好容易才把他盼回來,特意弄了些肉,想著讓他和大以及婆婆全家人一塊吃,沒想到他竟端給狗吃,連關關也領走了。老頭兒安慰他媳婦說,別難過,自從打那邊修長城回來,村裡的人都瘋了,都成了瘋子了。哪一個漢子不是到山那邊去了幾天,回來以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早已經不通人性了。

“修長城?”我驚駭地問。

“對!就在山那邊。聽說要修一座更偉大的長城。”老頭兒說。

老太太仍提著杏籃,她看著她的媳婦。她媳婦說:“你還不知道?”

我怎麼不知道,我就是這座新的長城的鎮物。但是,我絕沒有想到我已離它這麼近了。那麼說這兒已是邊境地區了,而我一直是在向我的厄運逃亡而來。

那女人說她的丈夫是偷偷跑回來的,說村裡的許多人都死在那兒了。總之,人一去過那兒,腦子就出了問題,就再也不是從前的他了。他們全變成了不通人性的瘋子。這時我才想起自從我走進村子以來,除了見過老頭、老太太外,就是孩子和婦女,從末看見一個精壯的男人。那女人的丈夫是個結實的男人,但他把整鍋的肉端給狗吃,然後又偷偷地跑過了山,他的內心一定是非常恐怖的。如果還有反抗掙扎的慾望,那麼我得沿著來時的路朝相反的方向逃,我得逃得離長城越遠越好。

我沿著山谷離開了長城邊上那座村莊。我想到這兒既然是邊境地區,我是否越過邊境,逃離這個魔鬼與秦俑的地獄。但是,當我以為已經靠近邊境時,站在山崗上望見了遠處螞蟻似的人群。螞蟻似的人群佈滿了山崗。對於越過邊境,我絕望了。

我在山谷間走著,遇見了一個女人。她年齡不大,至多十八歲的樣子。她挎著包袱。當我與她交臂而過時,她停下來向我打聽路。她問我長城在何處。我的心在流血,她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我得知她要去尋找她的新婚的丈夫。儘管天寒路長,但她一定要找到她的丈夫。她說她的新郎正要和她同床合寢時被秦俑抓走了,至今沒有音訊。聽說他被埋在長城裡做了鎮物。可她不能相信,儘管她的父母一再規勸她。雙雙癱瘓的雙親是多麼需要有人照顧呀!她鐵了心,在一天深夜踏上了尋夫征途。這使我想起了我自己。我想起我也曾結過婚,想起我的新郎南瓜孩。他現在還躺在亂石堆裡嗎?在懸崖下的亂石堆裡被豺狼虎豹吃得只剩下了嶙嶙白骨?他不會到這裡來找我的,永遠不會……

我指給她去邊境的方向後,順著與她相反的方向走了。我決心要去找我那躺在懸崖下的新郎,我的南瓜孩。當我翻過好幾座山崗以後,看見了山坳裡的一個村子。我站在村口,望著那塊石碑,那上面刻著“老虎咀”三個字。那麼,這就是那個老虎咀村了。我想起我死去的母親說過我是在老虎咀村出生的,而董家梁僅僅是我度過童年的地方。這時,我多麼想走進這個村子看看我出生的地方。我連出生的地方是個什麼樣子也不知道,這使我感到人生的渺小和蒼茫。媽媽說我是在出生後的幾個月就離開老虎咀的。

山呈階梯狀下降。

我一進村就發現有兩個青年人在小場上搏鬥。這人將那人的肩膀抓住,那人將這人的脖子掐住,突然這個人一腳踢到那人襠部,把那人踢翻了。而由於用力過猛,這人也仰倒在了地上。那人爬起來操起一根扁擔,這人則從碌碡後抓起一根木棒。那木棒像是洗衣服用的棒槌。他們逐漸靠近,第一次棒和扁擔打在了一起;第二次又是扁擔和棒打在了一起。結果,棒和扁擔都震飛了。於是,兩個人又扭在了一起。

