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孩魂-----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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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我是不受歡迎的不速之客,我是受詛咒的人。沒有人給我準備衣服。這個世界是多麼冷呀!我沒有哭。我的肺無法擴張開。沒有人替我剪斷臍帶,我的呼吸器官無法工作。和母親的世界斷離不開,也就無法與新世界建立關係。新世界的空氣,特別是那裡面的生命之氧氣不供應給我。我極度地缺氧。我睜開了眼睛。我看見了瞎子老漢。他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瞎子。這個瞎子六十多歲了,可他卻像壯年人一樣強壯。我看到的第二個人是拴拴。

我知道是他。不是他還能是誰呢?他沒有瞎子高大。他的樣子有些畏縮。我聽見瞎子說:怕什麼,怕!

我雖然還不足月,可我畢竟在我的母親的子宮裡孕育成長了七個多月了。我的個頭儘管很小,可我還活著。

我不是已經胎死腹中的嬰兒,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依然活著。我相信我這種情況,如果得到很好的養育,我是能夠活下去的。

我看見了給我生命的人。我的媽媽。她躺在地上。

她的身體下面鋪著麥秸。這時候,我才發現我是躺在硬地上的,他們連一把麥草都不捨得給我。冰冷的大地呀,你要直接把我裹入你的懷抱嗎?我的媽媽昏迷過去了。

她在黑暗的世界裡看不見我。我是沒有希望了。我多麼希望她能醒來。但她依舊死了一樣,無聲無息。冰冷的大地把它所有的寒冷透過我的背傳導進了我的身體。我的熱騰騰的身體漸漸變涼。我剛才還在裡面生活的世界是多麼溫暖,又是多麼柔軟,世界上的任何一種棉被都無法與它相比。堅硬的土地,你難道需要一個嬰兒的身體溫暖你嗎?

我聽見瞎子老漢說拴拴把那東西拽出來。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我還活著,最後的生命之氣還在我的身體裡遊蕩。拴拴雙手抓住臍帶,他用力拽著。他拽出了一個圓盤狀的東西。他的雙手沾滿了猩紅的血。這種情況下,我的血會反流過去,透過我的生命的管道,把我生命裡的血全部澆灑到大地上。大地彷彿一個嗜血的巨獸,我的那點兒血恐怕連它的牙齒都染不紅。它是那麼貪婪,再小的機會也不會放過。我必須為我的惟一的生命拼搏。

只有一次,我連拼搏的第二次機會都不會有,即使大地再存在一萬萬億年,也不會有。我怎麼可能輕易就閉上我的眼呢?我必須閉合我的臍帶。他們不結紮它,我不能讓這樣的險惡用心成功。我知道我的血不會透過臍帶喋血大地了。我與母親給予我的生命搖籃斷離開了,於是,我和這個寒冷的世界接通了,生命之氣進入我的身體,我的肺擴張開了,我在呼吸,我能夠呼吸了!雖說這股氣是如此冰寒,好像劃傷了我的身體,我的氣管,我的肺。我感到如此疼痛,冰寒的氣流冰川一般劃過大地——但我迅速地適應了它,我把堅硬的東西變得柔軟起來了,我把冰冷變得溫暖。氣體經過我的鼻子的過濾,經過鼻腔的暖化,到達我的身體的深處的時候,它已經接近於我的身體的溫度了。我的生命可以延續了,可我的意識卻更加可怕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似乎整個世界的冷酷都集中到了瞎子和他的兒子這兩個人身上。更叫我驚恐的是我的昏迷的母親。她在生下我之前遭到了惡毒的懲拷,她的昏迷恐怕是毒打的直接後果。

她像一具屍體!這就是我的十六歲的母親素芳給我的第一印象。

我不能不哭。那不是哭,那是呼喊,是控訴。我的哭聲雖說非常微弱,可那畢竟是我發出的聲音呀!是我對這個世界發出的第一聲吶喊。是我對這個世界打的招呼嗎?我向誰打招呼呢?我可以說,你好,世界!我可以這樣問候它嗎?我早已被剝奪了這樣的權力。我面前的兩個人正虎視眈眈地瞪著我。瞎子雖然看不見我,可他就像用真正的眼睛盯著我。我躺在大地上。從母親身體裡流淌出的血水漫過來,濡溼了它。我的身體沾上了泥汙。我的赤淨的身體已被玷汙。大地的泥濘彷彿泥漿沼澤正在把我陷進無望的深淵。