我站在場邊的高地上,看著他們。而在場那邊幾乎站滿了老虎咀村全村的人。他們倆在小場上滾來滾去,一會,這個翻到這個身上,一會,那個又翻到這個身上。我發現他們像是自己打自己,是這個我在打另一個我。從醫生的角度看,他們無疑是雙胞胎。但是,那種搏鬥的情形完全又是仇人式的。最後,兩個人都滾成了泥猴。他們喘著氣,突然這個人抓起塊磚頭,正當那人去抓石塊的時候,這個人的磚頭砸到了那個人的後腦勺上。那個人即刻滾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恢復了生命前太古的平靜。我看那人被打死了,跳下臺地朝他跑去。我將他的頭翻過來,發現瞳孔已經散大,生命之光已經逃離。但我還是為他做了胸外按摩和人工呼吸。村裡的人一點也不驚慌,冷眼看著我的所作所為。當我給那人施行人工呼吸時,我聽見人群裡有人高聲說:“你看,倒和死人親開嘴了。”接著,一片鬨笑聲。

我站起來向他們宣佈此人已經沒救了。作為醫生,我剛才做了一些無用功。當他們聽說我是個醫生時,那種鬨笑聲才算終止。殺死人的人站在一旁,竟然朝死屍啐了一口唾沫。他舉起手高喊了一聲,便跑走了。村裡的人則跟著他跑。待我也跟過去時,發現全村的人已將前邊一片空地圍得嚴嚴實實,水洩不通。我只能站在遠處的高地上,模糊看見那個人正站在一口大木櫃上。我發現村裡的孩子都爬上了周圍的高樹,嘰嘰喳喳鳥雀一般。我弄不清這個村子被什麼主宰著,他們似乎都瘋狂了,打死了人反倒使他們興奮。我看見那個人從木櫃上跳下,與幾個人一起用鐵鍬撬著。我想他們正在把木櫃上的鎖撬開。果然不錯,人群轟然一聲,鎖子撬開了。但是,不久那種歡呼聲突然變成了鬼哭狼嚎的逃亡聲。我想不通櫃子裡會藏著什麼危險,只見村裡人作鳥獸散逃向四面八方。當最裡層的人往外跑時,外圈的人越發往裡擠,以致僵持了一會,裡圈發出了更為淒厲的慘叫,外圈的人才意識到了有生命危險。最先跑到我身邊的人,呼嚎著——蛇,蛇,一木櫃的毒蛇。

我隨村裡人逃上了山崗。我回頭,發現山道上已經趴倒了許多人。他們嚎叫著,抽搐著,正在死去。我這時才從他們那相互矛盾的抱怨聲、咒罵聲中得知原來那兩個搏鬥的人果真是雙胞胎兄弟,自從在那座正在修長城的山上挖掘出來一口不朽的木櫃抬回來以後,他們就開始了決鬥。他們都說他們曾親眼目睹木櫃裡邊全是黃鋥鋥的金條,然而就像潘朵拉的魔箱一樣,黃燦燦的金條頃刻之間變成了金黃色的毒蛇,決鬥中勝利的雙胞胎之一當即斃命。他是最先被一條猛躥上來的毒蛇咬住了咽喉的人。這兒也是邊境?我記得我的出生地是在內陸呀。修長城的人全發了瘋。在高峻的、寒風凜冽的山崗上直呆到人們的膽量恢復,我才隨他們一起下了山。但是,老虎咀已成蛇的王國。他們還未進村,遠遠地就發現大地上鋪滿了蛇。到處都是蛇在爬動,小場上,土洞裡,崖畔上,田地裡,甚至高高的樹上都吊著蛇。蛇在等待著人們進村。它們仍然源源不斷地從木櫃中爬出,那木櫃就像蛇的江河的源頭。

他們已經喪失了家園,他們將在曠野裡忍飢挨餓,度過艱難的日子。好在蛇一樣的長城在等候著他們,也許勞累至死是一種非常好的歸宿。但我弄不懂,他們是怎麼把大木櫃搬回村的,難道他們修的那段長城已經竣工,放他們幾天假回到故里,向故鄉人大吹大擂他們的英雄壯舉。就在這樣的日子,他們的家園被蛇盤踞佔領了。他們將在曠野裡跋涉完最後的生命。難道這不也就是我現在的命運?

我父親與母親當年在亂世中流浪的時候,在老虎咀的一孔將要坍塌的土洞裡生下了我。那土洞裡壅滿了暴雨後厚厚的淤泥。這裡的人已經沒有一個人記得這件事了。那孔鬼窟般的土洞如果沒有坍塌封死,如今也已成了蛇窩。我是沒有希望找到那孔我出生的土洞了。有人生在路上,有人生在曠野,有人生在馬槽裡,而我生在土窟裡,也悲哀不到哪裡去。

我離開老虎咀以後,對於秦俑居然如此之久地放任我竄來竄去心中頗感懵懂。秦俑不會放過我的,我的命運已被註定,我已不存任何僥倖心理。我看見了一座長城,我毫不驚慌,因為那是一座古老的長城,充滿了寂靜。當我向它走去的時候,我想起我曾到過這裡,那是旅遊的黃金季節,我曾和父親來這裡遊賞。我又碰到了那個夾著包袱的年輕媳婦,她要給她的新郎送禦寒的冬衣。但是,她為何跪在這裡哭泣呢?我走到她身邊時,她仍不停止哭泣。她的哭聲被風吹向遠方,在山谷裡回鳴。突然,我聽到一聲巨響。抬頭望去,我看見古老的長城倒塌了,倒塌的長度左右都望不到頭。長城還在繼續塌著,塌落聲像悶雷一樣震撼心靈。那少婦不哭了,瘋子一樣跑過去在磚石中瘋了似地尋找。我看見她掀起一根又一根白骨,咬破自己的指頭,把血滴在骨頭上。我看見磚石中白骨累累,想到當年秦始皇不知埋了多少人作為鎮物!我心寒極了。那女人的確瘋了,她在坍塌的磚石廢墟中拼命地尋找,滴血,把十個指頭全咬得血灑如雨。我以為這是一場夢。但的確是我親眼目睹,而不是一場夢魘。我又想起我的新郎南瓜孩,他落下懸崖的情景,永遠映現在我的腦際。他在我的大腦中無限地下落著,下落著,下落著……

我突然非常恐懼,飛一樣越過長城廢墟。我到了長城外的山谷裡。

我爬上了山崗。

山崗下是一望無際的平原。當我下到平原上以後才發現這兒是可怖的頭顱平原。餘青岡的頭顱戴著眼鏡仍在矗立著,在火光的映照下,我又看見我曾經在田野上看見的、使我驚慌的、大路的末端。我在路的末端發現了一點白色。接著一個秦俑站了起來,我看見了年瑩。她被秦俑壓在身下,一直到現在嗎?她被秦俑扛了起來。我傻了似的站住,不能動彈。當秦俑從我身旁走過時,一把將我抓了起來。大路末端無聲地開來一輛汽車。春秦俑將我們扔到了車上。車上擠滿了與我和年瑩同樣年輕的姑娘。她們擠縮在一起,對於我們也充滿了恐懼。

汽車發動了。它在頭顱平原上瘋狂地疾駛著。我看見無數的頭顱被輾扁,就像被踩倒的草一樣,但在車輪過後又逐漸地支撐起來了,然而已明顯地不可能撐直了。

我望見了另一座長城。又一座長城。到處都是長城。這多像無限長遠無限高大的墓牆啊!難道幾千年來我們生生滅滅在墓坑裡嗎?

大地的邊緣螞蟻似地佈滿人山人海。那座新的長城巋然屹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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