……要說一個人最狼狽的時候,恐怕除了死的時刻,也就是剛剛生下來這個時刻了。尤其是像我這種樣子,臍帶的另一端拖著自己的生命源泉:櫱胞。這兒的人都這麼叫它。幾千上萬萬年來,它就叫那樣的名字。就像樹木發櫱、莊稼分櫱一樣,我也是從櫱胞裡發出的生命之苗。或者莊稼人所說的是那個作孽的孽,或者是這個“業”,那是指前世的報應什麼的。前世作了什麼孽,今世就會遭什麼罪。我前世到底作了什麼孽呢?

我拖著那樣一個我不再需要的東西,它對我來說是多麼大的累贅呀!對我這麼個不足月的人來說,它不啻一個龐然大物。我躺在大地上,羊水濡爛了大地。那是我的生命之水,我曾經就是那裡面浮游,吞吐著那種流體。它是我的生命的海洋,我在那裡面生長髮育。如今,它一點用處都沒有了。它救不了我。它顯得太過於渺小,渾厚的大地吞沒了它。它滲到大地裡面去了。大地把它無情地吸乾了。

這是一座什麼樣的房子呀?我望著黢黑的屋樑,梁間佈滿了蜘蛛網。灰塵鏽結成毛刺狀的繩索,從頂上垂落下來,晃晃悠悠,彷彿春天的柳絮。牆下有一座土炕。

那種用泥土盤壘的“床”。我的媽媽連睡在那樣的“床”上的權利都沒有。她只能像牲口一樣睡在鋪了麥草的地上。牲口就是這樣下崽子的。

還有一種奇怪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是一種反覆把什麼東西磨碎的聲音。除了從我母親身體裡發出的這種氣味外,還有一種強烈的氣味。那種氣味是從房子後面飄過來的。我看不見。我躺在大地上,我沒有辦法進行觀察。這個新世界對我來說太陌生了。我能懂得的東西實在是太有限了。我感覺到房子後面有響聲。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那無疑是一種活著的東西。難道還有另外的人?什麼人?是人嗎?如果真是人的話,為什麼不救我?為什麼不來阻止瞎子父子的所作所為?而且連話都不說一句。難道是啞巴嗎?是瞎子老漢的什麼人?

我聽見瞎子老漢說,孽胞拉出來了嗎?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嚴厲:你還愣著幹什麼?我看見拴拴瞅瞅他爹,一臉的茫然。

瞎子說,不能叫它哭!惡狠狠地。這麼哭可不成。

我想瞎子不會知道我是個女孩還是男孩。他根本就沒把我當人看。我仍舊在哭著。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標誌呀!既然我來到了這個世界,我不能不以我的哭聲進行宣告。其他的表達方式,我一個都不會。我只會哭。

瞎子老漢說,把它堵住!

拴拴說,啥?

瞎子老漢說,你個聾子!

拴拴明白了。他的臉上充滿驚恐。瞎子老漢嘮嘮叨叨說,我就知道你是個沒用的。你連這麼一點“下茬”的事都不敢,虧你還是個大男人呢。

瞎子老漢蹲下身子,他的手摸摸索索伸向了我。這對我來說是多麼痛苦呀!他的手上的皮彷彿魚鱗,堅硬鋒利的鱗片,粗糙的刀刃一般割向我的身體。我被瞎子抓到了手裡。人間黑手,惡魔之黑手伸向了我,我在劫難逃。他一隻手抓住我,另一隻手摳著地上的汙泥。我的羊水血水——生命之水泡軟的泥巴。我知道他要幹什麼了。我拼命地哭著。我的微弱的哭聲飄開去,對於這個漆黑的世界,它顯得多麼無力呀!拴拴傻怔怔地站著。

我母親的身體動彈了。她甦醒了,她從昏迷的地獄迴轉到了這個世界。她的眼睛睜開了,她看見了我。她猛然爬起來,撲向瞎子老漢。

你行行好,你行行好。她在乞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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